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脸颊登时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厉害的是姐姐,我都没帮上什么,还差点拖了后腿。”
姜小满笑了笑,随手用签子翻了翻栗子:
“也不全是。你那几招剑挺快,也帮了我大忙呢。”
她说着,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的乱石,脑中不禁又忆起早前的情景。
那时他们跟着骨蝶,七拐八绕地穿过回廊,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处圆场。回廊尽头立着官兵石像,肩上披着迎宾坎肩,想必这里便是八极回廊汇聚的“归元场”。
路倒是找对了,谁知刚一踏进来,竟杀出那两尊诡异的娃娃。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算了。这古城处处透着古怪,再蹊跷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这一仗虽说不算难,却耗去了不少灵气和体力。
好在归元场顶棚堆满了坍塌的乱石,隔绝了外头的风声,四下安静避寒,倒适合短暂休息。
姜小满方才在角落寻到一只废旧燃木筐,索性生起了火,正好烤些随身带的栗子,顺便恢复点气力。
她正想着,颜浚却又兴致勃勃地开了口:“姐姐你不知道,刚刚出剑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完全是下意识动作,没想到居然还真给挡住了!”
“本能反应才最真实嘛,”姜小满低头一笑,“说明你练剑时够用功。”
颜浚挠挠头,嘻嘻笑几声。火光映着他稚嫩的脸庞,透出一丝单纯的得意来。
他想了想,又道:“说起来,宗主以前也这么夸过我呢,虽然那时候他还是二公子。不过整个宗门里,他是唯一愿意教我剑法的人!我练来练去总学不好,他就一直让我练最基础的剑招,说什么‘这是我自创的剑招,一学一个不吱声’。我当时还赌气,以为他故意在敷衍我呢……”
姜小满翻栗子的手轻轻一顿。
火苗映在她微微失神的眼底,浮动着缱绻而怀念的光泽。
“邀月剑法啊……”她似自语般低叹了一句。
想起了许多往事。
颜浚没留意她的表情,“嗯嗯”几声,仍兴致勃勃道:“姐姐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宗主使出邀月剑法时都看傻了眼,心想世上竟有这般漂亮的剑招!”
他顿了顿,又叹了一声,“不过,自从宗主有了魔族的力量,就不怎么用炼气了。唉,可话说回来,那样厉害的力量,若换做是我,肯定也忍不住天天用。”
小少年很是兴奋,嘴巴里絮絮叨叨不停。
姜小满静静听着,唇角微微一弯。她却只是沉默着,没有再接话。
安静的气息缓缓流淌开来。
就在这阵宁静中,颜浚的神色渐渐黯淡下来。
他抿了抿唇,犹豫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姐姐,你当真觉得,宗主还活着吗?”
这一次,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盖了过去。
“当然。”姜小满即答。
“可那下面的……可是兀勒罕对付‘黑厄’的——”
“颜小弟。”
姜小满柔声打断了他,神情却格外认真,“他的土脉已经觉醒了,倘若真出了事,我一定能感知到的。”
她顿了顿,“虽说如今四象之脉不再如往昔一般相连,可若真有三长两短,我也不会毫无察觉。至少现在,我并未感知到任何凶兆。他一定还安全着,你相信我。”
说着,她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力道虽轻,却透着几分令人心安的沉稳。
颜浚凝望着她,眸光逐渐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信姐姐。”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是图娜回来了。
她方才内急,这荒地又没处茅厕,只能寻了个远些的地方去解决,如今才慢悠悠地折返回来。
姜小满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也过来坐下。
图娜从黑暗中走近,脖子上的冰圈微微发着幽淡的光,将她的面容映出几分疲态。
她倒也不推辞,就这么随意地坐在一旁,低头漫不经心地整理辫发,拨弄着耳上与鼻间的小饰物,脸侧到一边去。
姜小满和颜浚默契地没再提方才的话题。
一时之间,空气中只剩下火堆里的栗子不时发出噼啪的响声,衬得四下更安静。
栗子似乎烤得差不多了,姜小满将它们取了下来。
捏着焦脆软嫩的,就是有些生烫,她便顺手凝出一丝冰雾稍稍降了热气。先挑了些先递给颜浚,自己再拿了几个,最后将剩下的递到图娜面前。
图娜抬眸,与她沉默对视片刻,却没有伸手去接。
姜小满便这么一直伸着手,似乎非要等她回应。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图娜终于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接了过来。
她捏着栗子,却并不急着吃,只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
姜小满也不吃,一直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也别闷着了,差不多该坦白了吧?”
图娜这才抬起头,神色依旧带着困倦,
“坦白什么?”
“坦白什么,”姜小满目光逼向她,“说吧,你怎么知道凌家的炼气心诀?”
第350章 赤帝古城(2)
一旁正狼吞虎咽的颜浚也一顿, 嘴里含着栗子,抬眼盯着图娜,似也等个解释。
图娜却没马上答话, 反而朝颜浚扬了扬下巴,
“我刚救了他一命,你不谢我就算了, 怎么还审起我来了?”
姜小满接过:“是啊,我更应该好奇。口口声声要弄死我们的你,竟然还会救人。”
图娜勾起嘴一笑,把玩了半天的栗子才扔进嘴里, 慢悠悠地嚼着。
栗子壳的声音脆生生响着,她绷紧的肩膀似乎也放松了一点。
“我也没想明白。或许没想到, 你竟真的能找到去王宫的路吧。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我倒真想去传说中的兀勒罕王宫里瞧瞧。”
她目光扬起, 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盯着姜小满, “又或许,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对付传说里的‘哭笑偶’。”
姜小满微微一凝:“你认得那东西?”
图娜嗤笑了一声, 眉梢微挑, 戏谑道:“怎么,堂堂岳山的夫人,你连凌家自个儿的东西都不知道?”
她又斜眼望向颜浚, “你这个凌家剑修也不知道?”
见颜浚摇头, 她又哼了一声, “那可是你们先祖造的玩意儿。我只是想瞧瞧, 凌家的心诀、凌家的招数, 能不能对付凌家先祖留下的东西。”
姜小满也不争辩,沉吟片刻。
“哭笑偶……究竟有什么用?凌朔为何要造这种东西?”
“我怎么知道?”图娜耸了耸肩,“书上只说,这东西在那个时代可流行了,三国家家户户人手一对。谁能想到呢,竟会是这么凶狠的玩意儿。”
姜小满没再接话。
图娜却毫不在意,把手里剩下的栗子一口气吃完,抬手朝一旁勾了勾。
姜小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要水壶,便随手递给了她。
图娜接过水壶便咕咚咕咚仰头灌着。
姜小满凝神盯着她,忽而轻声感叹了一句:“你对凌家的事倒真知道不少。”
图娜喝完了水,将水壶往旁一搁,顺手拿手背抹了抹嘴唇。
她盯着火堆出神,半晌,忽地说了一句:
“——都是从我阿勒那儿听来的。”
语气很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但这可不是小事,颜浚顿时瞪大了眼:“你,你的母亲?”
姜小满这才听懂:“什么?”
图娜依旧神情淡然,指尖拨弄着垂落的发丝:“是啊。我阿勒曾是凌家的修士。”
颜浚:“啊!??”
图娜嗤笑一声:“至于这么惊讶?”
笑意很快便敛去,她神色一转,“不过她早死了。所以,你们也别想着拿她的身份跟我套近乎,没用。”
她偏过头去,似是不欲再深聊下去。
可隐约间,她紧抿着唇瓣,绷紧的弧度却透着一丝隐约的痛楚。
姜小满看在眼里,便没打算再深问,只叹了口气:“难怪你的中原话说得这么流利。”
图娜又瞥她一眼,“她教给我的东西,可远不止这些。”
顿了顿,她恢复了平常的声线:“不过你别搞错了,我跟你说这些,不代表咱们立场有什么变化。我害了你的假夫君,现在救了你亲弟弟,算是扯平了。既是如此,”
她轻轻指了指脖子上的冰圈,“这东西你是不是该给我解了?从现在起,咱们暂时合作。”
姜小满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倒也没再多说,抬手一挥,那冰圈便悄无声息地化去了。
就图娜那点功夫,自己有的是法子控制她,不差这一个。
正好时辰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