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了,想曾经的我们,就今晚。”
他声音低下去,“可以吗?”
姜小满静静看着他。
掌心的糖糕还温热着,天上月色浅浅,映在男人长睫之上,越发显得那张俊秀的脸庞令人怀念。
片刻后,她终于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好啊。”她转身向屋里走去,“到我房间里来吧。”
凌司辰没想到姜小满能答应。
本来都做好被赶出去的准备,也想了备用方案。直到她答应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地,脚步也变得轻快,跟在她身后几乎听不见声音。
姜小满住的房间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简陋。摆设陈旧,显然很久没人住过,被子上打着补丁,油灯上蒙了层薄灰,还挂着几根细细的蛛丝。
她住进来后,桌子没碰,灯也未擦,唯独榻上的一小方地方十分干净。
姜小满只坐在这一小方之地修炼,一坐便是一整天。
此刻凌司辰来了,她才顺手把榻的另一边擦了擦,示意他坐下。
“你喝点什么?只有热水和冰水。”姜小满举起茶盏。
“热水吧。”
凌司辰在榻上坐下来,一边应着,一边慢慢拆开糖糕的荷叶囊皮。
他正疑惑屋里根本没有水壶,她要如何取水,便见姜小满抬起手,水从她手中的水兰珠内缓缓流出,柔顺地落入空茶盏中。
水盏盈满后,她指尖一晃,那水就沸腾起来,根本无需生火。
“喏。”她将茶盏往榻桌上一顿。
凌司辰微微一笑,刚好拆开糖糕。
他两指捻起一块,正巧碰上姜小满凑过来的脸蛋,于是顺势将糖糕送到她嘴边。
姜小满眨了眨眼,只犹豫一瞬,便一口咬了下来。
“甜吗?”
“……”
姜小满没作声,只安静地咀嚼着。
她是站着的,比坐在榻上的凌司辰高了一些,低着眉俯视着他,看着他一脸平静又从容的笑意。他又随手捻起另一块糖糕,用手掌托着,以防碎屑掉落,又一次送到她嘴前。
沉默一会儿,姜小满总算吞掉了旧的,又一口咬下新的。
她收回那凝视的目光,语气随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幽州吃过糖糕?归尘告诉你的?”
“嗯。百花村的时候,他还买了些回来送给我。”
“他有病啊?”
“他是我爹。”
“所以你也有病。”
姜小满吞了糖糕,嘴上丝毫不客气,“凌司辰,我才刚和你动了手,你还给我送糖糕,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是真搞不懂你了。”
凌司辰却只是笑了笑。
他不争辩,也不回答,只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干嘛?”
姜小满蹙紧眉头。
“沾了碎末。”他说。
姜小满下意识抬手去擦。
凌司辰却倏地站了起来,倾身向前,抬手替她抹去嘴角另一侧的糖糕碎屑。
姜小满毫无防备。
下一瞬间,凌司辰忽然用力一拉,将少女整个人牢牢揉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她根本挣不开。
他一言不发,只固执而强势地抱着她,抱紧她。
姜小满心生警觉,眼睛一眨漾开冰蓝,指尖也悄然攀起冰丝。
可没等她动作,凌司辰却把嘴唇贴近她的耳廓,轻咬了一下,
“你总是这样。”
声音很低,带着沙哑,像沉沉的呓语,
“一声不吭地变化,一声不吭地便有了新的想法。”
“不跟我打招呼,就这么一个人往前走。”
“我跟不上你,追不上你,更抓不住你。”
“……你怎么这么狡猾啊。”
那语气不像抱怨,倒像是委屈。
听到这样的声音,姜小满手中凝聚的术光竟一下子散了去。
“……”
她没再作声,只静静地,陷在那个温暖而紧实的怀抱里。
过了好一阵,她才低声问:
“疼吗?”
她伸手摸上他的手臂,隔着衣衫仍摸得出伤痕。
硬生生扯断的血肉虽重新长好,凸起的伤口也需要时日才能完全消弭。
这样抚触却让凌司辰一瞬如过电般,颤了一下。
姜小满的手没停,从他大臂处摸到肩膀,再滑上他的脖颈处:
“归尘以前说过,就算愈合也会有持续的痛感。一定很疼吧,撕裂全身的感觉。”
凌司辰喉结滚动,却没发声。
少女的手指冰凉,眼睛却黑亮如晶珠,一动不动凝视着他:
“说我一个人往前走,可那个时候,偏要逃走的不是你吗?”
“凌司辰,我们早就变了。不管再怎么假装,都只是披着一层蜕去的旧皮,装作从前的样子,也掩盖不了成长的痕迹,就像我摸着你愈合的伤口,你也会有感觉。”
她手继续往上,一扯就拉掉了他的发带。
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侧脸,烛光摇曳,面庞半隐半现。
姜小满注视着他,指尖缓慢拂过他的眼眶,
“其实,你不用特意扮作以前的模样。因为你的这双眼睛……”
“太暗了。”
凌司辰眼眸微微动了一下,锋锐却丝毫不减,依旧沉默着没说话。
姜小满的手却从他脸颊又摸到他的嘴唇上,
“还有这里。”
拇指触上他的唇瓣,沿着柔软的弧线,
“长眠羽之睡毒,是刺鸮给你的吧。寻常瀚渊人若中了,便要浑身麻痹昏睡十日,就算渊主也会昏睡整整一日。当年归尘就中过,睡到刺鸮去大闹北渊王城——毕竟中毒之人所有术法都会失效,包括归尘的禁锢术,也包括——藏物阵。”
说得疏松平常,凌司辰却睁大了双眼。
他的手抬起,猛然攥住她的手腕,变了眼色,
“……什么时候发现的?”
姜小满却笑了一下,
“开门的那一刻。”
她垂下眼眸,语气很淡,“别忘了,霖光的感知可是最敏锐的。”
“起初我还以为你把毒下在糖糕里,可转念一想,你怎会用这等一眼就能看破的笨法子?直到你凑上来要吻我,我才终于明白。”
她抬眼,静静看着他,
“原来是涂在唇上。长眠羽之毒向来成对而生,一枚睡毒,一枚烈毒,你定是提前服下烈毒,以此抵御睡毒。可就算你肉身能愈合,五脏六腑也会被毒蚀……”
“凌司辰,你当真是疯了。”
凌司辰没有回答,只咬紧了牙关。
姜小满能感觉到,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目光也开始躲闪——
他竟然在犹豫?
明明都做到这个份上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下一瞬,姜小满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拉,将人猛地扯到自己面前,毫不犹豫地仰头贴了上去。
凌司辰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作声,唇瓣就被她狠狠咬住。
他瞳孔骤缩。
那不是温存的亲吻,更像是掠夺——
像是要将他唇上的毒,一口一口,全部吸尽。
——
吻很深,也很缠绵,就是没有半分情意。
像赌气,更像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