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身形一动,竟是要跃栏而出。
姜小满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手腕:“站住——灾凤,我不能让你走。”
火鸾回身,眼神彻底变了,
眸光冰冷凌厉,再无方才的轻佻调笑。
她反手挥出,那纤白如玉的手腕顷刻间幻作鸟爪般的褶皮利钩,其上燃起赤红火光,直取姜小满而来!
第299章 三钟齐鸣(1)
爪光如焰一瞬掠至, 姜小满压低身形,险险避过。利爪撞上栏杆,发出一声闷响, 竟生生烫出一个焦黑窟窿。
后头的青鸾双眸倏然瞪大,当即踏步冲来。
她起步之时足尖轻点,脚腕带起寒意扩散, 冰线如网延展,直向灾凤逼去。
“羽霜,别出手!”姜小满却忽然转头低喝。
少女边退边避开灾凤的爪击,瞬间意识到——灾凤出招时将烈气尽数敛进了羽毛内, 而羽霜却释放得过猛,一招一式皆带外泄之力。
这可不行, 皇都探查结界灵敏度堪比幽州,若烈气扰动稍强, 定会给千香楼招致麻烦。
羽霜也立时明白过来,不再蔓延冰线, 只凝出三根羽簇,手起对准灾凤掷了过去。
三道羽锋呼啸而至,灾凤却不过轻甩衣袂, 爪尖一摆, 烈焰瞬息撞上冰羽,迸出一片刺白雾气!
这白雾离姜小满最近,直扑她眼底, 她急急躲闪, 甚至偏头咳嗽出来。
可就在她分神的一瞬, 雾中一双血瞳闪烁, 灾凤趁破绽一挥爪锋——
一缕橘色的火苗瞬间烧上了姜小满的发尖。
那火顺着少女头发直往上爬。
姜小满一惊猛地后退, 手忙掸火,露出一线空隙。
灾凤却并不追击,只冷眼一扫,欲趁势冲出露台。
头发噼里啪啦的焦香让姜小满几乎睁不开眼,但她仍是咬紧牙关,猛然一拍栏杆,脖间的水兰珠发出湛蓝光芒。
寒气顿起,一道冰墙拔地而生,如牢笼一般封死了整个露台!
姜小满顺势退到一旁,这才调息稳气,引水熄火。
那火总算灭掉了,着火的一簇发梢却尽数焦断,零星几缕落在地上。
姜小满这才呼出一气。
——好险好险。
灾凤身为西渊强大协应,其祝福技正是“不灭之火”,便是那种偏橘色、燃而不熄之焰。世间少有术法能克,唯独水脉之力尚可压制。
所以,幸亏是遇上她。
只是要以水灭火,须凝神静气,一丝不乱。方才若稍迟一步,恐怕就不是烧发这么简单了。
这一息喘息的空隙,也正是灾凤拉开距离的契机。
火羽一展,那女子身形轻巧退至露台边缘,眼神冷冽。
她眼睛斜右边一看,眼见露台已经被姜小满的坚冰封成了牢笼,是出不去了。
再斜左边,羽霜又守在侧前,头上羽冠挺立,眼神寒如霜刃。
灾凤心思一转便有了想法。
她先嘴角一勾,换上一派玩笑语气,悠悠一叹:“不都和您说过了么,南尊主的计划,本宫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甚至还没您探得多呢。”
姜小满却毫不客气:“当真?可你方才不才亲口说,这里是‘血月祭坛’?”
“这猜还猜不得?”灾凤叹了一息,像笑又像怨,“东尊主,我真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在这里动手,你我鱼死网破——值么?”
姜小满却轻笑了几声,笑得灾凤寒毛直立。
“鱼或可死,网却不破。”她道,“血月将至,我与飓衍必有一战。到那时,我要千炀必须听我的号令。”
少女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今日,她就是要捉这人质。
灾凤“啧”了一声,神情一冷。
眼珠则悄然左瞥——那边的青鸾她并不放在眼里。
心思既定,遂不再多言。女人袍袖一掀,烈焰于掌下炸裂开来。婀娜身形霎时宛如火线般腾起,化作一团焰火便向羽霜卷去。
那一击来势极凶,可就在将要接触的前一刹,她身形倏地一折,猛然变线,如火蛇拐弯,一掠之下直窜向房门!
羽霜哪里拦得住,直被那炽热火力冲得身形一歪,被迫侧闪数步。
姜小满却丝毫不急。
若是三月前,她或许还跟不上这等速度,但这三个月来,她日日潜修,力图找回曾经霖光的感知与反应。
此刻,她只缓缓抬手,两指并拢,伸向前方。
灵气自掌心奔涌、凝于指尖,水兰珠中的水势随之而动,如丝带般沿她腕间攀绕而上。
下一瞬,空气震荡,一道细若丝线却直如剑芒的冰气自她指尖激射而出,穿越露台虚空,一路划过、所经之处水雾凝结,犹如在空中拓出一道银白轨迹,直指房门!
“咻——!”
冰线先至门前一击贯穿,瞬间冻结,化作一道晶莹冰障。
灾凤化作的火团正欲从房门扑出,躲闪不及,霎那撞个正着。
沉沉黑水之力立时将女人贯穿,冰与火骤然对冲,她浑身火光被压得一滞,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在地上连滚几圈才止住。
她方才挣扎起身,青鸾已如影随形掠至,一手扣住她后背,一手反握其臂,稳稳将她制住。
灾凤挣脱不及,姜小满已到她身前,抬手便掐住她纤细的脖颈。
霎时,一圈寒气自少女指间涌出,在灾凤脖颈间盘旋成环。
灾凤面色陡变,瞳孔一缩,咳声微哑:“东尊主,您这是——”
黑水之力愈发沉重,压得她胸腔发闷,脸色都转了白。
“我说了,不能放你走。”
姜小满收回手,食指一挑,冰圈稳稳收束,贴紧咽喉。
“你若敢做一件我不乐意的事,它就会化作冰针,一寸寸扎入你的脖子里。”
说完,她招了下手,示意羽霜松开擒拿。
再一弹指,把封门的冰也化了,那水尽数回到水兰珠内。
灾凤脸色沉了几分,怒意涌起,却又生生忍下。
她清楚自己方才那一步绕羽霜是错棋,若当时不转弯直冲出去,说不定真能破局……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也罢了。
她堂堂西渊火鸾、四鸾之首,何种风云没见过?
很快,火发女子微调气息,神色一转,变得笑意盈然,
“东尊主要拿下妾身,何必使这种无聊的把戏?若真开战,西渊当然全力支持您了……”
“你之前可不是这态度。”姜小满毫不留情。
女人脸色一滞,笑意凝固,气鼓鼓地张了口,正要回击,
忽然。
“呀啊——”
有女子的叫声自楼下传来。
随之则是一阵“哗啦——哗啦——”的杂乱碰撞之声,像是木器翻倒,酒盏摔碎,夹着几声惊叫和叫骂。
喧哗纷乱,陡然打破了这片密室的凝静。
隔着一道门依旧直透入耳——妓子奔逃、客人叫喊、屏风碰倒、檀椅倾斜,那些细碎物什纷纷跌响,脚步乱如鼓点。
更远处,一道压过众声的大喝骤然响起:
“全部给我围了!一个不准跑!给我——仔仔细细地找!”
随着那厉喝声而起的,是整座楼板都隐隐震颤的脚步声。
甲胄相撞、佩刀碰响,一层层由下而上迫近。
“发生了何事?”姜小满骤然警觉。
她过去小心翼翼将门推开,行至外廊。
出来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们所在的顶楼结构独特,几乎浮架而建,通往下方的唯有一道极窄的梯道,位置偏僻,若不熟悉楼体结构是断找不着的。
也因此,虽楼下兵甲踏地、巡视四方,却无人上至此层。
羽霜紧随而出,押着灾凤,一身冷意未散。
灾凤却斜了她一眼,有些愤懑——分明曾是一窝的雏鸟,她这妹妹可真是翻脸不认人。
此处回廊向内,偏又正对整座千香楼大堂中轴。
姜小满俯身伏在栏杆上,居高临下,正可将下方局势尽收眼底。
——
楼下,灯光晃动、人声嘈杂。
一队队兵士分层而立,正驱赶客人,厅中老鸨与妓女抱作一团,缩在角落,脸上惊恐未散;一些被赶出来的客人尚衣衫不整,满脸愠色又不敢言语。
而堂中央正立着一员老将,五十开外,身形魁梧如山,披着玄金锦甲,外罩绯红披风,须发俱白却精神矍铄。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脸浓密虎须横扫嘴角,衬得他面如雕像,神色刚猛。
他正一手叉腰,一手指挥兵士,气场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