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眨眨眼睛,“所以,这也是仙侍考核的一环?”
角宿微笑:“当然。”
“可金翎神君先前不是说……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吗?”
“那蝼——不是,我的天,你怎么变得那么多废话?!!”
“变得?……哦,启禀道长,我的病治好了。就是这个铃球——咦,没亮?咦?”
角宿看着身后的女子低头弓腰,忙活得不亦乐乎,一时头疼欲裂。
他抚着额头,“算了……那神女先前说这些,不过是在考验你,看看你是否知难而退。你看你现在不是还在吗?”
姜小满抬起头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心中自是暗喜。
向鼎说仙侍考核很可怕,她倒是做好了见到乌七八糟怪东西的准备。如今虽然血腥味让她不适,但眼前的景象与这座诡异的庙堂,倒还算在承受范围之内。
虽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感激。若非角宿道长一路相助,只怕自己连这第一道门槛都难以迈过。
——这般想着,便把铃球之事先扔到了一边,思忖兴许是角宿道长神通广大呢。
角宿艰难挤出笑容。
也不再多言,脚步轻巧地循着庙堂的巷道往深处走去。
巷道两侧立着两排神像,那神像高大庞然,后方藏什么都能挡住。
行至半途,角宿眼尖,瞥见一座神像脚下露出一截断肢。老头翻了个白眼,眼疾手快,脚底变出一块石头,又一踢,将那断肢轻巧地遮掩过去。
身后少女听见响动,又似乎在血腥味中闻到一缕魔气,脚步不由一顿。
来不及疑惑,只听老者在巷道末迅速招呼,带着几分急促:“过来过来,你过来看这个!”
姜小满赶忙加快脚步,越过神像群,走到巷道尽头。
尽头之处,赫然摆着一个精致的架子,铺满柔软的天鹅绒。那白绒之中,安放着一面大镜子,光华流转,异常夺目。
角宿轻手波弄下,镜面竟变成了水纹,一层层荡漾开来。
姜小满好奇不已,凑近了些,“这是何物?”
老者呵呵一笑,捋着胡须道:“此物名曰‘万向镜’,莫说昆仑,便是整个世间,也只有这一样宝器。此镜可无视空间与距离,将人传送至心中所念之人身边。”
姜小满听得心生惊叹,目光中不禁流露出几分期待。心中冒出一个大胆想法,却不敢妄动:不确定这是否也是考验之一,怕自己一时心急,又被判不合格。
角宿看她这般愣在原地,倒是比她还急:“愣着干嘛,快过去呀。”
姜小满“噢”了一声,赶紧往那镜中看去。
镜面的水唰唰动了起来,连带着她的倒影也时隐时现。
耳畔传来角宿的声音:“现在,你看着镜子,仔细回想你想见的那个人,记住,容貌、身姿,一丝一毫都不能有错。”
姜小满稍微侧首,眉头微蹙,“道长,我……该想谁?”
角宿的眉头跳了一下,“你说呢?”
“当真?我可以想他吗?”
角宿的白眼都要再次翻出来了。
“姑奶奶快点行不行!”
“好,好的!”
姜小满心中既忐忑又欣喜,不敢怠慢。
角宿又催:“看见了吗?”
“呃……还没有。”
“再仔细想!他的模样、姿态、眼神,全都给我想清楚!!!”
姜小满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手心冒汗,咬紧牙关,心中拼命勾勒出凌司辰的模样。
“……啊,看见了看见了!”她突然激动地喊道。
俄然间,那水波晃呀晃,终于在镜中看到了那魂牵梦绕的身影。就是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他好像正坐着休息,白衣残破,头发凌乱,脸上好像还受伤了,姜小满看着心疼,拳头捏得紧紧的。
“看见了是吧。”
后面的人一瞬好像变了声音,“天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姜小满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屁股被人狠狠一踹。
“哎呀!”
她叫了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那镜面栽倒而去——
接着眼前一晃,她竟直接进入了镜中,那镜面如水波一般,将她整个身体包裹吞噬了进去。
……
镜面泛起涟漪,渐渐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天鹅绒架子旁的老者腿还抬着,脚趾隔着鞋转了转,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的那一踹。
他缓缓放下脚,唇边勾起一抹狞笑,笑声由低渐高。
反正这四周被他杀的也没活人了,他便笑得嚣张无度。
良久才停住,拍了拍手,撩撩发丝,整理好衣衫。脸上的狠厉阴鸷消失不见,恢复了“角宿”那慈祥和蔼的面容。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者脸上浮现出一抹满足之色:“诶呀,爽啊!原来东尊主踹起来,竟是这个感觉。”
说罢,他目光一转,落在那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铜板的镜面。
“果然如传闻一般,百年才能动用一次。啧,可惜了。”
抬手轻扬,两道黑羽无声无息地从指尖浮现,轻轻一拂,便见那铜板镜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碎片洒落一地。
他满意一笑,转身离去。
】
而此时,冥宫之中。
姜小满揉着额头,慢慢坐起身来。身下的触感柔软中带着一丝熟悉的硬朗,躺倒在地的少年双眼紧闭,但五官清明,与镜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瞬,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成功了!
虽说角宿道长行事作风也太粗暴了些,但好歹,却是没骗她。想到险些误会了道长,姜小满不免有些惭愧。
不过,一路艰辛,总算没有白费!
她忍不住扑上去,将身下的人紧紧抱了抱,激动地蹭了蹭,喜极而泣:“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虽说对方被这一下撞得神志不清、倒地不起,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模样,但至少平安活着,比她之前胡乱猜想的结果要好太多了。
就是感觉这地方怪怪的,莫名一股热气冲脸不说,也不知是因为蒸腾的热气还是天色渐渐昏暗,映得周围景象迷迷糊糊,远处影影绰绰,一片陌生。
姜小满四处环顾,“这是……哪里?”
远处那座高耸的山上,密密麻麻地倒插着的东西,都是断剑吗?宛若万剑之冢,好生可怕。
正四处打量,视线前突显一枯瘦人影,看着人不人鬼不鬼。
双眼瞪得大大的,似是在打量着她:“小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幻影剑能变成个大姑娘!”
自己这是被当成幻象了?
姜小满一听,气得眼睛也瞪圆了,毫不客气地回道:“我是活人!”
第120章 刀山火海天牢地火,我都不怕
凌司辰爬起来,额头又红又肿,先是和狗爷一样满脸懵然,但很快便笃定眼前的少女确为其人。她的真实感毋庸置疑,他绝不会认错。
待听得姜小满细细讲述此行经过,却几乎又陷入了失控边缘。
起先是不可置信的愤怒,一口气直冲肺腑,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发出的声音都晦涩了。
“谁让你来的?胡闹!……我不是施了术让你留在太衡山吗?谁给你解的术?”他的声音压得低沉。
“是不是司徒燕给你解的?是她怂恿你来的?我早该知道!……”他连番发问,语气急切,却到最后竟塞住。他别过头,不再看她一眼。
姜小满听得委屈万分,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哽咽:“是我自己醒过来的,也是我自己要来的!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昆仑上下找不到你的一点消息——”
她话还没说完,却被凌司辰厉声打断:“那也是我的事!你现在跑过来,让我如何护你周全?让我如何安心闯宫?”
姜小满一下子怔住,捏着挎在身上的剑带,话语噎回了喉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分明是她历尽千辛万苦才寻到他,撑过了惊风掌,被神女威胁嘲笑,屁股还挨了角宿道长的一脚。这一路上,她既怕又急,好不容易终于见到他,怎么最后反倒变成了她的错?
泪水不由在少女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狗爷瞪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先是搞明白了一件事:原来眼前这个大姑娘就便是这小子的心仪之人。
然后,这个姑娘也对他一往情深,为了他不顾一切甚至借用神器来到他身边——这不就是两情相悦?这还有什么可争吵的?
两人各自气鼓鼓的模样,让枯瘦男人忍俊不禁。
他先把红裙姑娘哄到一边来,和声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姜小满还憋屈着,嘟囔着答:“姜小满。”
狗爷嘿嘿一笑,拍了拍胸口:“哦~姜姑娘!小生呢,绰号哈巴狗,你便叫小生狗爷好了!”
“狗爷前辈。”姜小满点点头,心里觉得眼前这个人虽其貌不扬,但语气温和亲切,又与凌司辰在一起,当不是坏人。
男子生平第一次被喊“前辈”,自是喜上眉梢,又问:“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姜小满摇头。
狗爷见状一笑,眯起眼睛:“这地方吧,说差其实也不差。可你要知道,进了这儿,就很难再出去喽。”
他语气忽然一转,“姑娘,你这一进来,指不定连命都要搭上。你可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