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叶公好龙”?
此时,却见那高头大汉身后探出个扎辫子的俊秀少年,根本不睬裘万里,只冲姜小满恭敬行礼:“参见东尊主。”
“幽荧,你也来了。”
姜小满摆了摆手,示意幽荧不必多礼,自己却好半晌才回神。
原来,就在裘万里刚走出密室那会儿,她刚巧与羽霜传音成功,羽霜就告知她千炀已经往这边来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到门口了。
这时,羽霜也从千炀身后走出,行礼复命。
姜小满朝她点头,转头又问千炀:
“你不是应该还在南边与战神仙军对峙吗?”
千炀挠挠下巴,道:“怎么说呢,前阵子小衍衍来找过我,告诉了我白猿的事。”
“这次天岛打算来真的了吧?他们在赤焰宫对面布下的阵法、搬出来的法器,可一点不像臭云海答应本王的‘公平对决’。哼,既然他们不讲规矩,本王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本王就试着用烈火羽联系了小青鸟,她又说你在这里,本王便立马过来了!”
羽霜在旁边点头,算是作证。
姜小满一边消化,一边感叹:没了灾凤,千炀的脑子反倒忽然好使了?
不过,这对于正要找他的自己来说,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这么说,你是来找我结盟的?”
千炀点头:“不错。”
“来得正巧啊,我也有事找你呢。”姜小满微微一笑。
“嗯?”
姜小满正准备说,这时,裘万里似乎终于理顺了情绪,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吓乱的仪容,小心翼翼地上前行礼,嘴巴还打着颤:
“阁、阁下竟然就是西魔君千炀,久仰,久仰啊……”
他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里却在暗自感叹:都是魔君,自家侄女就亲和太多,怎么史书上偏偏记载东的那个更吓人?
史书误人啊。
千炀看着他,一甩头发,笑得神气:“叫大王!”
裘万里忙不跌弯腰作揖,用尽毕生所学的赞美之词:“大王!不愧是传说中的大王,果然雄姿英发,威风八面啊!”
千炀听得一面听得洋洋自得,一面又挑眉毛,“你这蝼蚁倒会说话,你谁啊?”
他偏头问姜小满,“霖光,这谁?”
姜小满道:“我的小姨丈。”
“小姨丈?好怪的名字。你好啊,小姨丈!”
“不是你的小姨丈!”姜小满一脚踹过去,“别乱叫!”
她连连摇头,心底却忍不住一笑,这大愣子果然还是老样子。
又转头望了望远处山头,霞光出来,仍是红彤彤一片,忽然想到什么,
“不是,你这过来了……那南边还在对峙的是谁!?”
“哗啦”一声,
银发战神猛然掀开遮盖的黑布。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只有一排排扎着潦草的稻草人。
——原本以为是浩浩荡荡的魔物军队。
毕竟五百年前,千炀用西渊宝器“降雷旗”唤来成千上万闪电魔兽,轻易撕碎前线防御。这次仙兵们自然不敢轻敌,远远驻扎观望。
几日过去,远处的魔军依旧纹丝不动。
这两日天降暴雨,居然浇熄了对面原本燃烧的火光,云海战神心生怀疑,才领兵踏入赤焰宫前,结果发现宫殿早已人去楼空。
而那些闪着幽幽白光的黑影,竟只是涂了反光漆的黑布。
掀开布一看,还是一堆堆草包。
最前方,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披着红布的草人,从远处望去俨然就是扛刀而立的西魔君本人。
掀开布来一瞧,那草人居然还顶着用红苹果扎成的爆炸头,扯着鬼脸做着怪相。
云海攥着黑布的手都在发抖。银发间雨水顺流而下,被灵盾弹开后,正好砸在他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肩头。
他猛地仰天一声暴怒,声音如雷,响彻云霄:
“千炀——!!!!”
第386章 新生(5)
“千炀——!!!”
一声爆喝。
银发战神备受昔日宿敌折辱、气急攻心, 整个人都不好了。
头顶滋滋作响,若隐若现地浮出两柄虚幻的钩角。
这股力量着实不得了,竟将天空中的乌云强行驱散。暴雨骤停, 拨云见日,清晨的明媚阳光洒落下来。
跟在后头的两个副将吓得瑟瑟发抖。
云海神君一声吼,要是把暴怒的金羊给吼出来了, 敌我不分一通乱杀,到时大伙都得跟着遭殃。
眼看云海即将彻底暴走之时,一道艳红如火的长鞭倏然袭来。
红光耀目,鞭剑如赤蛇, 飞掠过来便缠绕而上,将即将失控的银发战神牢牢捆住。
半空中, 赤甲女战神踏风而至,一跃而下。
好不容易恢复了年轻靓丽的身躯, 她整个人都精神抖擞。
“云海。”
金翎神女抽回鞭剑,上下打量失魂落魄的银甲战神, 挑起眉毛,“怎么,自己非要求来的任务, 这下却搁这儿破防了?”
云海喘着粗气, 好不容易才将金羊之力强行压回去,护心镜的光泽从闪烁不定终于恢复平静。
他拍了拍胸口。倒也不怪同僚方才出手,确实帮了他大忙。
只转头看她, 带些疑惑:“你怎么来了?”
“还能怎么?结束了呗。”
“如何?”
“如何?”不问还好, 一问金翎神女整好一肚子不痛快, 眉头拧得死紧, “你是不知道, 本君活这么多年,就没参加过这么闷、这么无趣的飞升大会!”
她一想起刚才的场景,火气更旺,“你知道那小子为战功要了什么吗?什么也没要,偏偏要了灾凤的心魄!那明明是要拿去给神树当新养分的,这下倒好,全被他一个人吞了!”
“谁不知道那小子拿魔物心魄想干嘛!偏偏呀,所有人还在巴结奉承那小子,模样令人作呕。”
“‘白猿’嘛。”云海敷衍着,不太想提。
“你倒好,直接人都不在,本君咋办呢。他要跟天元府那堆规矩衔接,却连个仙侍都没带,还得本君给他负责!”
话里话外全是埋怨。
云海别过头,不想接这话茬。
金翎神女却没完了,毕竟一肚子窝火,继续盯着云海揶揄:
“怎么,当初你不是把凌北风当亲儿子看吗?本君可听说,你连给自己宝贝女儿准备的小剑都送他了?”
明知对方心里不爽,她偏要继续戳,“没想到啊,连‘亲儿子’的飞升大会都能找借口不去?”
“守点规矩。”云海阴着脸纠正,“‘砺风’。”
金翎神女想笑。
死鬼,脸都气绿了还守规矩呢。
嘴上却故作叹息,“瞧瞧,这小子就是太特别了,害本君老记不住他的神名。”
“那就别提他。”云海不耐烦,“还有,什么找借口,我这不是执行任务吗?”
“任务?我怎么看,千炀丢了,你一点也不急啊?”
“急也没用。再说,只要‘兵器’炼成,魔族迟早都会死,何必急在这一时。他们现在也没去危害人间,就让他们享受最后的时光,留着又何妨。”
话到此处,金翎神女终于来了兴趣。
她一直在等的,便是这个机会,顺势问出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云海,你对魔族有时候真是好得离奇,完全不像对待杀你妻女仇人的模样。”
云海心情不好,接得也快:“杀我妻女的不是他们,是蛹物,是——”
他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声音太高,不自觉地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候命的排排仙兵。他撇开目光,压低声音:“‘神之怒’,残次品。”
“随你怎么说吧。”金翎神女哼了一声,随手把鞭剑收起,“不过,你这算承认‘下界诛魔’是借口了?”
云海战神不置可否,只是沉默地望向远方。
两人之间的谈话也差不多了。
他抬手朝身后招招,示意副将庚丑、壬午领大军折返。
两个副将迅速领命,下令传送术士先行回大本营布设阵术,准备启程返回蓬莱仙岛。
待军队先走远,云海才缓缓跨上仙马,金翎神女也跟上来,两人并肩行在队伍的最后。
此刻身边再无他人,四周静谧,只有马蹄轻踩雨后的泥泞发出的沉闷声。
云海静默良久,似乎一直在酝酿。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