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怒风囚笼中的修士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有者惊讶,有者害怕,有者却怒不可遏。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怒骂出声的正是头上青斑的铁豹尊者,他疯狂地撕扯着怒风囚笼,脸上涨得通红,哪怕双手被风象烈气割得露出森森白骨,他也依旧面色不改,非要挤出去拼命不可。
“魔孽!竟敢屠戮仙人,污我太衡圣地!祖宗道骨英灵,岂容尔等魔物胡作非为?!”
司徒燕看着师尊这般决绝,却是急得眼眶发红:
“师尊,不要啊师尊!”
她却阻止不了。随着一身暴喝,铁豹尊者竟真的硬生生将身躯挤出了囚笼,那血肉皮肤皆被割裂撕碎,留下森然可怖的伤口,鲜血如注。
他却满脸杀气,浑然不顾痛楚,
“凌司辰,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魔种,当年本座就该在你还未成气候时,将你碎尸万段!”
“呔,受死——!”
凌司辰冷然回头,双目如刀般锋锐。
铁豹使出他那“豹爪惊风掌”狠命袭来。可他之前全力都打不过,更何况此刻只余半条残命?掌势方至半途,便见一道漆黑影子骤然掠来。
刺鸮铁爪如钩,猛地扼住他的脖颈,双翅一拍,竟生生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铁豹尊者双目暴突,面色涨成紫红,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呜咽,双脚拼命扑腾。
这一幕看得怒风囚笼中的众人惊怒交加,拼命捶打囚笼。
司徒燕更是面无血色,几近崩溃:
“师尊!!!”
刺鸮擒着人,却只是略带玩味,斜眼望向凌司辰,等候指示。
眼看凌司辰目光冰冷,司徒燕眼中泪光喷涌而出,
“凌司辰!你要神元,都已经给你了,你也答应过不再伤我玄阳宗一人!你干什么,快放了我师尊!”
谁道凌司辰却瞥她一眼,冷哼一声:“谁答应的你找谁。”
这句话是飓衍擅自应允的,又不是他。
司徒燕眼眶爬满血丝:“凌司辰,你敢——!”
可凌司辰早就杀红了眼,加上铁豹一席话,哪里还有半分理智在。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朝刺鸮一点头。刺鸮会意,嘴角残忍一扬,伴随着司徒燕凄厉而绝望的尖哭,猛然用力将铁豹尊者的头颅生生掰断。
鲜血飞溅,黑鸾纵声狂笑,殷红的血液将他的嘴脸涂抹得越发狰狞可怖。
而铁豹尊者的无头尸身则软软地从半空坠下,重重跌落在地,再也没有了一丝声息。
司徒燕彻底崩溃,放声大叫:
“混蛋!我跟你拼了啊啊啊啊啊!!!”
第410章 金羊(1)
说道玄阳宗那位铁豹尊者, 此人如何?大多数人的评价,当是:心直口快,豪爽磊落。
他既不若师弟铜虎尊者那般火爆易怒, 也不似师兄银狮尊者一般眼高于顶。他平生最见不得人争执,每逢遇见总得笑呵呵插入其中,三言两语, 便将剑拔弩张的气氛化解得七七八八。
此外,他还是个好客的性子。若是哪个弟子出了点成绩,甭管是不是自家门下,必是早早抱了几坛酒来揽着人肩头一通豪饮。故而玄阳宗上下, 就数他人缘最好,无论弟子辈还是师兄弟, 见到他都满脸笑意相迎。
可如今,他的尸身横在眼前, 头颅滚落一旁,死相狰狞。
司徒燕满面泪痕, 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身后弟子们也纷纷红了眼眶,发狂似地嘶吼咆哮, 抓着怒风囚笼拼命撕扯想冲出去。
只可惜, 他们不像铁豹尊者那样身躯练成了钢筋铁骨,年轻弟子多细皮嫩肉,怒风烈气一割便是血肉横飞, 哪里能冲得出去?
最后只剩下徒劳地扯动风笼, 红着眼睛把最难听的话骂出口。
纷纷进了凌司辰的耳朵里。
他先是冷笑了两声, 而后仰头大笑起来,
“好, 好!魔种!我便是魔种,又如何?”
不知是谁忽然高喊了一句:“岳山凌家!罪有应得!”
这句话宛如导火索,瞬间将凌司辰眼底的怒火彻底引爆。
他面容顿时变得阴鸷冰冷,毫不犹豫抬手挥出。
半空之中,四把光剑轰然化作巨斧,赫然举起,就要狠狠朝怒风笼砍去,誓要连人带笼一起劈成碎片。
却就在此时,“嗖嗖”两道凌厉的风刃骤然而至。
凌司辰被迫闪身避开,术势一顿,怒意更盛,回头恶狠狠地喝道:
“你又想做什么?”
飓衍身后跟着白苓,气定神闲,脚下跨过满地残尸。
“杀得够多了。别忘了,我们还需要俘虏。”
“听话的留下,嘴巴不干净的杀了。”
此话一出,风笼中的人更是盛怒,拼命拍打风笼,破口叫骂不休毫不畏惧。有些过火的话眼看凌司辰又要暴走,飓衍一抬手,一道翠绿术法洒落将风笼隔音,一瞬便寂静下来。
他顿住脚步,望向凌司辰,
“天岛、玉清门与你有仇,玄阳宗又是为何?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牵连过多,当心反噬。”
一字一句隔着面具却掷地有声,飓衍这次与凌司辰保持了些距离,手中却术光流转,气势不输。
如今玄阳宗三尊只剩一尊,眼下这些关在怒风笼中的修士,可都是几轮苦战之后残存的精锐,若能加以操控,正是上佳傀儡。贸然杀之,岂不可惜?
凌司辰却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自嘲的冷笑,声音压抑而愤恨:
“牵连?反噬?”
他声音陡然拔高,眸底悲愤交加,胸口剧烈起伏:
“那我凌家呢?我凌家又与谁结过仇怨!徒遭劫难还要背负骂名,这一年来,所谓名门正派一个个的,可有谁为凌家说过半句公道话!”
怒吼出声的一瞬,浑身更是止不住颤抖。
一年了,整整一年!
那股憋在心头的痛楚丝毫不减反而更盛。
岳山修士死得何其凄惨,尸骨未寒,便草草葬入薄土之中。分明亦是世间虔诚热忱的子弟,纵死后仍被扣上“与魔族勾结”的莫须有罪名,连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他恨,
他恨!
凌司辰攥紧双拳,指骨都捏得发白。
可杀戮过后的愤怒、悲伤一齐涌上,又在短暂的沉静之后,转为漫过心头的沮丧与茫然。
风笼中困着的诸多玄阳宗修士,又何曾不是他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之中,有许多曾与他不止十次切磋论剑,更有不少人在斗魔擂台下为他鼓掌喝彩,神采炯炯地呐喊助威。
如今再看这些脸孔,却个个双目赤红,满脸怨恨与厌憎,纵使听不见,看那口型想必咒骂、痛斥也是声声刺耳,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
一路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还剩下什么?
良久,凌司辰终于缓缓垂下双手,杀意渐渐消散,神色也一点一点黯淡下来,胸口缓定,透出一种深刻的疲惫。
刺鸮见状,也放下了指尖的黑羽,悄然站到一旁。
飓衍扫了二人一眼,这才迈步走近些许。
他掌心一翻,一道纯白而莹润的术法光华乍现。
那是一颗纯净无暇的神元,散发的白光比此前得到的任何一颗都更为耀眼。
凌司辰目光一动,“拿到了?”
“嗯。事不宜迟,你先用灵气验一下有没有问题。”飓衍将掌心的神元托起,“若是无误,便将这些俘虏带回去。这只是开端,回去之后,还有诸多事要做。”
他说着便向凌司辰走去。
凌司辰也正伸手准备接过神元。
可就在这一瞬——
嗖!嗖!
似就在等待这一刻,不知何处钻出两条金色缕带,似长蛇一样径直掠来,竟精准地卷上飓衍手中的神元,瞬息就将神元牢牢裹紧。
凌司辰心下一震,迅速侧头,眼底杀机迸发。
但两侧已各自闪出一道身影,金银辉映,快若闪电,各执缕带一端,一拉一扯,一紧一松,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神元瞬间夺走。
不止如此,二人皆已同时结出术印,四面八方顿时亮起耀眼的金色术光,地面上术线纵横交错,金色丝线如利刃般瞬息绞杀了一圈魔兽。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织网,将凌司辰、飓衍与白苓困于其中。
刺鸮站得远些,靠近怒风笼的位置,他目光一凛,似察觉什么,翻卷起身后翅膀就向后闪躲,跳开十数丈。
就在他退开的刹那,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倏然掠过他方才站立之处,斩落在一旁的怒风囚笼之上。
轰地一声,风笼登时支离破碎。
玄阳宗弟子从中扑出来,一个个尚还未曾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惊愕。
此刻,数道身影出现在他们四周,个个身披金银交映的甲胄长袍,圣洁而温厚的术力如海潮般涌动,将周遭的阴冷魔气驱散殆尽。
银光一闪,一双银甲长靴轻稳落地,先将最内受伤最重的银狮尊者扶了起来。司徒燕则赶紧过去扶住银狮尊者另一侧。
老尊者头发花白,脸上胡须与血污纠结在一起,面容憔悴,双目被伤,眼眶只余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但此刻,他却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股雄浑强大的灵气。
“神君……云海神君!”
他喃喃低语,语带哽咽,竟颤巍巍地跪了下来,空洞的眼眶中,泪水翻涌而出。
云海战神白发飘飘,神情肃穆,眼底却歉疚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