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熟悉而强悍的力量,不会错。
姜小满低头拍拍衣摆,缓缓呼出一口气,
“出来吧,‘兵器’。”
就知道不会如此顺利,天岛怎会放过凑这临门一脚的热闹。
随即,
“呵呵呵呵呵……”
一阵悠然的轻笑伴随挑衅的尾音,一道身影自冰雾之中缓步走出。
银色长发迎风飘扬,黑色尖角嶙峋锋利。
高大的女人身披漆黑铠甲,不疾不徐地迈出步伐,足尖轻踏山石,每一步落地都伴着清脆的撞击声。
不再与前两次一般浑身缠满白布。
而是身披以蓬莱最坚硬的黑曜铁打造的铠甲。
这次,兵器的出现,携带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
更完全、更危险。
“应该,叫本尊‘东尊主’才对吧?你这个赝品。”
她抬头望向姜小满,手里转动着凝成的黑色冰刃,“怎么,本尊思念家乡,还不能故地重游了?”
姜小满不与她争辩,眉目凝肃。
反倒是另一边羽霜满目痛恨,再按捺不住:
“呸!你才是赝品。你这天岛造出的怪物,根本不配提‘家乡’二字!”
姜小满刚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羽霜双翅猛然一展,掌心羽簇凝聚,一纵身便如疾箭掠向黑角霖光。
那黑角霖光眼角一斜,不紧不慢,扬手将手中黑色冰刃甩出,朝着姜小满呼啸而去。
姜小满被逼原地闪躲,却也因此行动慢了一步。
黑角霖光早已趁此机会踏步闪至羽霜侧面,冰雾翻涌之间,手上一抓一扣,轻松拿捏,便化解羽霜所有攻击,弹指一去,漆黑冰索从四面八方凭空凝聚,将可怜的青衣女子死死捆缚住。
不止如此,她黑掌迅起,魔爪直接卡住羽霜纤细的脖颈,留出一个尖利指尖,挑起她下颌,语声玩味:
“你不乖哦,霜儿。”
又偏过头,目光冷冷地扫向姜小满:“别动。”
姜小满晚了一步,不得不止在原地,厉声道:
“别伤害她!”
“嘬嘬嘬,”黑角霖光挑起笑意,
“本尊当然不会伤害她。本尊,可、最、疼、霜儿了。”
她扬了一下眉毛,羽霜恨得要命却说不出话,便见那黑角霖光徐徐地,又抬起另一只手。
姜小满迅速架起手势,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黑角霖光却并未攻击。
没有发招、没有发难,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冰蓝的眼眸懒懒一抬,泛出森冷的寒光,
“你还打算看戏到什么时候?”
她指尖稍稍用力掐紧羽霜脖颈,“不想她死的话,该出来办事了。”
姜小满眉头一皱,还在纳闷,
办事?什么意思?
她在跟谁说话?
可下一瞬,毫无预兆地,一道凌厉的银色刀锋骤然从远处斩破空气,呼啸着朝她当头劈落——
来人一身白衣银甲,身形高大,动作狂猛,只见他凌空翻转,刀锋伴随黑白交错的光芒,在半空中一瞬数斩。那势头,颇有千炀挥斩焚鬼之威。
姜小满心中一震,不及多想,躲避同时翻手成术,凝起冰锥横扫而出。
刀锋与冰锥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迸出剧烈的术力冲击波,黑白与冰蓝交织出刺眼的光弧。
姜小满边抵挡边反击,通常这样的近身猛攻她都会拉远距离,但此刻雷鸣之顶空间狭小,羽霜又被挟持,她只能在有限范围内不断腾挪闪避,同时快速凝聚冰锥压制对方身法。
又是一声清脆的交击,两人同时落定。
来人收势站稳,随手一拂披风,姿态从容,白玉长刀直直举起,与红衣少女分立对峙。
直到此刻,姜小满才终于看清来人面容。
一旁黑角霖光噙着傲慢的笑意,被擒住的青衣女子却目光震颤,一动不动盯着来者。
唯有姜小满,脸色阴沉冰冷,眼底杀意的蓝光骤然绽现。
她一字一顿:
“凌北风。”
“天界众生我皆可饶恕,但唯独你——”
“罪无可赦!”
第426章 神司的选择(3)
高高的蓬莱仙岛, 白玉庭廊洁净无尘。
这里正是浮生镜收藏之地。仙卫皆在庭外守着,庭中空旷明亮,中央设了三张玉石凳, 围成半弧;半空中悬浮着仙镜,镜中投影立体逼真,从任何方向望去皆一览无遗。
左侧雉羽仙子优雅地端着个小盘, 盘里几颗瓜子,她慢悠悠嗑着,目光则紧盯镜中画面,直到亲眼看见兵器与白猿之将成功落定, 她才松了口气,嗑了一颗瓜子, 肩膀微微一抖:
“喂,给我按按肩。”
最右侧的天元仙祖眉头一蹙, 有些不满:“什么‘喂’?我又不叫喂。”
雉羽却不睬他,肩膀再抖了两下, 头也不转过去看他一眼。
中间的长明仙祖对此早习以为常,只静静盯着镜子里的投影,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天元脸色有些挂不住, 但过了片刻, 终究还是乖乖起了身,走到雉羽身后,伸手替她揉肩。
雉羽舒舒服服地转着脖子, 这才一脸得意地指着浮生镜中的景象道:
“看看, 我的计谋不错吧?‘等’才是万能之计——等赝品替我们找出神识, 等赝品消除天劫, 再等她去与神龙遗骸会合。”
“那个子桑楚, 藏了万年神识,如今不还是被我们找到了?说到底,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们终究能成为新的神明。”
长明在一边笑而不语。
雉羽再嗑了一颗瓜子,闷闷一哼,
“就是金翎,成事不足,早知道就该派她去支援太衡山,白白折损了云海。”
她说着越发生气,转头瞪了身后的天元一眼,
“还不是你,说什么不能让砺风去,跟你说了早日将那魔种除掉才能早日安心。现在可倒好,人没除掉,云海却没了。”
天元无奈赔笑: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
“少来,”
雉羽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停,“我们上一个百年就和离了啊,别乱叫。”
她气哼哼,扭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中间的人:
“长明,你说是不是?”
中间那位始终盯着浮生镜、神色沉静的神祖才终于回过神来。他眼珠一动,目光深邃,却答非所问:
“若是真夺回完整神权,你们打算如何?”
一句话问得旁边两人齐齐愣住。
天元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那我们可就是真正的神明了!那还想啥,当然是先改写天地规则呗!把那些碍事的险峻山川统统移平,大泽瘴地一并填了,再让人族筋骨强度翻上三倍,徒步穿沙漠而不死,徒手也能搏猛虎!”
他笑得毫无顾忌,豪迈爽朗。
雉羽和长明齐齐回头望向他。
天元一愣:“怎、怎么了?”
雉羽不客气地抬手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这个莽夫,整日里就想这些!”
“那不然想啥?你想啥?”天元挠挠头。
雉羽哼了一声,悠然道:“我嘛,等成为了真正的神,就让世间再无病痛灾害。每个人出生之时,我们便能看到他一生的轨迹,提前替他免去所有可能发生的祸患……”
她前半段语气还轻松随意,后半段声音却莫名地低沉下来,眉眼亦垂了下去:“再没有疾病、意外,能够夺走初生幼子的生命……”
长明听到此处,眼神微微一动。
天元亦是沉沉叹了口气——
那是埋藏在心底,即使万年过去,依旧一碰便生疼的旧伤。
一时之间,三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天元忽然抬头望向中间的长明,低声道:“守生,你呢?”
“喂——”雉羽惊得立刻回头去瞪他。
虽说他们三人私下相处随意,可在庭廊中称呼神祖凡名,终究还是不妥的规矩,哪怕只有三人在场,被人听了去总是不好的。天元偶尔还是会忘了这点。
长明却仿佛并不介意,只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