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锁破地而出,骤然拽住飓衍脚踝,将他狠狠摔倒在树根下。
南渊君大抵是负伤影响了反应,比往常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未等他起身,姜小满早已蓄好第二道术式,手上寒光一闪,凝出一道冰刃直抵他咽喉。
然后她才从阴影中走出,步步走近。
面前的男人,铁甲面遮住了半边面容,但那一双幽绿瞳孔死死盯着她。
瞳中没有一丝惊讶,只有愤恨。
飓衍压低了嗓子:“别妨碍我,霖光。”
姜小满眼神一冷。
“妨碍?”
她咬着牙一句句怼出去:“你放出蛹物,伤我姜家那么多人……不止如此,是你打伤了凌司辰,对吗?他身体里现在还有风息未散,他不说,我也知道是你干的。”
说着手腕一翻,寒刃拧成冰索,就着满腔怒气把飓衍甩出去,抽掼在树上。
“砰!”一声闷响。
飓衍撞得肩胛一震,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可他也非寻常之辈,须臾已调息起身,聚起风气,四周气流全朝他身上卷去。
想跑?
姜小满根本不给他机会,指诀一变。
只听“唰唰”几声,四面寒风涌来,一道道冰棱倏然朝中心收拢,转眼把飓衍困在方寸之间。
那是一方立方冰囚,通体晶莹,寒气密布,坚不可破。
飓衍撞上冰壁,被震回原地。正要再试破阵,便见那囚笼之外的少女,眼眸泛起一圈圈蓝光。
是祝福技。
霖光的祝福技——“白地生水”。
“白地生水”能从任何地方夺水而生,不论是冰、血、雾,甚至是空气本身。
而剥夺水之后的空气,便成了窒息的囚笼。
冰囚之中,飓衍原本沉稳的呼吸开始紊乱。
他撑起身,双掌贴在冰壁上,指节发颤。
水珠悄无声息地在冰壁内侧凝聚,一滴、两滴,渐渐挂满整面囚笼。
那是空气里最后的水分。
空气干涸,肺腑便燥热如炙,风脉之力亦无处施展。
飓衍开始捶打冰壁。
起初是用拳,后来是掌,到最后,只剩双手无力地搭在冰上,发出越来越短的喘息。
姜小满站在外头,看着这一切,心头怒火焚烧,神色却格外平静。
飓衍的术法快、狠、变幻莫测,可他最大的弱点,是不能被控住。
近不得、远不了,困住他的行动,便割去了他八成的锋芒。
霖光跟他交手那么多回,早就摸清了。
就算是有未知的祝福技,若施不出来,就完全不是威胁。
姜小满默默看着“笼中雀鸟”一步步从站立,到靠着冰壁喘息;再到跪下去,胸膛剧烈起伏。
可一双眼睛始终不认输,死死瞪着她。
冰面水珠越来越密,空气中几乎再没有可以呼吸的湿度。
——这一刻,姜小满是真的动了杀心。
飓衍已死过两次,两次都是霖光亲手杀的。
那这就是第三次。
将他再次送回瀚渊,投进那痛苦的轮回之中。
血月也好,蛹物也罢,飓衍这种人,生来桀骜,太难控、太危险。
留着,终是祸患。
眼看着快要结束,突然——
“嘭!”
一道黑影横冲而来,直接撞上冰囚!
那力道之猛,竟将四面冰棱齐齐撞碎,碎光飞散。再一看那物身上似浮着烈金,冰一触即化,顷刻便将囚笼消得粉碎。
姜小满刚反应过来,便见脱困的南渊君猛地仰首,绿眸一闪,
他一瞬蹿起,化作一道疾风,瞬息就没了影。
“站住!”
姜小满怒喝一声,手势翻转,急切间将碎裂的冰化为锁链飞掠而出。
冰索擦地破风,终究没能抓住飓衍,却扑捉到了那道撞破囚笼的黑物。
是一只兽形蛹物。
模样古怪,毛发不辨,气息污浊。
可就在冰锁扣住它身躯的瞬间,蛹兽死命扑腾,“咕哒”一声,竟然整具身躯溶成了一团黑液。
那液体恶臭难闻,从她的冰锁缝隙中渗出,很快钻到了地底下去。
姜小满追上几步,只见地面残留着一摊发乌的痕迹。
她蹲下去,用手指小心沾起一点。
是一团粘液。
不是水。因她试着操控了一下,毫无反应。
举到眼前细看,
液体之中,赫然浮动着细密如丝的颗粒,还在动。
她用指尖轻剥开,捏在拇指食指之间,凑近了看,
竟是一只蠕动的小虫,通体湿滑,漆黑透亮。
就在她拈起空档,虫子便扎破了她拇指开始吮血。
是血蛊?
一瞬的惊讶后,姜小满“啪叽”一声便把那虫子捏碎了。
她站起身来,攥紧了拳头。
有的人,她曾当作朋友,却终究一点也没看破。
“文梦语,是你在做这种事吗……操控蛹物,动手袭击仙门的,真的是你吗?”
第279章 祭神节(2)
姜小满回忆一会儿,
“那种蛊虫,我曾听大师兄提过……是血蛊没错。”
她抬眼看向两人,“文梦语若真掌握了这类诡阵, 那些未觉醒的蛹物便都能被她直接操控,只差时间而已。”
“而飓衍负了伤,暂时构不成威胁。眼下比起等血月来, 当务之急是把文梦语找出来,把她的炼阵毁了……可我却一直找不到她。”
琴溪和吟涛对视一眼,倒像是对“飓衍受伤”这事更为在意。
“到底是谁,竟能将南尊主打伤?”吟涛问。
姜小满摇了下头:“我不知道。”
她顿了一息, “但……他和文梦语用烈金术控制蛹物,为所欲为, 我不会不管。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他们算清。”
说完, 她像是也有些累了,手撑着额角, 眉间皱了皱。
这段时间,姜小满跑了不少地方。
姜家没人把她身份说出来,倒让她行动不受拘束, 省了不少麻烦。
她先是回云岭雅舍找小姨丈, 誊了些关于“法相”与“大漠十城”的资料——虽看似齐全,可实则疏漏处挺多,连凌蝶衣到底去的是哪一城都没说清, 更别提战神试炼和法相之间的必然关系。
于是还得从其他地方找。
昆仑是不太能去, 她便往黑市钻、地方秘宗访, 抄旧卷, 问流人, 寻那自大漠迁出的老人家口述些只言片语。点点线索,如蛛丝攒网,试着拼起一幅完整些的模样来。
她知道,大漠终究是要去的。
可也不能盲目去。
大漠太大,涂州西界那一片,云州至北海那般广袤,风起时遮天蔽日,九座古城早已被埋于风沙之下。若没有方向,纵使走上一两年,也未必能找到真正的关键遗迹。
所以,在动身之前,她必须要画好这张“九城遗迹图”。
这些日子,姜小满将各处所得一一标出,再三比对,如今勉强确定了七处遗址的可能位置,虽仍有两城未定,已远胜于当初的茫然无据。
不过奔波之后,是真的困乏不想动,至少今天是真累了。
“有羽霜消息了叫我一声,我去睡会儿。”
话一落下,她已经站起身,转身便要往里间去。
身后另外两人却蓦地转过头,颇感意外。
吟涛先道:“君上这次回来……不去见凌宗主吗?”
琴溪似也想到什么:“说起来,前阵子昆仑不是正式承认了凌家宗主的身份?倒是桩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