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还带点质问的意思。
文梦语一眼便看出来了,装无辜地冲她眨眼,“我之前也是想看好夫君嘛,自是得下点手段不是?实不相瞒,当时在岳山咱们初逢,我也是这样找来山腰处的。时间宝贵,做事也好、寻人也罢,我从来不赌运气,也不行无用之举。”
姜小满无话可说。
短发姑娘又嬉皮一笑:“他那三只母虫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完。所以这个你拿去,好好用,总有用武之地的。”
】
此时,姜小满低头看着手中不断哔哔作响、震动不止的竺骨虫,精神陡然紧张:难道人就在这小院中?!
顾不得多想,她将那虫子一收,便一步跨了进去。
院落不大,四周静谧无声,连风声都显得遥远。
一圈走完,别说凌司辰了,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尽头,一间小舍矗立其中,越靠近舍门,手中的虫子嗡鸣得更加厉害。
姜小满凝眉,心怦怦直跳。
小心翼翼推开舍门——
依旧没人。
姜小满心凉了半截。
小舍内布置清简,门边立着两竖玉瓷瓶,墙面则靠着几排高高的明格柜,柜门敞开,格子层层叠叠。
每一格内都堆放着各异的杂物:旧衣衫斑驳陈旧,已不知多少年无人问津;破损的书卷随意搁置,书页边角卷曲泛黄;还有些残破的玉佩、断裂的法器、褪色的符纸。
下一瞬,姜小满大惊失色。
刚才晃眼之时,蓦然认见了熟悉之物——寒星剑被一缕素缎随意包着,剑柄从缎中露出,微微闪着荧芒,静静地躺在柜子的一格上。
她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是下意识地奔了过去,手忙脚乱地那布扎着的一堆东西抱了出来。
急急翻看,寒星剑稳稳躺在手中,剑鞘光洁无暇,不似近几日出鞘过。
除了寒星剑,包裹中还有符印、灵气囊等零碎之物,其中一只囊袋里盛装的,正是那三只竺骨虫。
全是他的东西!
姜小满心惊肉跳,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眼神慌乱地在屋内扫视,脑袋一片空白。
这时,突然屋门一响。
走进来一个默不作声低着头的小道童,扎两个小髻,手里拿着条扫帚。
抬头见她,惊叫一声:“啊!你是何人?”
姜小满一时不知作何解释,唇间微微发颤,却吐不出一个字。
那小道童扫了一眼她怀中的物件,淡淡道:“罢了罢了,没想到还有人会来这地方。不过都是些弃置之物,你若看中什么,直接拿走便是,没人管的。”
说完也不看她,继续往深处钻去,挥着扫帚开始扫地。
“弃置之物?”姜小满回过头去,震惊不已,“你可知这剑是谁的?”
小道童摇了摇头。
姜小满急道:“这是凌二公子的佩剑!你……你竟然将它随意放在这些‘弃置之物’里?!”
看着那疑惑的小脸,她顿时意识到自己言辞有误,又改口:“不对……该说是炼火星君?火炼星君?大火星君?”
小道童依旧摇头如拨浪鼓,完全不明所以:“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人将各式各样的东西送到这里,我可没兴趣去记都是谁的。”
姜小满越听越感到不对劲。
“你不知道外面正在筹备飞升仪典之事?”
小道童撇撇嘴,似置气:“我犯了事,被师尊罚扫余烬堂已有数月,外头怎么热闹,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小满思忖,这小道童连天神下凡之事都不知,自然也不会清楚凌司辰的情况,怪不得他。
又问:“那你可知,这些东西是谁送进来的?”
小道童思索片刻,眼中浮现出几分回忆的神色:“最近几日都没什么人来过。唯一来过的当是晓星师姐,这些物件,应该都是她送进来的。”
姜小满怔住。
又是晓星。
那个迎她入昆仑的人,那个收了她荐信引她至净心坛的人。——奇怪的是,除了最初遇见的三人,其他人似乎都不知道“炼火星君”这个名号。
隐隐感觉,晓星……她一定知道凌司辰的下落。
姜小满强迫自己冷静,理清思绪:自己进那净心坛时也被收了武器和符印,但离开时这些物品都尽数还与了她。
凌司辰是去了哪里,被收了这些东西却没还给他,而是带来了这里——莫非送他去的人,早已预知他不会再回来?
一股寒意袭遍全身。
偏偏小道童之音又徐徐传来:“虽然不知外面的情况,但我劝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通常送到这里的东西,皆是——”
姜小满朝他看去,见一双黑黝黝的眼瞳如两颗乌珠般盯着她,“死人之物。”
话音未落,姜小满手中的寒星剑竟滑落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啷”声。
她慌忙去拾捡,弓下腰时竟发觉腿脚酸麻,几乎站立不稳。
勉强起身,脑子竟嗡嗡响。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声音,才将她拉回了神志。
“姜姑娘,姜姑娘是吗?还记得本尊吗?”
声音虽温润,却带着一股力道。
姜小满猛地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行人缓缓走来,为首者是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者,身着龙纹道袍,面带熟悉的慈祥笑意。
小道童一见,立刻停下手中的扫帚,跪地行礼。
姜小满的眼睛则顿时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匆匆奔了过去。
好容易遇到个旧面孔,角宿还是如记忆中那般和善,与凌司辰也有些交情,让她不禁看到一丝希望。
“角宿道长!”她急切地叫出声。
“欸!”老者和颜悦色,冲她点头,“许久不见,姜姑娘看起来还是这么的——气色红润,我见犹怜!”
姜小满的脸早已因紧张而涨得通红,急得快哭:“角宿道长,您有没有,有没有看见凌司辰呀?我——”
话未说完,眼泪就要落下。
角宿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他好着呢。”
“真的!?”
看到角宿点头,姜小满终于像泄了气一般,整个人稍稍松了下来。
这压抑的昆仑,总算有个亲切的人能让她安心些。
角宿身旁另一位年轻道者上前行礼,“姜姑娘,师尊正在到处找您呢,您怎么会在这余烬堂里?”
“找我?”姜小满眨眨眼睛。
暗自赞许:不愧是角宿道长,连他身边的弟子都比别人亲和有礼得多。
那年轻男子接着道:“是。神女大人在松雾岛有请,快随我们一同前去吧。”
金翎神女……
姜小满不禁眉间一紧。
她是凌司辰的引路大仙。所以,他很可能跟她在一起……
“是她找我?是因为仙侍之事……还是……”
“这就不清楚了,我等只负责传令。”
那道人又鞠了个躬。
姜小满点点头,悄悄按下心头的紧张与躁动。
她抱着寒星剑急匆匆起步。谁知,一个不小心,让支出来的剑鞘带倒了门边的瓷瓶。
“啪——”一声脆响。
姜小满慌张回头,见那瓷瓶碎在地上,碎片四溅。
瓷瓶应声而碎的同一时刻,
远在另一处,高空中亦无数铁剑从天而降,似流星坠落般迅猛,触地瞬间与地上的剑相互撞击、支离破碎。
凌司辰身形灵活一转,迅速躲避开这些杀伐之器。
此处乃冥宫第二宫。
——
焚狱岛广袤,约有半座岳山之大,地牢未建时,山体深处便是上古冥宫。宫中幻境、封印、咒法一道叠一道,一道更比一道强。相传,昔年为挑选战神之躯,百人入宫试炼,唯独一人生还。
如今他亦然,别无他法,只能向着底层试炼终端而去。
所幸年少爱读,乘着往来昆仑读遍阁中经卷,曾在古籍中偶然阅得:要从一宫进入下一宫,必须找到通往下宫的门。
这初入的第一宫曰“深洞宫”,其试炼名为“慧眼劫”。这一境,专为锤炼眼力,虚象与法印重重叠叠,难辨真伪。凌司辰费尽一日一夜,方才寻得那扇隐于洞底礁石间的门。
当他找到时,早已疲惫不堪。
稍作休整后,凌司辰便迈入第二宫。
此宫炽热感更为剧烈,热浪几乎炙烤到骨髓深处,灼得他不得不脱了外袍,将长发尽数扎起,仅留一身薄衣贴身。
仰头望去,先前的幽暗山洞已然不见,眼前景象骤变——天际悬着无数长剑,密密麻麻,剑锋如野兽利齿。地上青石铺路,遍地都是嶙峋的长剑,插得杂乱无章似坟头野草。
一阵热风拂过,天上的长剑晃动不休,相互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凌司辰小心前行,脚下一踏,却似触动了某种机关,青石上的印记瞬间亮起。猛然抬头,天上的剑应光响应,一排排陡然坠落,如同雨幕般扑面而来。
他纵身一跃,白影如飞燕,顺手从地上拔出一柄长剑,将迎面而来的剑雨尽数拨挡开来。金铁交鸣中,无数自上而下的剑影与地面的尖爪相撞相合,火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