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听到她说自己与阿凝两情相悦时,不由自主扬了扬嘴角,目光更是情不自禁地瞥向身边的少女。
但,叶凝的脸色不是太好。
于是,楚芜厌收敛了几分笑意,接过叶藜的话,一本正经道:“属下同风眠,二殿下与苏二公子,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叶藜疑惑:“有何不同?”
叶凝也错眸向他看去。
楚芜厌道:“我与风眠同在桑落族,朝夕相伴上千年,早已知根知底。那二殿下与苏二公子……”
不等他说完,叶藜便着急打断:“我与苏二公子也是如此,别人都说我们是青梅竹马呢!苏二公子还说,等比试结束,就回苏家商议,要来桑落族提亲呢!”
叶凝脸一黑。
又搞这套。
除了婚约,苏望影就没别的便泡姑娘的本事了吗?
楚芜厌悄悄瞥了叶凝一脸,而后立马沉下脸,让此刻的自己看上去无比严肃:“知人知面不知心。二殿下又怎知他真正喜欢的是你,还是桑落族二殿下的身份呢?”
“自然是我!”叶藜挺起胸脯,目光笃定,“他若为了权势,为何不向阿姐提亲?阿姐是桑落族圣女,岂不比我这个什么也不懂的二殿下来得有权有势!”
叶凝的脸又黑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他没向你阿姐提亲?
叶凝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次冒出想要一箭射爆苏望影狗头这个念头。
她面上不显,实则脑筋却已转得飞快。
从一千年后的事实来看,叶藜与苏望影的这门婚事必定黄了。
既然没有结果,就不该在这件事情上耗费过多心神,趁现在还有回旋的余地,就该快刀斩乱麻,让叶藜对苏望影彻底死心!
她想到了母君与那个时候的自己。
如今她与楚芜厌,一个是侍女,一个是侍卫,劝说并无用,但她相信桑落族的女君与圣女定然不会任由她胡闹。
于是,叶凝抬头看向叶藜,面露难色道:“二殿下,婚姻之事兹事体大,您可同女君与圣女殿下提及过此事?”
果然。
叶藜的面色僵了一瞬。
不过她很快便恢复如常,一把抓起桌上的剑,避开视线:“自然提过。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剑道比试,等我拿了魁首,苏二公子再上门提亲,那便是双喜临门。”
说话间,她已提剑立于庭院之中,一袭绯裙被风鼓成翻涌的火焰。
长剑斜指,刃面映出她带笑的眸子,清亮、无畏,又盛着灼灼生机。
“风眠,再陪我练会儿!”
“好。”
叶凝起身回应。
这一幕只存续了片刻,她却记了很久很久……
即便日后走过许多山河,见过无数剑光,那抹鲜亮的红一直悬在叶凝的记忆里,像一簇不肯熄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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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昆仑剑道比试共分三阶:入门、明息、人剑合一。
叶藜初学乍练, 自然被编进入门这一组,同组比试者也清一色只修习过《镜花十三式》。
于是,试剑台上便出现有趣景象:一组十二人,一式一式循环往复, 剑路皆出自同一条脉络, 却各显机巧。有人求快, 有人求稳,有人把“探花”使得轻若飘絮,也有人把“无心”练得锋芒毕露。
叶藜站在擂台上, 参赛者中唯有她一袭红衣最为耀眼夺目。
这几日, 她昼夜不分地练习, 有叶凝陪她实战, 时而又得楚芜厌几句看似漫不经心的点拨。
虽只学了镜花十三式,但招式之间融会贯通。一式未尽, 一式又生, 首尾相连,竟成无穷。
擂台上只见红影电转, 剑光如瀑, 众人尚未来得及眨眼, 叶藜便已用剑锋挑起对手长剑, 借劲卸劲, 长剑贴刃滑过,停在对方咽喉前侧寸许。
“铛——”
锣声响,魁首定。
“入门组魁首, 叶藜!”
叶藜收剑入鞘,一声剑鸣与监考师长的话音一同戛然止息。
裙摆被未散的剑气扬起,少女下巴微扬, 看向叶凝的眸子更是亮得好似带了小钩,仿若在说:你看,我厉害吧!
叶凝迎上那道得意的眸光。
小姑娘意气风发的身影映在眸底,烫得她眼眶略略发热,唇角却止不住上扬。
周围人都在为她鼓掌呐喊,叶凝同旁人一起,也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厉害!二殿下真厉害!”
台下人声鼎沸,叶藜没能听见。
她正由师长引路带走向高台。
那是掌门长老嘉奖魁首之处。
叶藜站上高台,谢过引路师长后,俯身叩首,向一众掌门长老行礼,又喜孜孜接过魁首彩头。
楚芜厌站在叶凝身侧,用肩头碰了碰了她,向来沉冷的语气中竟带着了几分难得的赞扬:“想不到,二殿下舞剑还模有样的。”
分明是褒奖的话,叶凝听了却不满地“啧”了一声:“什么叫有模有样,我们阿藜本来就很厉害!”
她这护短的模样还真只留给最亲近的人。
以前她也这般护着自己过,只可惜,那时的他没能珍惜。
楚芜厌轻轻蹙眉,又缓缓松开,笑中的苦涩也随之渐渐褪去,最后只余下情真意切:“没错,她是你妹妹,自然差不了。”
……
入门组比试的彩头是一枚指节大小的上古神玉。
玉色幽沉,光似流萤。
此玉为上古神族遗留的神玉,名为“溯光”,只是神族殒落已久,并不知此玉为何用,而其中的神力也正日渐衰退。
这一看便是糊弄人的物什,叶藜却半分不介意,只觉得这枚玉石的颜色好看至极,她喜欢得不得了,一脸雀跃地朝叶凝这处小跑而来。
天光落下,紫玉被小姑娘高高举起,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好似夜幕降临时分,天际边最后一抹暮紫凝成了实质。
叶凝正觉此玉眼熟,却瞧见叶藜忽然拈诀抬掌。
她眼皮一跳,阻止的话还来不及说,少女指尖灵光已骤然大盛。
“咔——”
紫玉自中而裂,瞬间一分为二。
叶凝睫毛倏忽一颤,神色有些恍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叶藜却神色自若,指尖灵力微旋,将一分为二的两半玉石各自凝成一条手链。
她将其中一条系于自己腕间。
另一条递给叶凝,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软糯道:“好风眠,等你下次回桑落族,帮我把这条手链交给阿姐可好?就说这是我剑道比试夺魁赢来的!”
一阵恍惚后,叶凝接过紫玉手链,垂眸看去。
与都玄观老道士给她的这一条别无二致。
当日只听千灵提了一嘴,说这手链二殿下也有条一模一样的,却没想到,竟是阿藜赢了剑道比试,将神玉一分为二,赠于她的。
眸底灼得发烫,一层水雾悄然浮起,叶凝抬眼,看向连眉梢上都挂着喜悦的少女,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笑不出来,也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只平静地问道:“殿下为什么不亲自送给圣女呢?”
叶藜蓦地怔住,随后指尖不觉捻紧袖口,她眸光闪了闪,最后竟仓皇逃开,只是语气半分未缓,反倒愈发强硬,道:“我这不是要勤于修习,没空回去么?你就帮我给一下,只要你帮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小骗子,不说实话。
叶凝将手链塞还给她,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二殿下若不肯道明缘由,风眠恐怕帮不了这个忙。不然到时圣女问起来,风眠也不知该怎么为您圆话。”
叶藜攥着那条手链,贝齿缓缓咬住下唇。
小姑娘好面子。
前几日聊起婚约时,一提到女君与圣女,便心虚地岔开话题。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这一瞬,叶凝从那双半垂的桃花眸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复杂与挣扎,片刻后,小姑娘忽然用力一眨眼,抬起的双眉微微竖起,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意思。
“好吧,我说!”
“其实我写信同阿姐说了我与苏二公子之事,也说了剑道比试结束,苏家要上门提亲,但她不同意,还数落了好我一番,我这不是怕回去招她烦嘛……”
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不甘,有难过,更有不被认同的委屈。
原来是被说了啊。
叶凝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再舍不得强硬半分,只叹了口气,无奈道:“圣女怎么会烦您……”
“你不懂!”叶藜却皱起眉头,急急接住话头,“我阿姐古板,一心向道,从不通晓情爱,我无论怎么跟她解释她都不相信苏二公子对我的真情。哎呀,好风眠,你就帮帮我吧……”
古板?不晓情爱?
陌生得像是对别人的描述,却强行被安在了自己身上!
原来在阿藜眼里,她是这样的阿姐啊!
叶凝被小姑娘拽着胳膊来回摇晃,只觉得晕晕乎乎,思绪纷乱。
不管是不是亲手送出的,总归小姑娘心里时刻记挂着她这个姐姐。
被她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叶凝心里早已暖融融的,这会儿又被晃得头晕目眩,急忙伸手接过手链,连连道:“好好好,风眠替殿下送就是了。”
“真的!风眠你对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