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脸竟真的乖乖听话地不再动了。
姜小满指尖蘸了一点冰洁膏露,轻轻敷在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上,一点一点,将干红的印子盖满。
少年别过眼睛,不言不语,任她折腾。
这般仔细端凝之后,她发现他耳廓上似乎也有一道伤痕,但看着凝固已久,不像是新伤。
她想凑近些看,谁知迈脚时却不小心撞到榻腿。
一个踉跄,整个人顺势扑进了眼前之人的怀里。
卧榻上的人并未退却,而是稳稳接住了她的绵软身躯,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少女的头蓦然仰起,猫儿般圆圆的眼睛却正对上他如墨眉眼和泛白的唇瓣。
她才惊觉,他的脸竟也炽热得厉害,一直红到了耳根,呼吸则轻轻拍在她脸上。
姜小满整个身子都紧绷了起来,但奇怪的是,她伏在他身上,竟也一动未动。
好像在等着什么……
眼前赤热的脸颊越凑越近,呼吸交错间,两人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就跟那时一样清晰。
只不过这次,耳畔没有了魔物的嘶吼,气息里也没有了血水的味道,而是静静的、带着些许灼热。
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腰。
眼看着双唇几乎相触。
正在这时。
“嘭!——”
门被猛然推开的声音。
两人瞬间远离,榻上的人浑身都抖了一下,姜小满则直接弹跳般慌忙起了身。
一袭黑装的男人径直走了进来。
凌司辰还红着脸颊,喊道:“你就不能敲门吗?!”
他喘了一口气,方才平复心情。
凌北风漠然地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又把视线挪向姜小满,头往门边扬了扬。
他那意思很直接明白。
沉默一阵后,凌司辰温声对身旁少女道:“我……忽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你去帮我寻些吃的可好?”
“噢……好啊。”
姜小满讷然点头,她还处于方才那迷糊场面久久没出来,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只想赶紧溜走。
于是她便趁这话跑出了门。
她一路小跑,跑进了后厨里。
厨娘见她一脸惊慌失措的样,也是吓一跳,赶紧给她拿了几个馒头又盛了碗粥压压惊。
姜小满不停揉着红扑扑的脸。
什么情况……
他刚才那动作,是要吻她吗?
但是,为什么她心里却止不住期待……甚至还有点怨念。
唉他那哥什么时候进来不好,可真会挑时间啊!
一旁的厨娘大婶皱着眉头,拍了拍她的肩。
“姑娘,馒头够不?看你这状态不太对啊……”
“再,再来一个!”
“嘭!”
姜小满仓皇跑出去后,凌北风又关上了房门。
凌司辰抚着额头,暗忖:开门这般猛,关门亦如此大力,这门被他折腾不了几次就得散架。
不过正好,自己也有事找他。
“兄长,已经廿七了,即刻叫上姜宗主出发吧,还赶得上……”凌司辰说着便打算起身下榻。
凌北风却一步上前,按住他的肩。
“你先养伤。我已飞书岳山,咱们迟几日到。”
“什么!?”
看着弟弟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目色深沉地反问:
“你觉得,他看到你这副样子,过得好这寿宴吗?”
“……”
凌司辰垂下眼帘,沉默不语。凌北风松开他的肩后,他也没继续动,而是僵坐在榻上。
凌北风也不再说别的,转而从袖口摸出一枚花针,递在弟弟低垂的眼前。
“金风玉露盏底找到的,这下算是凑齐了吧?”
凌司辰一双杏眸重现神采,他接过那花针。
“寻欢楼情况怎样?”
“宾客死了四人,其余人皆无事,公主将楼中剩余宝物带去了皇都。”凌北风答道,“不过,紫珠夫人与楼中所居女子却全数消失,不知所踪。”
“什么?全数?”
“没错。现场无尸首,亦无残余气息,确实全数消失。”
凌司辰闻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紫珠夫人是否为魔物尚不确定,但那些舞女当是凡人。她们若不是被术法转移了,便是全数被魔物劫持……问题是,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片刻,复而提出新疑问,“这次不止一只地级魔,那时候的气息,三只……不,四只。如此之多?为什么?”
凌北风接过话:“定是有大事要发生。地级魔成群出现,你这般聪慧,你觉得会是什么?”
“难道是……魔君现世?”
“不无可能。”凌北风饶有趣味地一笑,“等你伤势恢复完全你我便回岳山,听听文家、玄阳宗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我现下便能回去!”凌司辰说着,又欲起身下榻。
凌北风上前就在他胸口穴位点了两下,刺痛感顷刻袭满他全身。
凌司辰低声呻/吟着,僵得跟木头一样直直倒了下去,好一会儿才重新坐起。
起来后就开始抱怨:“嘶……你来真的啊,轻点行不行?”
一袭黑衣的兄长冷笑着,“你这伤,再躺三日都不一定能痊愈。我问你,伤得这般重,羽霜干的?”
凌司辰蹙眉,“羽霜?不对,与我交手的是月谣。”
凌北风听罢这话,倒是颇觉得有意思,脸上也呈现出了兴致。
“排行十一之月谣?”他扬了扬眉,“你让它跑了?”
这话问得凌司辰也有点懵,“什么?……我记得,明明已经斩杀了它呀。”
“魔丹呢?”
“……”
他的记忆停留在捡起了掉落的魔丹、然后走向姜小满,再之后便一片空白了。
直到在兄长与裘前辈相助下苏醒过来,可身上却空无一物。他还以为魔丹是被兄长收走了,一直也没问。
如若当时魔丹掉落在原地,甚至哪怕周围百里内,以凌北风的感知能力,绝不可能错过。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魔丹被剩下的魔物夺走了。
可究竟是如何夺走的,他竟毫无记忆。
兄长的话语将他思绪唤回:“没有魔丹,算不得诛魔成功,蓬莱定下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凌北风沉言,叹一声,“可惜,这伤白受了。”
凌司辰自是明白,凌北风所看重的,向来只有结果,而非过程。
“抱歉,下次不会了。”他低声道。
“下次?”凌北风蹙眉,走过去,手轻拍弟弟的肩角,“你有几条命够这么折腾,嗯?”
他掌间的灵力浑厚,与凌司辰身上残余的魔伤相冲,后者不自觉咳嗽起来。
凌司辰捏紧拳头。
只差一点,但凡最后自己还清醒着……
“请兄长放心,我会更努力……”他说一半,却继续猛烈咳嗽。
平复间,耳畔传来一声低哼,继之以冷冽之音:
“努力?有些人注定平庸,非是努力便能弥补。既然实力不足,与其将自己弄得满身是伤、令家人忧心,何不听长辈之言,安然成家?”
凌北风长叹一息,此言听得出是真有几分生气,“下次你若还想逃婚,我不会再帮你了。”
言罢,他瞥去一眼,却见凌司辰低着头,脸上血色尽褪,眼底有说不出的情绪在涌动。
带伤的少年唇瓣颤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此时。
“嘭——!”
可怜的门被再次撞开,这次闯进来的却是穿着罗裙的少女。
她满脸怒意,只将手中的装满馒头的碗往旁边桌上一扣,高声道: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