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那树倒下后,整座五庄观的气运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原本灵气盎然、霞光缭绕的仙家福地,转瞬间变得灰败黯淡,连院中奇花瑶草都开始凋零。
“坏了。”孙悟空心中一沉,“这树……怕是不简单。”
他正要上前查看,忽听后园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你……你干了什么?”清风明月站在园门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地指着倒下的神树。
明月腿一软,瘫倒在地:“人参果树……倒了……”
清风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孙悟空:“妖猴!你竟敢推倒我观神树!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孙悟空嘴硬道:“谁让你们冤枉俺老孙!这树倒了便倒了,大不了赔你们一棵!”
“赔?”清风凄厉大笑,“你拿什么赔?这是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先天灵根,三界只此一棵!你毁的不是一棵树,是我五庄观万载根基,是我师尊半生成道之基!”
说罢,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捏碎:“师尊!速归!神树被毁!”
玉符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几乎就在玉符碎裂的同一瞬间,万寿山上空雷霆炸响!虚空如布帛般撕裂,一道身影从中踏出——宽袍大袖,面容古朴,正是镇元大仙!
他原本正在与老子论道,感应到本命灵根危机,不惜耗费大法力瞬间挪移而归。此刻站在人参果树残骸前,这位地仙之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蕴含着比雷霆更可怕的怒火。
整座万寿山,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谁干的?”镇元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清风明月哭诉前因后果。镇元子听罢,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
只一眼,孙悟空便觉浑身骨骼“咯吱”作响,仿佛被整座万寿山压在身上!他咬紧牙关,勉强站稳。
“贫道念你师是故人之后,特以人参果款待。你因一时之愤,毁我成道之基……此事,你待如何交代?”
孙悟空顶着滔天威压,咬牙道:“是他们冤枉俺在先!”
“所以你就断我道途?”镇元子踏前一步,天地威压骤增十倍,“孙悟空,你推倒的不只是一棵树——此树乃天地初开时第一缕乙木精气所化,与贫道性命交修。树在我在,树亡……贫道半生修行付诸东流,地仙一脉气运崩塌,三界地脉从此失衡!此等因果,你担得起吗?”
这番话如九天惊雷,震得孙悟空心神俱颤。他原以为最多是毁了一件宝物,哪想到牵涉如此之深!
“俺……俺不知此树如此重要……”孙悟空气势弱了三分。
“现在知道了?”镇元子冷笑,“晚了。”
他大袖一挥,袖里乾坤神通展开,瞬间将猪八戒、沙和尚、敖玉三人摄入袖中!唐僧因是金蝉子转世,他留了三分情面,未下重手。
“圣僧。”镇元子看向面色苍白的唐僧,“令徒毁我神树,此事不能善了。贫道将你三位弟子暂且收押,给孙悟空三日时间——若他能寻来救活神树之法,此事便罢;若三日后树仍枯死……他们三人,便永镇我五庄观下,以偿此孽!”
袖中传来猪八戒的哭喊:“师父!师兄!救我们啊!”
唐僧浑身一颤,正要开口,孙悟空却抢先道:“三日便三日!俺老孙定救活你的树!”
“好!”镇元子袍袖一抖,将孙悟空单独抖落在地,仍将猪八戒三人困在袖中,“贫道便给你三日。三日内,你可四处寻访高人,求得救树之法。三日后此刻,若神树未活……后果自负。”
他顿了顿,补充道:“提醒你——人参果树乃先天灵根,寻常仙术、灵药绝难救活。便是大罗金仙,若无特殊法门,也束手无策。”
说罢,镇元子不再理会,径直走到人参果树残骸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周身涌现土黄色光芒将树根笼罩——他在以自身本源法力,强行维持树根一线生机。
孙悟空从地上爬起,看向唐僧。师父面色憔悴,眼中满是担忧,更深处还有一丝金蝉子残魂躁动的痕迹。
“师父保重,弟子去也!”孙悟空咬牙,一个筋斗翻上云端,破空而去!
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立刻行动。可该去找谁?谁能救活先天灵根?
第一个念头是东海金鳌岛——姐姐阿沅和姐夫通天教主,定有办法。但孙悟空转念一想,此事因自己冲动而起,若再劳烦姐姐姐夫,岂不显得自己太过无能?况且截教与各方关系微妙,贸然求助恐生变数。
“罢了,先找三山五岳的仙人问问!”孙悟空打定主意,筋斗云一转,往东岳泰山而去。
泰山乃五岳之首,东岳大帝黄飞虎在此坐镇。孙悟空落在泰山之巅,但见宫阙巍峨,神将林立。
“孙悟空求见东岳大帝!”他高声道。
不多时,一位金甲神将出迎:“大圣何事?”
“俺想请教,先天灵根被毁,可有救治之法?”孙悟空急问。
神将面露难色:“先天灵根?那可是开天辟地时诞生的宝物,若被毁……除非有同等先天之物替代,否则难救。”
“何处有先天之物?”
“这……”神将苦笑,“先天之物皆在圣人、大能手中,岂是我等能知?大圣不妨去问问其他仙友。”
孙悟空心知无果,转身又往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五岳大帝问了个遍,所得回答大同小异:先天灵根非后天可救。
一日光阴,就此过去。
第二日,孙悟空开始拜访三山真仙。他先至蓬莱,访福禄寿三星。
三星听闻人参果树被毁,皆是倒吸凉气。寿星摇头叹道:“大圣啊大圣,你怎如此冲动?那树是镇元大仙的命根子,你这一推,怕是结下天大因果了。”
孙悟空急道:“三位仙翁可有救治之法?”
福星沉吟道:“我听闻昆仑山玉虚宫有一池‘三光神水’,乃日光、月光、星光精华所凝,有起死回生之效,或可一试。只是玉虚宫乃元始天尊道场,天尊自封神后便闭关不出,怕是难求。”
禄星补充:“还有南海观音菩萨的杨枝甘露,也是造化神物。大圣不妨去问问。”
孙悟空眼睛一亮:“多谢指点!”
他辞别三星,又往方丈、瀛洲二仙岛,问遍岛中散仙,所得信息与三星所言相仿。众仙皆言,三界之内,能救先天灵根的,唯有几样先天神物:三光神水、杨枝甘露、九转还丹、造化甘露等,皆在圣人、大能手中。
两日已过,第三日黎明,孙悟空站在东海之滨,心中焦虑万分。
只剩最后一日了!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人——东海龙王敖广!龙族传承久远,或许知道些什么。
他一个猛子扎入东海,直闯龙宫。敖广听闻来意,捋须沉思:“先天灵根……若说救治之法,老龙倒是想起一桩旧事。”
“快说!”孙悟空急道。
“当年巫妖大战时,不周山倒,天柱倾颓。女娲圣人炼五色石补天,曾以三光神水调和五色石浆。那时有一滴神水洒落人间,化作一池,后被观音菩萨以玉净瓶收取,炼成杨枝甘露。”敖广缓缓道,“大圣不妨去南海求观音菩萨相助。”
孙悟空大喜:“多谢老龙王!俺这便去南海!”
他辞别敖广,筋斗云直冲云霄,往南海疾驰!
南海普陀山,潮音洞外紫竹成林。孙悟空落下云头,高喊:“孙悟空求见观音菩萨!”
龙女出迎,引他入洞。观音菩萨正在莲台上闭目禅坐,见孙悟空匆匆而入,缓缓睁眼:“悟空,你可是为五庄观人参果树而来?”
孙悟空一惊:“菩萨已知?”
“镇元大仙神树被毁,三界震动,贫僧自然知晓。”观音轻叹,“你此来,是想求杨枝甘露?”
“正是!”孙悟空躬身行礼,将三日经历简要说罢,恳切道,“求菩萨慈悲,赐甘露救树!此事皆因俺老孙而起,若救不活,镇元子要永镇俺师弟们,师父也要受牵连!”
观音沉吟片刻,道:“杨枝甘露确有造化生机,或可一试。但人参果树乃先天灵根,生机玄妙,贫僧也无十足把握。”
“有希望便好!”孙悟空忙道,“求菩萨走一趟!”
观音点头:“也罢,贫僧便随你去看看。”
她起身,手持玉净瓶,瓶插杨柳枝,与孙悟空驾云同往五庄观。
此时五庄观中,已是第三日黄昏。
镇元子仍在以本源法力维持树根生机,但面色已显苍白。人参果树断口处,那淡金色的乙木精气几乎流尽,整棵树彻底枯萎,枝叶化作飞灰,只余主干如焦炭般矗立。
唐僧在一旁打坐,面色忽青忽白——金蝉子残魂趁他心神焦虑,再次躁动起来。
“玄奘……你看,这就是你的好徒弟……惹下滔天大祸……”
“等树彻底死去,你那三个徒弟就要永镇于此……你也要背负这罪孽……”
“放弃吧……第十世……这就是你的命……”
唐僧咬牙诵经抵抗,额头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天际祥云飘至,观音菩萨与孙悟空落下云头。
“镇元道兄。”观音合十行礼。
镇元子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菩萨来了。”
“贫僧听闻神树被毁,特来一试。”观音走到人参果树前,仔细查看,眉头微皱,“先天乙木精气已流失九成,只剩树根一丝生机未绝……幸好道兄以本源法力维持,否则早已彻底枯萎。”
她取出玉净瓶,瓶中盛着的正是三光神水所化的杨枝甘露。观音以杨柳枝蘸了甘露,轻轻洒在树根处。
第一滴甘露落下,枯死的树根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绿意。
第二滴落下,那绿意蔓延开来。
第三滴、第四滴……观音将甘露均匀洒遍树根。
众人屏息凝视。
片刻后,奇迹发生了——焦炭般的树干上,竟冒出一粒嫩芽!那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枝,展叶!
紧接着,第二粒、第三粒……整棵人参果树,竟在盏茶工夫内重新长出枝叶,恢复生机!虽然不如原先茂盛,但确确实实活过来了!
更神奇的是,所有入土的果子都重新长回了树上,终究是救活了!
“活了!神树活了!”清风明月喜极而泣。
镇元子长舒一口气,撤去法力,起身对观音深施一礼:“多谢菩萨出手相救。”
观音还礼:“道兄客气。此树生机虽复,但要恢复往日气象,还需千年修养。”
“贫道谨记。”镇元子点头,又看向孙悟空,神色复杂,“孙大圣,树既已活,此事便罢。你师弟们,贫道这便放出。”
他袖袍一抖,猪八戒、沙和尚、敖玉三人滚落在地,皆是灰头土脸,但性命无碍。
“师傅!师兄!”三人连忙起身。
唐僧见徒弟们平安,心中一松,那躁动的金蝉子残魂也随着人参果树的灵气吸入而平复。他上前对镇元子合十:“多谢大仙宽宏。”
镇元子摆手:“罢了,此事就此了结。圣僧,你们……上路吧。”
这话已是送客之意。
唐僧不再多言,带着徒弟们辞别镇元子与观音,匆匆离开五庄观。
走出山门时,夕阳西下。
唐僧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重获生机的人参果树,轻叹一声:“此番劫难,皆因为师心魔而起……悟空,日后切莫再如此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