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走好几年啊。”假悟空抓抓腮帮,“那前面接着是什么地界?通关文牒上,下一处该是哪国了?”
敖玉走在唐僧侧后方,闻言目光微动。他记得这几日并未取出通关文牒查看。
唐僧却不疑有他:“若方向无误,下一处应是比丘国。听闻那国主近年来颇崇道术,不知国情如何。”
假悟空点头:“管他崇什么,咱们只管倒换关文便是。真有那不长眼的为难师父,俺老孙这棒子可不答应。”
沙僧挑着担子闷声道:“大师兄说得是。”
敖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大师兄今日探路,可曾见到什么特别的山形水势?这崆峒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假悟空回头看了敖玉一眼,笑道:“敖玉眼力不错。这山确实古怪,北坡有处深涧,阴气最重,老孙特意多看了几眼。怎么,你对风水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敖玉淡淡道,“龙族天生对地脉水气敏感。那深涧……可有什么异常?”
假悟空摆手:“能有什么异常?就是阴气重些,连个像样的妖怪都没有。怎么,你感应到什么了?”
敖玉沉默片刻,摇头:“或许是我多心了。”
猪八戒插嘴:“敖玉你就是想太多。有猴哥在,什么妖魔鬼怪敢露头?对吧猴哥?”
“那是自然。”假悟空哈哈一笑,继续引路。
一行人顺着假悟空探出的路径前行。
假悟空时而跃上高树瞭望,时而挥棒扫开荆棘,对地形似乎颇为熟稔。
遇到一处溪流湍急,他率先踏石而过,转身伸手:“师父,踩着这块青石,稳当。”
敖玉本已准备搀扶,见状略退半步。
唐僧扶着假悟空的手臂过溪后,假悟空又回头照应猪八戒和沙僧。
经过敖玉身边时,假悟空忽然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敖玉,你这法术维持得不错啊,白马幻象毫无破绽。不过……”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太耗心神了?脸色看着有些疲。”
敖玉心中一动。真悟空确实偶尔会关心他维持法术的消耗,但通常是大咧咧直接问“撑不撑得住”,不会这样细致地观察脸色。
“有劳大师兄挂心,我还好。”敖玉平静回应。
假悟空拍拍他肩膀:“那就好。要是累了就说,让八戒那呆子多挑会儿担子。”
夜晚宿营,篝火燃起。
唐僧拨动着念珠,火光映着他平静的面容。假悟空坐在对面,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
猪八戒吃饱了桃子,满足地拍着肚皮:“猴哥,你说这比丘国会不会有什么好吃的?听说西边国度,香料用得重,炖肉最是入味。”
假悟空笑骂:“你就知道肉!咱们是和尚,化缘要斋饭,懂不懂?”
“斋饭也能做得香嘛……”猪八戒嘟囔。
沙僧忽然开口:“大师兄,明日若路过村镇,可否多化些盐巴?干粮淡了,师父吃着没滋味。”
假悟空点头:“记着了。老沙你倒是细心。”
敖玉静静添了根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他忽然看向假悟空:“大师兄,前日过那处荒庙时,你曾说夜里听见古怪动静,要再去查看。后来可有什么发现?”
假悟空手中树枝顿了顿,随即笑道:“哦,那个啊。后来仔细听了听,就是几只野狐狸作怪,不值一提。”
敖玉记得清楚,当时真悟空说的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爬”,并未断定是狐狸。但他只是点点头,不再追问。
唐僧忽然开口:“悟空,白日说起比丘国,为师想起早年看过的一卷杂记,说西方有国,其民寿短,多赖方术延年,不知这比丘国是否类似?”
假悟空手中树枝停住,随即继续拨弄火堆:“师父,等到了地头,找当地人一问便知。若真有那邪门歪道,正好让俺老孙见识见识。”
他的回答很自然,但敖玉注意到,假悟空在回答前那瞬间的停顿——真悟空思考时习惯抓耳挠腮,而不是停下动作。
猪八戒打了个哈欠:“师父,大师兄,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假悟空站起身:“师父,您歇着。前半夜俺老孙守着。”
唐僧点头:“辛苦悟空了。”
假悟空跳到附近一棵古树的枝桠上,抱着金箍棒坐下。
树下,猪八戒的鼾声很快响起,沙僧靠着行李闭目养神。
敖玉盘膝而坐,却没有立刻入定。
他抬眼望向树上那个身影——月光透过枝叶,在那张与大师兄一般无二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一切都太对了。
说话的语气,习惯的小动作,对每个人的关照……甚至比真的大师兄更周全些。
但就是这份“周全”,让敖玉心中那点疑虑如细藤般缠绕生长。
龙族敏锐的感知,加上鹰愁涧祖龙珠对他本源的增强,让他对气息的辨别远超常人。树上那个“大师兄”的气息,与往日相比,少了一分灼热的桀骜,多了一分刻意维持的“自然”。
他闭上眼,龙族真灵悄无声息地延伸出一缕,如最轻的风拂过树梢。
树上的假悟空忽然动了动,挠了挠脸颊——这个动作与孙悟空一模一样。
但就在那一瞬,敖玉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波动。
那不是妖气,也不是魔气。但就是令他感到不对劲。
敖玉睁开眼,火光在他眸中明灭。他没有声张,只是将这一丝疑虑深深压下。
树上,假悟空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安静地守夜。
山林寂静,唯有夜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轻响,如同某种无声的絮语。
第115章 求救
崆峒山深处,幽涧底。
金箍棒再次重重砸在金色光壁上,反弹的震力让孙悟空虎口发麻。
他喘着粗气,背靠岩壁滑坐下来。
“……真够结实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喃喃自语,“观音……如来……这回是铁了心要关俺老孙……”
他摸索着胸口,掏出那枚温润的青色玉符,举到眼前。
“姐姐说……遇到真正过不去的坎,捏碎它……”
他深吸一口气,将微弱的灵力注入玉符,然后,用力一捏!
玉符在他掌心猛地一颤,青光刚刚亮起——
“滋!”
就像水珠滴在烧红的铁块上,青光撞上禁制光壁,瞬间湮灭无踪。
玉符“咔”地一声,表面裂开几道细纹,灵光尽失。
孙悟空呆呆地看着手中变成废石的玉符。
“这阵法真是邪门……连这个……都传不出去?”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静室内,阿沅猛地睁开眼,一把捂住心口!
“呃!”她脸色瞬间煞白,一缕淡金色的气息从唇边逸出。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眼中满是惊骇:“悟空的传信符……断了?不是消散……是被硬生生碾断的!”
她立刻起身,指诀连掐,天机却混沌一片,只隐约指向西方,且被厚重的佛力遮蔽得严严实实。
“西方……佛力……”阿沅眼中寒光乍现,再无犹豫,身影一晃,化作青色流光冲出静室。
流光撕裂长空,直射西方。
崆峒山外围。
阿沅按下云头,秀眉紧蹙。她展开神识,仔细搜寻。
很快,她目光定格在山道上那一行缓慢移动的身影。
“那是……”她心中一紧,随即又疑惑起来。
只见队伍最前面,那扛着金箍棒、抓耳挠腮的毛脸和尚,不是悟空是谁?后面跟着骑马的三藏,挑担的沙僧,扛耙的八戒,还有随行在侧的敖玉。
“悟空看起来……没事?”阿沅心中稍安,但立刻又生出疑虑,“可那传信符的断裂感做不得假……而且他的气息,怎么总觉得隔着一层?”
她隐去身形气息,远远跟了上去。
山道上。
假悟空正一边走,一边从路边的野桃树上摘了几个果子,随手丢给后面的猪八戒。
“接着,呆子!”
猪八戒手忙脚乱接住,嘿嘿直笑:“谢猴哥!这桃子长得水灵!”
唐僧在马上温声道:“悟空,莫要随意采摘,万一是有主之物……”
“师父放心,”假悟空回头笑道,“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主?您放心便是。” 说着,他又摘了几个,用衣襟兜了,递给沙僧和敖玉,“老沙,敖玉,也尝尝。”
沙僧闷声道谢接过。敖玉接过桃子,指尖划过温润的果皮,抬眼看了看假悟空,低声道:“谢大师兄。”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假悟空探路、说笑、照顾众人,模仿得天衣无缝。
夜里,篝火旁。
假悟空拨弄着火堆,忽然侧耳倾听,随即笑道:“东南方向五里,有窝野兔子。八戒,想不想加个餐?”
猪八戒立刻来了精神:“想!当然想!猴哥,咱们去逮两只?”
“逮什么逮,”假悟空笑骂,“出家人,有点慈悲心。睡觉!”
猪八戒讪讪躺下。
远处,隐在树影中的阿沅看着这一幕,眉头却越皱越紧:“太‘周全’了……悟空虽然也细心,但不会这样……事无巨细。”
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一道极其隐晦的视线扫过自己藏身之处——是敖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