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耳边忽地刮起一阵风,随之而来的,是身侧掠过一道轻盈的晃影。
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骨蝶。
镂空的蝶翼翩翩扇动,纤薄而透明,身后还拖着几缕细细的沙尘。
姜小满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目光紧紧跟着骨蝶身影。
“这地下……竟然也有骨蝶?”她不禁喃喃出声。
图娜自然也看到了,她吃惊不已,又带着欣喜:“骨蝶的终点,就是兀勒罕古城,传闻果然是真的!”
眼前,骨蝶轻盈飘远,淡淡的矿石微光缭绕在它的翼边,
仿佛在这沉凝而静谧的黄沙世界中,忽然燃起了一道指引前路的幽然灯火。
姜小满倏忽反应过来:“快,我们跟着它!”
骨蝶轻拍着翅膀。
浅浅的,轻轻的,悄悄的,
一飞,便跨越了万年光阴,跨越了空间与维度。
人世间种种风波起落,终不过眨眼云烟。
悲、喜、忧、怒,
交织于翩飞的森森白骨之上,仿佛不知不觉间,生出了一层细软绒密的茸毛。
小小的一团,毛茸茸地滚在空中,就这般飞啊飞,飘飘然穿过偌大的城池,终于落在悠长回廊的一处始端。
这回廊始端,一个折叠的通口正巧与街市的角落重叠,被一圈穿着特殊的仆从肃然围出一片静谧之地。
回廊的横梁上攀绕着一丛青翠的藤蔓,几片嫩叶随风微颤。
白羽蝶悄然落于叶片上,绒白的翅翼轻轻垂落两旁,慢条斯理地揉搓着纤细的口器管。
藤蔓下,是一道纤柔秀美的身影。
少女正斜斜地倚在阴凉处,躲避着暑热。
她长发垂落两旁,纤纤细腕懒懒地搭在额头上,正好遮住额上印记大半。
长长的睫毛微垂,双眸轻阖,似睡非睡,静如画中人。
如此怡然的一幕,却骤然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
匆匆赶来的人急急摇晃着少女的手臂:
“姐姐,姐姐,你快醒醒!”
待躺着的人悠悠睁开眼,方才看清唤她之人。
来者一袭长发如瀑,乌丝垂鬓,云髻上斜斜别着一支银簪。
清丽脱俗的脸上,除额心天生的印记,不施任何多余妆饰。
二人如一个模子刻出来,初看别无二致。
姐姐刚醒,却无半分愠色,恬淡的面容带些宠溺: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是向来不喜欢这八极回廊之地么?”
妹妹比之姐姐,少了些沉静,多了几分娇俏灵动。
她嗔着:“姐姐,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有心思在这里闲消磨?”
“怎么,赤帝来了?”
“倒不是。”
“不是的话,那便不是什么大事,”姐姐抬手掩住唇角,悠悠打了个呵欠,
“这难得的礼神日,咱们才能从沉闷的神坛出来,到人间热闹地方消遣一番,可是神尊特准的。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闲,你不珍惜,我却珍惜得紧。”
言罢,她摆摆手,便又要重新躺回去。
天上掠过几只鸦雀,清脆的鸣叫早已被外头锣鼓喧闹、人声鼎沸淹没了个干净。
热热闹闹的城中,外头叮叮咚咚的声音从未停歇。
想来是八路部落入城礼拜,万千百姓争相出门庆贺,街巷之间人潮如海,喧腾至极,隔着数层院墙都能清晰听见。
妹妹眉心一凝,抬起手来朝院门口一挥。
守着的一圈祀从当即得令,双手结起印术,吐息之间拉起一道淡淡的屏障,将外头的喧嚣尽数隔绝。
院中顿时静了下来。
妹妹这才重新开口:
“姐姐,你仔细听我说。上回来神坛找过你的那个凌朔又来了。不过这次,他还带了一个人来——正是姐姐一直要找的人。”
话音方落,原本闭目的姐姐猛地睁开双眼,眸色幽深如潭,
“什么,找到了?”
妹妹点了点头,“嗯,他便是这朱明国的太师,其名为——姜守生。”
第349章 赤帝古城(1)
子桑怜随着妹妹穿过回廊, 心中思绪翻涌。
姜守生……
作为神侍一族的神司,她从未关心过凡间的达官显贵,更鲜少与这些世俗人物谋面。
可这一次, 却不同。
这是第一桩出自王城以外的祝福。
最初之初,并未有人在意,都以为只是少数例外罢了。
可八年过去, 事态如滚雪球般愈演愈烈,直至今日,已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子桑怜心中焦急,又充满迷惘。
那个失控的源头, 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迫切想见到他,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哪怕只是一颗定心丸。
只是,当她随妹妹来到尽头宽阔而庄严的归元场时, 却并未见到预想中的人。
场中只有一人。
一道背影。
男人一袭白衣胜雪,身姿挺拔, 肩上斜斜挎着一条铁饰皮带,铁扣映着场中明亮的光线,有些晃眼。
似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他转过身来——
那眉目温润如水, 眼底却似有暗藏的锋芒;分明是男子,薄唇却如樱桃般秀致,倒衬出几分无害的姿态。
陆衡王族第一剑, 焚冲君凌朔。
子桑怜对他并不陌生, 准确来说, 她甚至算是再熟悉不过了。
她下意识地四下望了望:“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姜守生呢?”
“姜太师他……”凌朔语气微顿, 似有犹疑, 却仍是如实开口,“还得过一会儿才能到。”
他低眉,恭谨地施了一礼,“怜姑娘,其实,这次是我带了礼物来给你赔罪的。我听闻你来上京参加礼神日,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只求……还能见你一面。”
说到最后,话有些乱,手也紧紧交攥在胸前揉搓。
子桑怜闻言,瞬间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她回头狠狠地怒瞪了妹妹一眼,心底气得不行。
子桑楚却眼神闪躲,耸了耸肩。
子桑怜当下转身就走。
“哎,怜姑娘!”
凌朔见状,忙追上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肘,“我知道,上次是我说错了话,惹你不开心了。可我真不是那个意思,这次,我是真心来赔罪的。这一对‘哭笑偶’,是我毕生技艺所造,你至少看一眼再走,好吗?”
“不必了。”
子桑怜冷冷地拒绝,微一用力便抽回手去。
“我对先生也好,先生的技艺也罢,并无甚兴趣。”她言语淡漠,甚至刻意将脸侧向了一旁,不愿多看凌朔一眼,
“况且,上次先生并未说错什么,更不必为此道歉。若先生并无其他要紧之事,我便先告辞了。”
见她又要走,凌朔更急,匆匆追了两步:
“怜姑娘,怜姑娘……怜儿!”
子桑楚赶紧上前拦住了他。
“喂,之前说得好好的,你别——”她压低声音,却见子桑怜停下脚步侧过头来,又赶紧拔高了音量,“‘怜儿’也是你能叫的?”
她边说着,边拼命朝凌朔挤眼示意,“我与姐姐,可都是未来的主神司,直呼其名,可是对神龙天尊的大不敬。你这是不要命了?”
凌朔看懂了她的意思,神色黯了几分,终于不再执意往前,怏怏收回了手。
但片刻后,他却倏忽抬头,声音郑重了许多:
“怜姑娘,我知道你身负神使之责,纤尘不染,清净无垢,一向对我们陆衡国将祝福与技艺结合的做法嗤之以鼻。可我们创造这些技艺,只为让祝福能更广泛地造福苍生,从未有半分对神尊的不敬。”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
“怜姑娘,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的技艺,一定能打动你。”
……
待到仆从捧着托盘,将上头的帘幕轻轻撩起。
不大的木盘上,并列摆着两个精巧的石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