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显然不是一个好举动,这位王女很快回忆起这片地方她也曾染指,白茫茫的雪地中落下几朵红花,愈发让她羞愧难安。
“没关系的,西尔维娅殿下,这不是您的错。”察觉西尔维娅已然无恙,莱尔收回手,温声安抚。
安伊尔站在边上,一时竟发现自己毫无插足之地,只心中烦闷,觉得莱尔的声音仿佛千万只嗡咛的蜜蜂,喋喋不休,扰人心烦。
又见莱尔衣领大开,露出那修长脖颈和其上红斑点点,嘴角微抿,显得那咬痕愈发明显,心中愈发不忿,只觉得眼前男人仿佛一杯醇厚绿茶,表面上不争不抢,实则恨不得将那茶香氤氲到每一寸空间,每一缕空气之中。
安伊尔又恨不得自己将他的位置取而代之,“若是他来,他一定能做得更好。”
张开红唇,敞开胸膛,任由这位孩子亲吻抚摸。
他又猛地一愣,惊觉自己怎会产生如此想法,眼前的女孩,是他需要教导,需要指引的孩子,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脑子还没思考出答案,话语却已经从嘴里脱口而出,“西尔维娅,或许我们该去瞧瞧你的兄长和骑士们,他们也许也中了这样的药物。”
西尔维娅于是将负面的情绪全然丢至身后,从水池中站起,快速换了一套衣物,跟随着安伊尔来到洛利安等人的卧室。
情况果然如安伊尔所料,洛利安面色绯红,摊在床上难耐地喘息,又看见西尔维娅的身影,只觉自己在极乐梦境之中,迷迷糊糊向她探出手,想要索取拥抱。
莱尔说了声抱歉,往他额间弹入一个小法术,毫无防备的洛利安便倒在床上,仿佛一条失水过久的鱼,不再动弹。
“你们中了迷幻纱,这种药物虽然恶毒,但是也并非没有法子可解。”安伊尔此时将乱七八杂的念头丢之脑后,仔细为西尔维娅讲解遇见此番情形的破解之道。
“用一个解咒阵,如果搭配上圣水使用,效果会更好。”他单手将洛利安提起,扔进水池中,朵朵水花扑溅而出,洛利安条件反射般张了张唇,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他又细致为西尔维娅演示解咒阵的施法过程。
转眼间,她的兄长便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你去瞧瞧骑士们,我去看看斯洛克和莫德雷。”安伊尔安排妥当,也不欲耽搁,将装着圣水的玉壶塞到西尔维娅的手中,往二人的房间走去。
莱尔则陪伴着西尔维娅,来到王室骑士的房间,她是一位聪慧的学生,很快便把新学的知识完美地呈现出来,不多时,便解决了骑士们的麻烦。
西尔维娅站在廊道上,森林巨人显然对这里的装饰费了不少心思,排排灯盏挂在灰色墙壁之上,哪怕在此时寂寥无人的夜晚,依旧闪烁着幽暗的绿光,不鲜艳,也不活泼,不带任何生命的跃动感,就那么笔直地亮着,划开浓稠如凝固墨汁的黑暗,为他们慷慨地投下光明。
她打量着那一排灯,点点冷光映入眸子,她忽而转过脑袋,看向莱尔,“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灯很不对劲?”
莱尔向那灯盏望去,却见此时那古朴的铜制灯盏中,点点白雾溢出,不多时便笼罩了这幽绿的光,愈发显得那灯光悬浮着,全无依托,连周遭的黑暗似乎都因此改变了质地,成为了衬托这绿光的流动幕布。
那白雾四散开了,仿佛在夜色中流动的幽灵,在空气中辗转流动。
四周传来了绝望的哭泣,粗重的喘息,还有身躯撞击木门时发出的沉重音律,仿佛一块又一块肥肉,被不断地甩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西尔维娅又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层起彼伏,连绵不绝,沉睡的古堡以另一种形式醒了过来。
明明已至初夏,西尔维娅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一种彻骨的寒冷沉甸甸地烙进她的血肉,她死死盯着眼前幽绿色的,在黑暗中搏动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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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宝宝们七夕快乐,天天开心哦。 [竖耳兔头][撒花][撒花]
第38章
此时安伊尔已经解决斯洛克和莫德雷身上问题,察觉此地怪异,往西尔维娅等人身上丢了个防护咒语,抵挡住迷雾侵袭,将他们拉进屋子里。
“看来迷幻纱与这里的主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了。”安伊尔沉思片刻,说道。
“森林巨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西尔维娅感到一丝不解,她已经了解了这种药物的作用,知道此种阴邪魔药甚至能阴阳易位,让男子受孕。
但是,森林巨人有什么样的理由,去做出这样的事呢?
安伊尔当然不是森林巨人肚子里的蛔虫,轻易就能够得到结论,事实上, 身为神明在世间的化身,为了天下平衡,他虽是五感敏锐,光明能力冠绝时辈,却再没有更多特权。
“或许我们该去探查一番。”见久久没有人回应她的疑问,西尔维娅正色说道,却见一骑士肩膀紧紧绷着,眉头不自觉皱起,形成几道深深的纹路。
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站出来, “西尔维娅殿下,在下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西尔维娅望去,见那骑士紧攥着手中剑柄,指节泛白,她于是耐心等待,只微微点头表示鼓励,这位年轻一些的骑士手指微微松开,游移的眼神终于放在了这位殿下身上。
“在下私以为我们的人手较少,应该求稳。”
“你是说我们应该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然后在明天装聋作哑地离开吗?”西尔维娅拧着眉看着眼前骑士。
这是一位经验看上去尚且不足的年轻骑士,面对西尔维娅的疑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脸上的雀斑仿佛都定在了那,只将目光投向他的前辈们,希望能够得到帮助。
“王女殿下,西泽的意思是他想要先确保您的安危,避免节外生枝。”另一位骑士站了出来。
那名叫做“西泽”的骑士向他的前辈投去感恩的一眼。
“西亚姐姐,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是这种魔药只对人族生效,说明了我们对于森林巨人而言,必然有什么是他们有利可图的,如果不主动出击,去了解这件事情,我们便只能坐以待毙,这并不利于我们。”
在这两日的相处中,西尔维娅已经记住了王室骑士们的姓名,她并不计较西泽提出的问题,相反,有理有据,慢条斯理地提出了她的见解。
西亚看着这位冷静沉着的王女,竟恍惚觉得自己瞧见了她的姐姐狄安娜殿下,如出一致的从容不迫,泰然自若,俨然有几分女王殿下的风范。
“殿下说得是。”西亚回复道,退了下去。
安伊尔见事情已被解决,“既然如此,我先和王女殿下去查看一番情况,避免人数过多,引起森林巨人的警觉。”他说道。
众人并无异议。
他于是走到西尔维娅身侧,牵起她的手,“走吧。”他轻声说道。
两人再次站在了那廊道中,绿光幽幽,清晰映照出石制墙壁上的细小纹理,也照得那一扇接连一扇的木门仿若黝黑洞xue ,好似里边藏着些什么深渊巨物,若是不小心失足于其中,便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一排一排木门整齐排列着,每一个相隔的间距相同,似乎一道既定的程序,无端让西尔维娅心中发毛,只觉得一种压抑的恐惧。
像什么呢?
好似从前见过的某种东西。
西尔维娅想不起来了,她紧紧握着安伊尔的手,靠得离她愈近了些。
又听见扇扇相同无二的木门中,一扇微开细缝,她拉着安伊尔,疾步走过去,定眼往里边看,瞧见了那位不久前她看见的女孩。
只见她靠坐在雪白绒被之中,一头乌发披肩,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轻声哼唱着一首歌谣。
“雪儿山,雪儿山,
风儿吹,绿草摇。
妈妈叫,奶奶唤,
快牵羊,回家中。
朋友朋友明天见,
朋友朋友明天见。 ”
这位明明和她年纪相仿,却瘦削单薄,仿佛一张白纸,只消一阵轻飘飘的风,就能够被吹去十万八千里,再找不见踪迹的女孩,神色柔和,抱着怀中的孩子,轻轻荡漾着,那孩子也不哭不闹,似乎陷入了安眠。
西尔维娅敲了敲门,“是谁?”她瞧见那女孩双肩一紧,脊背紧贴着床背,手指抓紧了怀中婴孩,指尖微微颤动,似乎是惊扰到那孩童,襁褓之中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哭泣。
那女孩看见门口站着的西尔维娅和安伊尔,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连忙摆动双臂,再次唱起那首歌谣,那孩子逐渐安静下来。
女孩将孩子放在床上,轻手蹑脚走到门口。
“你们怎么在这里,快回房间里去罢。”她细声细语说道,一只手拉着门把手,显然一副要将门关上,将他们拒之门外的模样。
西尔维娅连忙抵住了门,露出一抹甜笑,“好姐姐,我们今天第一天来到这里,晚上听见一些奇怪声响,实在是害怕不已,想来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她双手抓着女孩的手,轻轻晃晃,见那女孩俨然露出了些心软的神色,拉开了门,“你们先进来吧。”
西尔维娅此时才真正将这位女孩收之眼底,只见她仅穿着一条单薄的白色过膝裙,幽绿的光愈发显得那白裙仿佛死去多日的幽灵般惨白,又衬得她唇色全失,面色苍白,无一点血色。
再往下,这女孩的小腹竟微微隆起,显然已经有了身孕,西尔维娅又瞥一眼床上的婴孩,那孩子虽是肉乎乎,双臂宛如藕段,但无论怎么瞧,也不过几月余的年纪。
这女孩显然不能久站,又坐回床中,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你们从哪里来?”女孩问道。
“我们是从附近山村来的,想要采些山珍补贴家用,没想到不小心迷路,来到这里。”
安伊尔见西尔维娅甜语花言,又亲亲密密挽着女孩的手,轻易便让女孩卸下心防,只觉这孩子聪慧异常,哪怕没有他的帮忙,也能大放异彩,完美地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这女孩一时多了几分兴致,不再是那番怏怏神色,连那青白脸上,似乎都多了些血色。
“早上,空气湿润润的时候,便会有村民摘了菜,或者收获其他农作物,去镇上卖,然后……”
安伊尔瞧见西尔维娅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将那副场景描绘得绘声绘色,觉得自己一时也沉浸在她的讲述之中,又见那女孩果然眉头松懈,聚精会神倾听着,脸上露出向往之意。
……
“对了,我叫西雅,这位姑娘叫安尔,好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呢?”西尔维娅指了指身边的安伊尔,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那女孩犹豫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望向西尔维娅,“我叫安泽,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她没有说的是,在这里几乎没有人会这么叫她,那巨大的人有的时候看见她,会叫她“那个人类”,巨大的人的女儿叫她“ 7号”,而右边屋子里的人,是“ 6号”,左边屋子的人,是“ 8号”。
她的母亲,曾经也被唤作“7号”。
她们都是那位巨人女儿的洋娃娃。
“安泽姐姐,为什么晚上我会听见哭泣和哀嚎啊,好可怕。”西尔维娅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无助的表情,可怜兮兮地望着女孩。
安泽看着她,好像看见了曾经自己的影子,那个时候,她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但还是在明事理的年龄,本能地对这些属于同类发出的绝叫而感到心悸恐慌。
那个时候,母亲抱着她,两个人缩在被子里,紧紧相拥着,仿佛无论这世间是毁于一旦,还是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意外,她们都会永远的在一起。
安泽一时心生怜悯。
“生活在这里的人,晚上都会突发恶疾,你们应该体会到那种感觉了,令人痛苦得想要尖叫,但这种恶疾也不是无药可救,只要找到不同性别的人相交合,便能缓解痛苦,如果运气好,肚子里面怀上小宝宝,这种疾病就会在十个月内不再复发。”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皮,她的小宝宝还很小,还可以在她的肚子里住很久,给她带来一段时间的安宁。
现在,她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模样,为她的孩子唱着童谣。
那首歌,母亲曾经为她唱过,只是后来,母亲和她别的弟弟妹妹,一同消失在这座古堡之中。
“但是有一些人,宁愿忍受这样的痛苦,也不愿让自己怀上小宝宝。”她轻声说道,“所以,晚上便会传出那样的声响。”
“那么那些孩子呢?”西尔维娅脸色骇异,“是不是有一部分孩子,彻底消失在石堡之中?”
安泽露出一个惊异的表情,“西雅,你怎么知道?”
西尔维娅一时感到毛骨悚然,浑身发着冷,她想起看到一扇接着一扇的木门为什么会感到熟悉了。
她曾经在农场中见过相似的建筑,木栅中关着一只又一只的公羊和母羊,本是该自然受孕,生产下一代,但有些村民为了能够让母羊更快地怀孕生产,孕育更多小羊,便会在喂养的饲料中加入祝孕的魔药,让那公羊和母羊无法抵抗药效,日夜交合,早日产下他们的粮食和财富。
产下的小羊羔,有的成为了盘中餐,有的继续养大,成为继续生产的工具。
而那些年老色衰,再没有生育能力的羊,自然也没有活着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