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藏书阁里做点心?
他当然没碰。
只盯着那个盒子——每次她都打开上几层,细细介绍什么桂花糕、蜜渍果羹……可最底层却从不掀开。
凌司辰的直觉告诉他,那里面一定藏着什么。
可他那时不想理,他不想和她走近,带她上昆仑也是舅舅威逼利诱,心里实则一百个不情愿,便也懒得去深究。
现在想来,里面估计藏的是摹本吧。
文梦语心思敏捷又过目不忘,她若破译万辞书……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连昆仑都认定她已死于魔袭,如今若将此事说出,如何解释她活着又是一通麻烦。
所以,凌司辰还是选择了缄默。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目光落向石室中央那口石棺,他转头问了句:
“那个,本来就在上面吗?”
这一问,知微和漆九也随之看去。
只见通天棺的侧角边沿,原本干净平滑的石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段淡黑曲线,颜色略浅,细看之下竟与周围石质格格不入。
起初乍看知微也以为是旧时残纹,但经凌司辰这一提醒,才觉颜色浅浮,纹理不合,显得格外突兀。
“之前……好像并没有这道花纹。”老国师皱眉,与漆九对视一眼,后者也摇头。
凌司辰眯了眯眼,缓步走近通天棺。
可就在他俯身欲触碰那道花纹时,漆九低喝一声,知微也急急制止:“凌宗主不可!触碰通天棺乃是禁忌!”
凌司辰回头瞥二人一眼,倒也没坚持,只收了手,改为蹲下细看。
但凑近后,他眉头微动。
一缕几不可察的异息自那纹路处隐隐逸出。
凌司辰即刻便警觉。
——烈气?
之所以微弱,应是叠加了一层不外漏的掩护。若非他现在的心魄对烈气异常灵敏,一般人可真感知不到。
“有魔气。”他低声开口。
知微和漆九闻言顿时神色大变:“魔气?!”
凌司辰神情凝重,顺着那诡异花纹一路看去,却见纹路竟一直延伸至棺盖边缘,最终汇于那凹陷石板顶上一个盘结的印记。
他指了指那印记,“这是什么?”
知微顺着看去,见他所指之处才面色稍缓,开口解释:“哦,这个无妨。那是‘天启印’。”
“天启印?”
“此印象征仙凡誓约,由蓬莱长明仙祖下凡所制,以先帝之血而立,故唯有帝室血脉可启。如今万辞书丢失,只能借‘天启印’激活补文,重构新书。”
“所以补书大会设于皇宫,竟是因这个原因?”
凌司辰大约知道所谓“补书”是补得一本新的万辞书,替下旧书,却不知道还要靠这种苛刻的印记。
“正是。”知微点头,语气肃然,“补书大会开始之日,必须由陛下亲启‘天启印’,且封闭状态仅维持二十四时辰,在此其间,还需诸仙门共同发力,补出新书。”
漆九也很郑重:“只要新书成型,旧书便会失效,与通天棺也会彻底断开联系……如此,通天棺便安全了。”
但经过二人这么一说,凌司辰的眼神却忽然变了。
脑中念头电转,一线推理倏然贯通:
若盗书者尚欲远程操控通天棺,那末最要紧的,便是阻止重构新书成功。
可要让补书大会失败,何须等它进行?直接令其无法“开启”才是最有效的。
也就是说——
盗书者的真正目标,是天启印!
他眸光一沉,目光再次扫向那通天棺侧边的怪纹,不再犹豫,手中运集灵气,直直拍向那诡异花纹。
“凌宗主不可——!”知微惊喝,漆九也骤然变色。
可二人刚出声,却见凌司辰拍中之处“砰”的一声猛然一缩,灰黑炸散!
那本似纹饰的弯线竟腾地跃起,化作一条黑蛇模样,带着一身土褐杂斑、鳞片钝光,浑身魔气滚滚溢出,赫然便是魔物伪装。
凌司辰瞳光一敛。
竟是土属蛹物?难怪会缩骨变形的术法。
而且不止一条,“嗖”的一声响动,通天棺另一边亦有一团花纹炸开,第二条魔蛇也疾跃而出!
白衣宗主当机立断,指诀翻动,灵气于五指间转瞬凝聚,又自掌中飞斩而出,速度极快,穿透空气,直直便将近处那条魔蛇斩为两段。
他脚步一旋,衣袂翻起,再欲截住第二条。
可第二条魔蛇伏在通天棺另一侧,原本便在凌司辰身后的死角。
待他身形转到时,那蛇尾一掀便已触地,轻巧一摆,竟顺着通天棺底部的缝隙一窜而入,转眼没了踪影。
“逃得够快。”凌司辰啧了一声。
若不是寒星剑进宫前便被扣押,此刻他根本无需动术,仅一剑便足够斩杀两条。
可就在那一瞬,白衣青年想到了什么,神情突变,侧首朝知微大喊:
“糟了!快去保护皇帝!”
第298章 通天棺(3)
长乐宫今日静得过分。
幽州气候燥热, 阳光从重檐斜落,照得砖石暖金一片。
此处为当今佑帝寝宫,宫外台阶自上而下, 内侍、太监、禁卫、仙师分列左右,却无一人敢出声。枝头不动,连风都似止了。
清乡公主一袭素衣立于门前, 帕子一角揪在手里,来回踱着步,眉头紧蹙。
她是佑帝小二十岁的异母胞妹,最与佑帝亲近, 可今日却连她也叫不开这道门。
正当众人不知如何是好,那廊下玉铃“叮铃铃”响了一串。
众人一听, 俱齐齐转头。
只见宫道尽头飞掠来一人,白衣如鹤羽翻卷, 足不点尘;白玉冠束起的黑发随风扬起,带起一股菊香。
其后还跟着知微国师和漆九仙师, 两人也是一脸正色。
清乡公主一怔,脱口而出:“是你!”
她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那场寻欢楼最后的欢宴上,她见过这位仙家修士。彼时他眉目清朗, 与其兄相比又如玉未雕;今日再见, 却少年气不复,神情沉敛,气势逼人。
凌司辰赶至殿前停住。
他先是扫了一眼周围, 感知四周气息。
并无烈气残留。
且围站着的术士与卫兵均无异动, 不像是那魔蛇出现过的模样。
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凌司辰自是不与人多言, 只盯着阶上女子问:“怎么回事?”
清乡公主忙把手里的帕子一揣, 低声道:“秉仙家, 皇兄他从昨日起就闭了门不肯出,不理朝事,也不召人觐见。门是他从里面闩上的,膳食送不进去,太医院来劝了几回也没用。”
“昨日?”
“昨日是……是陛下初逢先皇后的旧日。”一旁个小太监低声插话,却被清乡公主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凌司辰瞬间了然。
原来是旧事牵魂,思念成疾。但眼下可不是感怀的时候。
他眸色一冷,几步跃上台阶,抬脚便是一记重踹。
“砰!”
灵力灌入,劲力十足。那扇沉重宫门应声而裂,震得殿柱玉铃齐颤,声震全场。
众人吓了一跳,有御前侍卫下意识拔剑,一步踏出。
“退下。”知微国师冷声喝止。
仙门之人自不需恪凡俗之礼。更何况在门开那一刻,便有股浓烈魔气自殿中扑面而出,冷得人头皮发紧。
知微当即面色倏变,也不多说,跟着凌司辰就冲了进去。
——
殿中阴气森森,四壁黯淡。雕龙高梁之下,一股浑浊烈气不住盘旋。
凌司辰拾步而入,直奔内里。
寝殿很大,檐柱迂回。他绕过了几道朱红雕屏,穿过一段鎏银回廊,才终于抵达正寝。
帐幕层层低垂,光线被挡得死死的,几乎透不进阳光。
重纱帷幔被他一把掀起。
龙榻正中,金被掀开一半,里头横着一个人。
一身金龙纹袍衣冠未乱,却仰身僵卧,面色已青中泛黑。眼目圆睁,口张如裂,唇角已绷出紫色,显然早已断气多时。
——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天子。
凌司辰眉目一凛,下意识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