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拆除机关?!是花香的效果,让他产生了某种“主人需要他解除机关”的幻觉,并本能地执行了他所知的安全程序?
兽人的动作虽然僵硬,却熟练得可怕,显然对这里的布置了如指掌。短短几个呼吸间,他似乎完成了操作,双手垂落,眼神彻底涣散,然后——
“咚!”
沉重的身躯像截木桩般,直接挺地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那道厚重的石门,因为他最后的触碰和机关解除,竟然……缓缓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通道里比石室略亮一些的、昏黄跳动的火光,混合着更清晰的潮湿霉味,瞬间涌了进来!
门开了!机关也拆了!
机会!
千载难逢、稍纵即逝的机会!
桑叶没有迟疑,门外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闯一闯,她从来不想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
她从皮毛垫子上弹身而起,动作轻捷得没有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她甚至没有去看一眼地上昏迷的兽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道敞开的门缝和门外昏暗的通道。
【如意,最大范围感知!指引方向!】 她在意识中低喝。
【是!主人,左边通道更复杂,气息混杂,右边相对单一,但有微弱的向上气流!】 如意瞬间将感知扩展到极限,尽管仍受石壁和黑暗干扰,但大致方向已然明晰。
右边!向上!
桑叶毫不犹豫,身影一闪,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石门,毫不犹豫地冲向右侧通道。
一踏入通道,桑叶的心便是一沉。
这并非人工开凿的石室走廊,而是天然形成的、蜿蜒曲折的地下洞穴系统。
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泥土、矿石和苔藓的气味,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活体植物的清新。
嶙峋的怪石在昏黄火把的映照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脚下是有点湿滑的石径,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滴水声,更衬得这片地下世界幽深死寂。
难怪如意感知不到植物。
这里根本就是生命的禁区,至少是绿色植物的禁区。赤水果然处心积虑,将她囚禁在了最能压制她能力的地方。
来不及多做观察,桑叶将身形压到最低,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沿着如意指示有微弱向上气流的右侧通道疾行。
七阶的修为让她对身体的掌控力大增,脚步轻盈,几乎踏雪无痕,但心跳却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极力放缓,耳朵警觉地捕捉着四面八方任何一丝异动。
洞穴岔路极多,如同迷宫。如意竭尽全力感知着气流和最微弱的生命气息波动,指引着她避开那些有危险感的方向。
有几次,就在她刚刚掠过某个岔口,相邻的通道里便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或低沉的兽语交谈,那声音近在咫尺,惊得她瞬间紧贴冰冷湿滑的石壁,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粗糙的石壁磨蹭着她的后背,带来一片冰凉,也提醒着她处境的危险。
当她走过一处转角时,她听到了前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原来是几个巡逻的兽人过来了。
他们的交谈声,在寂静的洞穴中被放大,如同死神的丧钟,一下下敲在桑叶的心尖。
“……妈的,这鬼地方湿气真重,老子的骨头缝都疼。”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
“少废话,赶紧巡视完回去,赤水大人说了,这几天要格外当心,那雌性有点邪门。”另一个声音显得更沉稳些,但也带着不耐。
就在桑叶准备悄然后退的刹那,身后的通道深处,竟也传来了由远及近、沉闷而清晰的脚步声!前后夹击,退路已断!
左右皆是冰冷湿滑、寸草不生的石壁,触手坚硬,连一道可供侧身或蜷缩的缝隙也无。
绝望如同冰冷的蛛网,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兽皮,冰凉地贴在皮肤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沉重而迅猛,几乎要撞碎肋骨,破膛而出!
火把的光晕越来越亮,影子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皮革摩擦和武器磕碰石壁的轻微声响。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驱使桑叶猛地抬头!
头顶上方,距离地面约一丈高处,因年代久远或地质变动,岩石塌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内凹槽隙,狭窄幽深,勉强能容一人蜷缩,入口处垂挂着几缕蛛网,在昏暗的光线下极不显眼。
没有时间权衡!
桑叶丹田内魂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足尖在湿滑的石壁上精准地找到一处微小的凸起,狠狠一蹬!
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轻飘飘却又迅疾无比地向上窜起!
衣袂带风,发出轻微的“呼”声。她屏住呼吸,身体在空中蜷缩到极致,双手险险扒住凹槽边缘湿冷的岩石,腰腹用力,整个人如同壁虎般无声地滑入了那狭窄的阴影之中。
碎小的砂石被她带落几粒,窸窸窣窣掉向下方的通道。
几乎就在她将身体彻底塞进凹槽,并将脸侧向冰冷石壁的同一瞬间——
“咦?刚才好像有声音?”那个粗嘎的兽人疑惑地停住了脚步,火把的光几乎照亮了桑叶藏身处下方的每一寸地面。
桑叶的心脏骤停,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泄露一丝气息,身体僵硬得如同化石,只有眼角的余光能瞥见下方晃动的火光和两个模糊的巨大身影。
“能有什么?老鼠吧,或者是水滴。”另一个兽人似乎没太在意,火把的光柱随意地向上扫了扫。桑叶甚至能感觉到那灼热的光芒擦过自己鞋底的边缘,她将脚趾蜷缩得更紧。
“也是,这破地方。”粗嘎声音的兽人嘟囔了一句,脚步声再次响起,两人骂骂咧咧地从下方走过。
其中一人肩头扛着的、用兽骨打磨而成的粗粝长矛,矛尖在晃动中,几乎就是擦着桑叶方才立足之处上方的空气划过,带起的微弱气流,拂动了她垂下的一缕发丝。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连同那令人心悸的火光彻底消失在通道的另一头,被洞穴的黑暗和寂静重新吞没,桑叶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无声地吐出那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灼热气息。
冰冷的石壁紧贴着后背,那里早已被涔涔冷汗浸透,传来刺骨的寒凉。
她不敢有丝毫放松,在意识中与如意反复确认那两队兽人的气息已经远去,并且附近再无其他动静后,才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四肢,悄无声息地从那救命的凹槽中滑落,轻盈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脚尖触地的瞬间,她没有任何停留,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朝着那微弱却坚定的向上气流指引的方向,继续这场与死亡赛跑的潜行。
第109章 她跑不远!追!
桑叶身后,原本被弯弯绕绕的石洞挡得有些闷的追赶声,猛地一下子变大了,带着气急败坏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冲了过来:
“站住!你个狡猾的小雌性!”
那声音又怒又惊,显然是看管她的人发现不对劲,正玩儿命地追过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又重又急,震得通道里的灰好像都在往下掉,一步比一步近!
【主人!快!他们追上来了!好快!】 如意在她脑子里急得直叫,【有三个!领头那个特别凶!】
原来,跟那大块头熊兽人一块儿值班的另一个兽人,左等右等不见同伴回来,心里就犯了嘀咕。
他磨磨蹭蹭往关人的石室那边走,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一股说不上来、有点奇怪的淡香味,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等他小心凑到门口,看见那门居然没关严实,再往里一瞅——好家伙!他那同伴直接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原本该在里面的小雌性,连个影子都没了!
跑了!
那个被赤水大人特意交代要看牢的、看着弱不禁风的小雌性,居然从这铁桶一样的地方跑了!
还把那个傻熊给放倒了!
这兽人当时脑子就“嗡”的一声,又惊又臊,血直往脸上涌。
他也顾不上去细看熊兽人到底咋样了,一把从腰上拽出个骨哨,塞嘴里就拼了老命吹。
“呜——!!!”
那哨声又尖又利,一下子就在地洞里响起,四面八方的兽人都能听见这哨声。
那兽人紧接着扯着嗓子狂吼:“来人啊!快追!那小雌性跑啦!!!”
这一嗓子加上哨声,可算捅了马蜂窝。
就听各个岔道洞里,“呼啦”一下全乱了,到处都是咚咚咚的跑步声、叮叮当当拿武器的声音,还有七嘴八舌的叫骂:
“啥?跑了?!”
“跑哪儿去了?!”
“快!把口子都堵上!别让她出去!”
乱哄哄的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刚才还安静得吓人的地洞,转眼就闹腾得像开了锅。
而那个值守头目蛮牛兽人,心中一跳,仗着对路熟,顺着空气中那几乎闻不见的一点陌生味道,闷头就朝桑叶逃跑的右边通道猛追!
他脚踩在地上“咚咚”响,喘气“呼哧呼哧”的,那架势,恨不得把前面逃跑的人生吞活剥了。
桑叶甚至觉得后背发凉,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那凶狠的目光和杀气给钉在地上。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
肺叶火辣辣地疼,双腿也越来越重。
身后的脚步声简直像踩在她后脑勺上,越来越近,那蛮牛兽人呼哧带喘的腥气仿佛都喷到了她颈后。
桑叶急得额头冒汗,眼珠却飞快地四下乱转,猛地瞥见前方一处低洼,因为洞顶渗水,结了一层滑溜溜的薄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有了!
她心念电转,脚下非但没停,反而借着前冲的势头,体内冰系魂力骤然激发,却不是攻击,而是悄无声息地向前方地面那层薄冰覆盖而去!
极寒之力瞬间渗透,将那原本只是湿滑的冰面变得如同镜面般光滑剔透,范围不大,却刚好卡在通道一个不起眼的拐弯处。
紧接着,她足尖在冰面边缘重重一踏,身体借力向前猛地一窜,险险避开了那片“陷阱”区域,头也不回地继续前冲。
几乎就在她跃开的下一秒——
“咚!哐当!哎哟!”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惊呼声和痛骂声在她身后轰然响起!
“妈的!什么鬼东西这么滑?!” 是那蛮牛兽人又惊又怒的吼叫,显然他冲得太急,一脚踏上那被桑叶暗中加固的冰面,脚下瞬间失控,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像座小山般轰然向前扑倒!
“头儿?!”
“小心!”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兽人猝不及防,收势不及,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蛮牛兽人撅起的屁股和后背上,三人顿时滚作一团,兵刃脱手,叮当作响,在狭窄的通道里摔得七荤八素,怒骂和痛呼不绝于耳。
然而,混乱中,一道雪白色的身影却异常灵敏地从倒地的兽人缝隙中一掠而出,稳稳落在前方。
正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跟在队伍末尾的七阶狐兽人。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同伙,又抬眼望向桑叶几乎要消失在拐角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