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平日里与江云阔最为不和,此番能看着江云阔吃瘪,他反倒是来了兴致,适时拱火道:“掌门师兄,这魇妖非说是你的血契妖宠,你岂能留他!”
江云阔阴毒的一眼射向他,魇妖还在做戏,它边痛苦地哭嚎,边向江云阔爬去:“主人,主人,我听话,我听话,您不能杀我,您杀了我您也会死的啊……”
它说的跟真的一样。
余下几个长老,虽说各有矛盾,但对于掌门都绝对忠诚,听魇妖这么一说,当即异口同声道:“掌门师兄,您还等什么啊,这魇妖这么污蔑你,你岂能心软留它!”
“哇哦。”归来瞪大了眼,这等好戏,它得睁大眼睛看,不能错过一点点。
容隐唇边一直噙着微不可察的笑意,他会动手吗?会吗?
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
一时之间,各种人的声音充斥在江云阔耳中,让他头痛不已。他一眼望向容隐,但见他挑衅地看着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他岂能输!
黄口小儿,未免也太过自负,自认为一只魇妖就可以扳倒他吗?他不会真的认为他的命真的与这妖孽连在一起了吧?他岂能如此傻!
“好了!”他一声大喝,惊得众人闭上了嘴巴,原本嘈乱的大殿,瞬间静的落针可闻。
魇妖兴奋地飞跃起身,飞向江云阔:“主人,魇儿就知道您不会杀……”
下一刻,江云阔祭出一把玄黑长剑,飞剑瞬间洞穿魇妖的身躯。
魇妖的声音蓦然消散,它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它本就没有实体,然而此刻,它却是体会到了烟消云散的痛楚。
“为什么,主人……”
杀了我,你也会死啊老东西……
该死的容隐,你没说跟你演这一出戏,我会丢了小命啊……
最终,伴随着一声凄厉不甘的哀嚎,最后一丝雾气也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静了许久许久,一直无人说话。
江云阔眼中闪烁着得意的癫狂的胜利的光芒,小子,跟他斗,你嫩着呢。
几位长老都没有反应过来,不是,这八阶魇妖这么好杀吗?就一剑就没了?不过看着掌门师兄还想也并没有什么异样嘛,果然是这魇妖胡说,他们无极宗的掌门,怎么可能饲养妖物啊。
容隐上前微一俯身:“师尊大义。”
江云阔冷哼一声,道:“你做事小心谨慎,为师甚是欣慰,只是下次莫要再受妖魔蛊惑,修真之路,本就布满荆棘,你需要时刻保持清醒。”意味:小子,你还得练。
容隐姿态谦卑:“是,徒儿谨遵师尊教诲,定加倍努力,甄别妖魔,不负师尊期望。”
他抬眸,满目嘲弄。
江云阔愕然。
容隐转身离去,江云阔一颗心脏仍高高悬起,生怕他再回头作妖,然而这一次他却是真的离去,走出了好远好远。
几名长老上前将江云阔团团围住,句句恭维,每一句都离不开师兄修为见涨,居然能一剑斩了八阶魇妖,怕是不日就要破镜。
听着他们的恭维,江云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悚地睁了睁眼。
弟子峰,容隐小院。
“这就完了啊?我还认为那坏老头怎么着也得扒层皮呢。”凌初觉得有些意犹未竟,有种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感觉。
容隐背着他,给桌子上面跑来跑去的黄黄投喂菜青虫,“不急,我还得参加大比呢。”
凌初纳闷:“不是,一个大比你至于这么看重吗?比搞死那老头还重要?”
容隐点了点头:“很重要。”
方焰青一直趴在桌边看小鸡啄虫子,眼睛里闪烁着稀奇的光芒,“哇,它这么小的嘴巴,居然能吃下这么大一个虫子哦?”
容隐笑容温和:“当然,黄黄很厉害的。”
黄黄?
凌初凑了过来,“你叫谁黄黄?我的鸟?不是,你凭什么给我的鸟取名字啊!”
眼神落到他手中的菜青虫上,他饶有兴致地问:“诶,这是什么虫?黄,呸,我的鸟好像很喜欢吃啊。”
看着黄黄时,容隐的目光又变得老父亲般慈爱:“菜青虫,黄黄很喜欢吃的。”
“是不是呀,小黄黄?”容隐夹着声音,逗弄黄黄。
黄黄很乐意跟他玩,一下跳到他的手上,柔软的喙啄了啄他手背。
凌初有些酸酸的:“怎么感觉黄黄对你比对我还要亲近?”
“嘬嘬嘬,黄黄过来……”
他招了招手。
“呸。”
黄黄好似鄙夷地吐了他一口口水,然后顺着容隐胳膊跳到它肩头,去蹭他的脸。
凌初:!!!
凌初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威胁感,他当即把黄黄护在怀中,抱走了。
过了半晌,他将它安顿好了才又走回来。
方焰青看着这两人,好似嗅到了一股硝烟味。
凌初:“不过我还是没懂啊,坏老头把魇妖杀了,咱不是就没有证据了吗?”
方焰青觉得他笨。
“老头不是亲手造就了证据吗?”
凌初还是一脸的天真:“什么?”
方焰青觉得同他说话很累,索性不再理他。
容隐则跑到里间打坐去了,虽说明日大比不在话下,但为了预防江云阔父子再出什么阴招,他还是得小心谨慎些,不能太过疲惫。
*
无极宗算得上是宁溪州的大宗们,弟子众多。
此次首席弟子选拔大比设在青岩峰演武台。
此次参与选拔的也都是各个长老门下精英弟子。
方焰青与凌初一大早就来到了观看席,她还困住,打了个深深的呵欠。
泪花闪烁中她看见的武斗台很熟悉,那是在容隐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小小的他到现在的他,人生中的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在这一方演武台中挥剑。
台上许多人,都穿着一色的弟子服,淡绿色调,像一根根竹子整齐排列,然而方焰青却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容隐,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很有辨识度,他笔直而立,清冷的像高悬的月。
观看席比起演武台人更多也更杂,不少外宗的弟子也慕名前来观摩,方焰青周身没有灵气,在人群中很不显眼,然而在她的视线落到容隐身上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也投了过来,隔着人山人海与之对视。
他冲她挥了挥手,脸上有笑容绽放。
第48章
方焰青斜斜倚在软枕上,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那一刻喧嚣退却,全世界只有他鲜活深刻。
从前他的笑容如假面,当他对她笑时,虽然笑得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可她总觉得他像伪人,就是那种精心调整过的笑容,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确定哪样的笑足够无可挑拣,足够让别人觉得他是个好人。
就像她从前待的实验室里的仿生人,它们也这样笑,皮笑肉不笑的。
可是此刻他的笑褪去了伪人感,鲜活又热烈。
首席弟子的选拔很精彩,围观弟子都表示收获颇丰,容隐不出意外获得了小组第一,得到了直接晋级决赛的资格,省去了接下来的比赛流程。
决赛在三日后,容隐轻松击退了几名对手之后,迎上了同样厮杀上来的江随舟,二人皆形容轻松,丝毫没有战斗过的疲惫感。
容隐是因为实力断层,他打金丹简直不要太容易,江随舟则是因为他老子是江天阔,没有人会真的跟他打。
江随舟身后悬着本命剑,一把天品灵器,剑灵是掌门给他安排的,他们江家祖上陨落的强者,据说陨落之时他已是化神,此刻成为他的剑灵,虽说实力会有所减少,但对阵上只有金丹修为的天弃,他只会胜不会败。
他眼神邪肆,语调狂妄:“天弃师兄,请赐教啊。”若说之前他还怕输,那么现在他可一点都不怕了。
容隐无意与他虚假寒暄,哨声一响他便进入战斗状态。
他的剑由他亲手炼制,只是一把普通的法器,没有剑灵,使用起来却十分得心应手。
江随舟一出手便是杀招,然而当他漫天剑雨斩过去时,却不见容隐的身影,等他听闻一点风声,他整个人却来到了他后背,剑灵启剑,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江随舟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如若没有剑灵,他决计躲不开这一击,比赛甚至会到此结束。
接下来容隐与江随舟的剑灵打的有来有往,江随舟打着打着,竟被打到了武场边缘,抱着头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这根本就不是属于金丹期的战斗,剑灵修为化神,天弃却能与他打的有来有回,这说明他哪怕没有元婴,也差不了多远了,恐怕最低也得是金丹大圆满修为。
看台上江天阔神情同样严峻,他使用邪术召回亡去的先祖剑魂,代价是以天弃的先灵圣体鲜血祭祀,如果此次他不能杀死天弃,他与江随舟都将遭到反噬。
江随舟抖着抖着,忽然听闻一声传音入密——用暗器。
他看向台中央的缭乱剑花,没有犹豫,当即飞身上台,指尖夹着几根事先预备好的蝎尾毒针,毒针入体化气,杀人于无形,找不出半分痕迹。纵使天弃很难杀,他也不信他这具身体能扛得住这等剧毒。
演武台上,浓黑的烟尘翻滚升天,将两道人影彻底吞噬,只偶尔会在浓烟中闪过几道剑花,噼里啪啦的剑刃碰撞之声却是没有一刻停止,光凭听觉,也可判断台上战斗之激烈胶着。
“哪来的黑烟啊?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就是啊,看得正起劲呢!”
台下,抱怨声四起,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妄图看清黑烟内的战况。
高台之上,江天阔和几位长老释放神识,却发现那层黑烟竟然连他们的神识也无法堪破。
“这,这不合适吧?”二长老蹙眉,率先出声。
江天阔却道:“宗门大比,各凭本事,倒也没有什么不合适。”
掌门发话,剩下几位长老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也都知道江天阔是个护犊子的,此番定然是江随舟的手段,也都不再多言。
江天阔唇边噙着势在必得的冷笑,目光如鹰隼一般锁定台上。
突然!
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浓烟,紧接着便是一淡绿人影飞出演武台,重重砸落在地。
江云阔有些惋惜地道:“天弃勤勉努力,然却是不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