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这俩说着是被传送,但自己却好像是从半空掉下来的。他们只能勉强转动眼珠,而他在那一瞬间却是能够自由活动的,只是被冲击掀飞而已。
然而相比这些细节,他更在意的是——
“术纹?”
凌司辰喃喃自语,被一股难言的不祥攫紧,“莫非,小满已经和那个东西……”
“和什么东西?”
飓衍刚问出口,身后却蓦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清脆如银铃:
“原来你们都在这儿啊,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见人呢。”
三人同时转头。
四周雾障在那一瞬全然消失,而映入眼帘的姑娘一袭鲜红如旧的长裙,眉眼弯弯,浅笑盈盈。
“小满……”
凌司辰喉咙微动,一切担忧与不安都被眼前少女的笑容一扫而空,只留下满心的明朗。
不仅是他,飓衍与千炀也露出惊喜之色:
“霖光?”
“霖光!”
第445章 大结局(2)
“时间停止?”飓衍问道。
“嗯, ”姜小满点了点头,“得到这股力量后,我便有了移动空间与冻住时间的能力。原想先止住诅咒扩散, 然后设法让祝福之力复归四脉,却没想到,反倒把你们传送来了。”
“这么说, 你当真与神龙合二为一了?”
“也不能这样说吧,我只是将我的躯体借给了祂新生,向祂借来了力量。”
姜小满说得轻描淡写,凌司辰却在一旁听得蹙紧眉头, 到最后忍不住,一把拉过她的手揉在掌心里,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可是创世古神的力量, 他到底还是担忧难安。
姜小满却笑了,声音甜甜的:“没有, 我挺好的。”
她回握住他的手。少女掌心温软,脉搏也安稳,让凌司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一半。可到底又只落下一半, 目光之中依旧透着掩不住的忧虑。
一旁的千炀却并不安分, 四下踱步打量起来。浓雾散开后,视野更加清晰,他环顾着四周, 嘟嘟囔囔:
“霖光,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本王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啊?”
姜小满一手被凌司辰握着, 另一手则点着唇角, 认真思忖片刻, 方回道:
“嗯……这里是被侵袭与毁灭之后的瀚渊。”
“什么!?”千炀瞪大眼睛。
飓衍也怔了一下,面色凝重起来。
四周白茫茫一片,确实什么都没有。曾经的蛹物也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目疮痍、焦裂枯朽的山岩,和毫无生机的大地。四脉之力的痕迹早已消散,感应不到丝毫存在。
不过想来也是,神山既毁,瀚渊落到这般境地也算理所当然。脉力溃散,他们对应的力量自然也无从寻觅。
短暂的沉默后,姜小满眉眼弯弯,转身拉了拉身旁的人,
“凌司辰,你是第一次来瀚渊吧?”少女笑得明亮,“反正还有些时间,要不要带你走走?”
四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在外界停滞的时间中,一步步踏过异界的荒芜大地。
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到处是侵蚀过后的痕迹,姜小满却讲得兴致勃勃:
“现在我们脚下是神山,后面便是以前的北渊。北渊嘛,地方倒大,就是老气横秋,不过植物很多,离神山近,祝福者也多。”
她伸出手指,往前一点:“前面光秃秃的那片,以前是黑海,一直延伸到……对面。”姜小满伸长手臂,比了个遥远的距离,目光停在远处一片平坦而苍茫的土地上。
那里,曾是她记忆中无法割舍的故土。
“那边,就是东渊了。虽然现在成了这样,可当年有多宏伟啊,有那么高的宫殿,还种满了从归尘那儿借来的桃树。每逢节庆,人最多也最热闹,你们都记得吧?”
红裙姑娘眨巴着眼睛,目光灵动地扫过其他人。
“记得,当然记得!本王最喜欢东渊了!”千炀最是捧场。
另外两人都没吭声。飓衍低垂着眼帘,凌司辰则只是目不转睛望着她,好像没什么心思听。不过看她说得开心,他也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带了点笑意。
姜小满倒也不在意,继续向前走着。不一会便来到另一处高地,这里终于有些景物了,是一簇簇干枯的苇草,蔫巴巴黑漆漆地交叠着。
少女目光似顿了一下,却没吭声。
这地方,以前可是“神眼湖”所在的高地啊。
当年青草葱茏,从这里望过去还能看见——
“那边,是南渊。”她很快又恢复轻松,挑着眉,故意戏谑着,“飓衍的地盘,特别小,也特别无聊。”
“喂。”
“咦,你还听着呢?我还以为你走神了。”
姜小满嘻嘻一笑,又转头,“再往远处,过了分水岭就是西渊了。西渊也连着神山,一直绵延到看不到的尽头,可壮观了。是不是呀,千炀?……咦,人呢?”
姜小满气鼓鼓地四处张望。
“你喜欢瀚渊吗?”凌司辰忽然问。
姜小满一愣,低头想了想,轻飘飘地吐了口气:
“当然啦,那毕竟也是我的记忆嘛。”
“那我也喜欢,”凌司辰说,“就算陪你永远待在这里,我也愿意。”
飓衍默不作声,目光从凌司辰移到姜小满身上。
姜小满却像被戳中了什么,睁大眼睛别开视线:“别,别说这种话……”
正这时,远处传来兴奋的喊声:
“霖光,霖光!”
这一嗓子倒把三人注意力拉过去,刚才消失的千炀一路奔回来,笑得灿烂:“你们猜本王发现了什么?”
——
拨开干枯的草丛,眼前竟然是一泊澄净未被侵染的湖水。
归尘最爱的“神眼湖”。
湖泊还在并不稀奇,但湖面上竟还停着当年那条小船。
自然也都记得,那是归尘特意打造的船,正好够四个人,各占一方。
“唔啊——!”
千炀率先跃上去,躺回以前的老位置,满足地叹息一声,“真没想到还能再坐上来,少一个人都不成样子。”
姜小满也舒展开身子:“舒服,每次坐感觉都不一样。”
说来也是。
这船就是不一般,不仅因为是归尘用术石打造,本就自带奇妙的功效。只要坐上去,就会自动悠悠地飘起来,面向当年漫天的星辰。
虽然此刻星辰已不在,但那种感觉、那种清淡与恬静,却丝毫未变。
好似每个人心底原本绷紧的那根弦,都在这悠悠晃动中渐渐散开,只剩下一片轻松与安然,连带内心某处悄然生出些许温柔的触动。
凌司辰侧过头:“你们以前也经常这样来这里坐船吗,与父亲一起?”
他这番话倒让另三个本来倚着休息的人抬起头来。
“倒也没有经常吧……”姜小满点着下巴。
“其实很少,四渊主各有各的事务要忙。”
飓衍接过话,认真回答道,“而且,你爹生性多疑,总以为我们迟早会放弃抵御死地,每次相聚,最后总会闹得不欢而散,尤其是他和霖光。”
凌司辰听得有些兴趣,千炀却猝不及防抬手梆给了旁边飓衍一拳,
“嗨呀小衍衍,那是你出生太晚!那要早之前归尘可好客了,经常请我和霖光去北渊吃饭的。”
“啧,少来。你又知道什么?归尘他亲口与我说过,觉得你俩最不靠谱。你是不知道征天之战前他跟我怎么说的……”
飓衍话说到一半,发现姜小满正侧着脑袋托着腮,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不由得一顿。
“怎么?”
姜小满却说:“飓衍,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话变多了?”
“……有吗?”
“嗯,比以前活泼、阳光了不少,也比以前招人喜欢多了。”
“小满。”凌司辰莫名地不高兴,嘟囔着提醒一句,视线一转却发现——
坐在对面的南渊君竟然脸红了。
还不是一般的脸红,而是那种彻彻底底的通红。
他本就面色白皙,这下脸颊衬得红艳艳的,如同熟透的海棠果一般。
一片寂静。
飓衍像是旧疾突发似的,咬紧嘴唇一句话不说,手下意识地在随身衣囊翻找。他总是会多带一副,但这次激战好像那一副也碎掉了,怎么也找不到,只能作罢,慌忙用手将下半张脸遮住。
凌司辰看愣了:“哈啊?”什么鬼?
千炀也呆呆盯着。
姜小满却忽然一拍手掌:“哎呀,我想起来了!”
“风鹰当初说的是——”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学起那白鸾的语气,“君上这孩子啊天生面皮薄,稍微被夸一句便会立刻脸红,一脸红呢就更觉羞臊,偏又受不得这样,非让给他做个面具挡上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