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水魔魔丹之于她,却是另有意义。
她说完这些,便小心翼翼地向少年投去恳切的目光。
那“黑市”二字一出,凌司辰眼中浮现一丝冷意,但又飞快散去。
他玩味道:“想不到,你足不出户,竟也知晓黑市之事。”
姜小满不慌不忙地点点头,乖巧地坐在床上,玩起手指。
“大师兄提过。”
凌司辰虚起眼睛,带着几分谑意。
“你大师兄莫廉,乃是涂州鼎鼎有名的凤箫君子。你如此诋毁他的名声,他可知道?”
“呃……”
唯独那句话,她可真没说谎。
为解她闺阁无趣,莫廉最喜欢跟她讲些稀奇古怪之事,就连那本她最爱看的三界话本,起初也是他给她买的。
凌司辰摇摇头,冷哼一声。
他定定地凝视着她,眼中是审视、是倦意,是没耐心再陪她玩无休无止的说谎游戏。
“第一,你随身所携火符、冻针皆是针对水魔之物,分明是做足准备而来;第二,你囊中还有半包特制迷药,姜家对你溺爱万分,怎会许你独自外出。想必是迷翻了同行之人,偷溜至此。”
“你翻我东西!”姜小满的楚楚怜容转变为咬牙切齿。
“我不也是为了找出你怪病突发之因。”
凌司辰也不辩,这句道完,神情却逐渐变得冷冽。
“第三,魔丹乃禁忌之物,必须上交销毁。你身为姜家宗族,定是知道这规矩,却说出此等荒谬之语。”他一字一顿道,“不管你是想送去黑市也好,还是打别的主意也罢,如今这水魔魔丹我断不会给你。”
……
姜小满目瞪口呆。
不是吧,这只是区区黄级魔丹,他凌二公子何许人也,竟对这小小黄级魔丹如此较真!?
她说不过他,又找不到理由反驳,额头细汗涔涔,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凌司辰一番话语告终,脸上的肃穆逐渐消散,再次挂上了往常的笑容。
他一边随手整理衣衫打算起身,一边轻描淡写道:“姜姑娘,看来你没什么事了,那不如咱们就此作别。今日害你病发之事,择日我会去涂州登门致歉。”
话音刚落,却被床上女子一把扯住衣袖。
“等等!”她竭力挤出笑颜,“昆仑,你给我,我替你去……”
凌司辰面露微笑,几下便解开她的手,“不必了。昆仑山离这儿千里之遥,你身患奇病,料是诸事不便,还是在此好生休养吧。”
眼看这凌二公子是真的拿起行囊准备离去,姜小满彻底坐不住了。
此人要是迈出了这个门,水魔魔丹便真的飞走了,而下一头水魔现身更不知要等到何时……想到这里,她已是急得满头大汗。
“回来!你不能走!!”
姜小满嘶声竭力喊起来——
“你若是走了,我们孤儿寡母当怎么办!”
……
白衣少年停住脚步。
“啊?”
第3章 长得是好看的,却是没大师兄有趣。
坏了,一时太急,竟把话本里的内容给念出来了。
姜小满啊姜小满,都怪你整日待在家中、沉溺于三界话本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爹爹都说那是废书了,偏偏还看。
……可是,真的很好看啊。
虽然她读的时候便好奇过,当年那雉羽仙子真是用这样一句话挽留住决绝离去的天元仙尊的吗?至少书里这样写,她便信了。
好像也确实管用,至少现在这人是停下来了。虽然脸色不大好看。
“你说什么?”
铁青的一张脸,分外尴尬的气氛。
“我,我背话本呢。”姜小满挠挠脸颊。
凌司辰脸色更差了。
他一言不发转身欲走,忽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首问道:“你那病……这次没发作?”
此话一出,姜小满亦是怔住。
不说她都没注意,方才一急,竟然一气呵成地念出好长一句。
她细细自察,从头至脚,是不是有哪里不适。但是——没有。
……
姜小满刚想继续开口,却猝不及防地爆发出一阵咳嗽。
这声咳嗽让她颌下红涨,险些喘不过气。
往昔病发,常是腹中如刀绞,这次却是颈间郁气,脑中仿佛云卷风起……莫非,这病又新增异变?
“别装了。”凌司辰摇头叹气。
片刻后,似乎看出不对,急忙上前一探她脖间脉象。
咳了一阵,姜小满稍微缓过气来,见眼前之人神情凝重,便有些许害怕。
“严重吗?”
凌司辰斜瞥了她一眼,面色逐渐放松。
“只是承光穴阻塞,并无大碍,放心。”
他转念细思,想是之前他替她输入灵气,却未料她内力稀薄到根本无法承受,才导致过量的灵气一时无法化开,从而阻塞了承光穴。
而承光穴阻塞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七日左右便能自行疏通。平日也无甚影响,大概是因为她方才高度紧张,进而引发气血周转不顺,才致使的爆咳。
只是,仙门人人皆会的御剑飞行术需靠此穴连接天地之气,怕是这七日都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地上了。
不过,她那怪病未发之事他却颇为在意。难道她先前的晕厥不过是佯装?但其全身筋脉阻塞却显然真实无疑。
可为何,独独同他两次交流都无事发生?
趁白衣少年分神之际,姜小满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纤细的手指将那雪革护腕紧紧箍住。
“放手。”凌司辰看了她一眼,妥协道,“我不走便是了。”
姜小满自是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
凌司辰看她抓得越来越紧,知是碰上了硬茬子。
不过,他心中正好另生疑问欲弄个清楚,便温声道:“那这样,你且试试再说个长句,说了,我便给你魔丹。”
“真的?”姜小满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对方点了点头。
她转转眼珠,脑子飞快转了一圈。正巧,她也有同样的好奇与疑虑想再试试。
便清了清嗓子,悠悠回忆起几天前话本上刚看的片段,“云海战神一声怒喝,孽障休走!一剑劈过,雷霆烁空,金光万丈,直将西魔君自高空打落湘湖……”
她闭上眼睛迎击不适症状,却再次无事发生。
……
凌司辰看着眼前之人,嘴角也不由勾起浅浅笑容。
“难得,你还知道云海战神。”
他低声继续道:“他飞升前曾是我凌家先人。只是,他和西魔君十天十夜的鏖战,非是如此三言两语能说清。”
姜小满抿抿嘴,也不接话,只等他兑现诺言。
凌司辰垂眸思量良久。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是魔丹这种邪物,又岂能轻易给出去让人胡作非为?
他轻叹一声,算是认命。
“你恶疾突发确实是我之过,如今亦害你承光穴受阻无法御剑飞行。事已至此,便由我送你回涂州罢。”
姜小满显然对这答复颇为不满,张口正欲言,却被对方无情打断。
“送你回去的时候,我会当着姜宗主的面把水魔魔丹交予你,从此我们两清。你看如何?”
姜小满听完皱起眉头,心思则转动如飞。
……此人甚是狡猾!
不过,水魔魔丹即便在爹爹手里,也比在他手中好拿多了。
她绽放笑颜:“成交!”
十月乃夏秋交替之际,江南城郭,风景秀丽如画。
水魔一患已消弭,扬州城内,自是恢复了往日的繁忙与喧嚣。市井之中,车水马龙,行人熙攘,笑语不绝,好一座盎然之城。
“您的面来嘞。”
城内一家面馆内,两碗臊子面被店小二笑呵呵呈了上来,面弹肉香,盈溢满碗,冒着腾腾热气。
姜小满面无表情地用筷子夹起,嗦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人却不慌不忙,并不急着吃面,手中反复翻看着一沓油皮黄纸,细细琢磨着。
姜小满心中自是十分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