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转身,刚迈出一步,
“别去!”姜小满喊出声来。
她方才大意了。
本能地想先阻止文梦语,结果根本来不及设下防御。偏偏飓衍动作快到极致,没留给她任何二次行动的余地。
凛冽之风贴身之际,任何抵挡都成了徒劳。
若能拉开一段距离,她自信能有好几种翻盘的策略。可眼下,清风之刃贴喉不到一寸,轻易割破皮肉……
她一时竟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别去……凌司辰,别去。”她只能又说了一遍。
声音颤着,带着恳切。
白衣青年僵在原地,艰难回头,眼中满是担忧。
“快去,别试我的耐心。”飓衍声音更低了些。
只一瞬停顿,凌司辰蓦地收回目光。
随即便不再犹豫,转身向通天棺而去。
第316章 开棺(1)
眼见凌司辰已经触上了通天棺, 姜小满沉沉呼吸数下。
她屏息凝神,目光盯着那柄横在喉间的钺刃。
必须想办法……眼下只能靠自己破局。
平日遇上答题猜谜她总是头疼,但一到险境时刻, 她脑子反倒无比清醒。
她思量,只要飓衍一动手,凌司辰必定会停下来回头。只要抓住这个时机, 她就有机会挣脱清风之刃,拉开距离绝地反攻。
关键是得先试出来,飓衍到底敢不敢真的杀她。
姜小满微微侧了侧脖子,故意碰上钺刃, 贴喉的刃锋果真让了半寸。
好事。
她便仰首,故作轻松地冲那铁面男人眨了眨眼, “你不会真的杀我。动通天棺、破坏天劫,就是和天岛宣战。你一个人, 根本不可能是天岛的对手。”
“……”
飓衍不答,只幽幽垂下那双绿眸, 森冷如深潭。
片刻,他才轻蔑地低哼一声,“你倒自信。如今你这副羸弱不堪的躯体, 于我又有几分价值?”
姜小满依旧不让步, 声音清亮:“那我也是唯一的水脉心魄。和天岛的决战等不了下一个轮回,你若真杀了我,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她说着, 试探着再近一步, 果然, 钺刃又悄悄退了一寸。
只要再逼一步, 她就有把握动水脉了。
飓衍静静注视着她, 眸色幽深。
忽然,他轻轻一笑,笑声带着讥诮:“就这?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计策?”
“……什么?”姜小满眉头一动。
“我本以为你会强闯,你却只会试探我敢不敢杀你……真是可笑。昔日那个冲破天劫也毫不犹豫的你,何时竟变得这般怕死?”
姜小满听得面上一僵。
不是因为被他揭破,而是他分明早就看穿,却还装作一副步步咬钩的样子。
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飓衍却并未停下,语声愈发低沉:
“‘守护’?霖光,认真的吗?你到底怎么了,只是换了副身体,却变得如此天真又愚蠢,甚至连死都开始怕了?至少曾经的你,我虽深恶痛绝,却也不是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词,“憧憬过。”
嗯?
姜小满怔住了。
憧憬?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是不是听错了?
还没等她回神,空气却陡然一变。南渊君的声音如坠冰窟:“可现在的你,软弱无能,竟还想拉我和你站在一起,谈什么同族之情——你不配。”
说罢,扬手便凝出一道黑色的风,直直拍向姜小满后背。
猝不及防间,那股暴烈的风如惊雷灌入少女体内。她整个人扑倒在地,只觉风力化作狂流而入,沿着骨节肆意冲撞,又紧紧裹缠住每一寸脉络。
姜小满陡然睁大双眼。她认得这种囚困之力,是怒风笼!
这次不是锁在身外,而是径直沿着脉络疾驰直下,顷刻间锁死了她的水脉。
四肢百骸像要被撕裂,剧痛之下她忍不住嘶喊出声:
“啊——!”
这一声,直叫通天棺前的白衣青年猛然回头。
“小满!”凌司辰怒喝,瞥见之时,眸底金光如焰炸开,杀气腾升,“飓衍!你敢——”
他转身就要冲过来,飓衍却手势一沉,一把将姜小满拽入怀中。手肘卡住她肩颈,勾指抵在她的咽喉间。
“回去。”南渊君冷冷命令道,不容拒绝,“你可真行啊,手搭上去还磨磨蹭蹭。再耽误一刻,她就死在你面前。”
这个动作让凌司辰骤然止步。
他脸绷得发紧,牙关也咬得发响,拳头攥住半晌,最终却松软下来。
他妥协道:“别伤她……我开。”
白衣青年退回通天棺前,双掌贴上棺面。
这一次没有再犹豫,只听他一声闷哼,两腿蹬地,用力向前推去。
棺盖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终于被缓缓推开。
就在那一瞬,黑雾自棺中喷薄而出,铺天盖地地将四周吞没。
凌司辰当即佯作咳嗽,实则借雾掩身悄然前行。可还未走出几步,雾中那人影绿瞳一动,几乎在同一刻手臂一扬,竟将姜小满从黑雾中推了出去。
凌司辰反应也快,立刻改步冲出黑雾,一把将红衣少女稳稳抱住。
黑雾弥漫,凌司辰先将姜小满抱至安全处,半蹲下身来。
怀中少女还喘息着,却一把攥住他衣襟,“我中了怒风笼,你快帮我解开。”
她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它盘踞在左肩井、右中俞、丹田、命门四处穴位,把我的水脉全都锁死了。你用土脉冲一冲试试。”
凌司辰有些担忧:“还用烈气?你承受的住吗?”
“放心,我虽然是灵气之体,但心魄能化烈气,快。”姜小满痛得额头渗汗,却语气很硬。
凌司辰不再迟疑,依她所说运指点穴,将烈气灌注其中。
正专注间,却忽听耳侧呼啦一声风动。
二人齐齐抬眸望去。
只见飓衍立于通天棺前,双臂一展,风从他指间卷起,瞬息便将四周黑雾尽数驱散。
自此,棺中景象一览无余:
一具女尸静卧其间,皮肉干瘪,面容轮廓却依稀可辨。她双臂交叠覆胸,遍体血脉早已蜷曲成符,沿四肢蜿蜒如刻痕。
而其头骨额间,赫然镶嵌着三角圆眼构成的特殊图腾,格外醒目。
姜小满一眼认出那面容,即便已失生机,五官依旧与霖光记忆中的子桑怜如出一辙。
不愧是孪生姐妹。
飓衍立在棺前,铁面上的双眼紧盯着那棺中之景,神情竟有一瞬的怔然。
“这便是神侍的尸身,也是破天劫的血钥……”
他喃喃说着,手伸了出去。
那只手戴着半指黑革手套,腕甲反射着森冷的光,缓缓向干瘪的尸身探去。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飓衍,我劝你三思。”
飓衍霎时一顿,头微微偏侧。
只见凌司辰半蹲在后方,手中仍在给姜小满注入烈气,神色却自若从容:“你当然可以继续。不过在那之后,瀚渊恐怕会灭亡得更快。”
姜小满正靠在凌司辰怀里,气息凌乱,胸口还在起伏。她能感受到体内风笼正与土力冲撞交织,层层破碎。
只是她听见凌司辰说的话便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凌司辰低头看她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带着安抚与笃定。
飓衍却目光冷了下去,“你说什么?”
凌司辰淡然一笑,“你以为我之前是在故意拖延吗?不,是我一直有个想不通的点。”
“直到方才开棺的时候,用灵气不成、用烈气却奏效,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为何只能用烈气开启?文铄然、子桑楚,分明皆非瀚渊之人。你好好想想,飓衍,你不觉得,从你出来开始,所有的路仿佛都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
这一句,终于让飓衍缓缓收回手,转身直视他,
“把话说清楚。”
攻心之术第一步就是直视双眼。
凌司辰一向善于捕捉对手的心思,哪怕铁面之上只露一双绿瞳,那一丝细微的波动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方才那番话果然让飓衍在意起来,意思就是——八九不离十。
所以他乘胜追击,唇角微挑:“你其实早就知道挑战的答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