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女中豪杰,真希望在岳山能有机会见到。
荆一鸣言罢,瞟了一眼卧榻上闭目养神的人,见他没什么动静,看着像是睡过去了。
他便低声补了一句:“不过,即便是他们,比起千年来最强的主锋,还是差得远呢!”
姜小满蹙眉:“最强的主锋?”
见表妹疑惑,荆一鸣俯身凑近,将声音压得极低:
“我跟你说,这世间最强的主锋,还得数五百年前那场大战里的狠角色!其中近身最强的当数西魔君,远身最强的则是那东魔君。这俩大魔头啊,一招炎龙破空,一招银雨千针,锋芒一出、无与争锋。当年的镜湖之战、天山之战,这俩魔头没带协应都打得天界是落花流水、节节溃败……”
镜湖之战、天山之战……
都是三界话本里没有的内容。
一席话听得姜小满对那《沉渊录》是更好奇了。
早晚得去弄到那书。
荆一鸣话音未落,便觉一股冷冽之气袭来,凝神一看,凌司辰已睁开双眼,正斜睨着他。
他心中一凛,赶忙清了清嗓子,“额哼!当然,蓬莱的三大战神也是当世无双的主锋。其中呢,云海战神远近双修,还曾正面打赢了西魔君;金翎神女擅用兵刃,使一把赤蛇鞭剑;而乾罗武圣专精术法,炼气环身……虽斯人已逝,然威名犹在,现在凡世的这些人根本望尘莫及!”
说着,拍了拍胸脯,“所以啊,现在的人就达不到以前那高度,倒也没什么值得我去协应的。”
“别好高骛远了。”凌司辰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泼冷水,“你先做到战斗中不被人替下再说吧。”
荆一鸣一抖,似是回想起了什么不愉快之事,“嘁。所以我才说那些人不配我协应呀!没品!要不,阿辰,还是你……”
“别,我有协应了。”
“无情!冷酷!见色忘义!”
“……”
姜小满听着心里竟甜滋滋的,砸吧了几下嘴。
也不管对面表哥的哀嚎,手中则翻起书来,想着趁头脑发热多学点。
嘎嘎——
荆一鸣正气鼓鼓,姜小满正读着书,忽见一身漆黑的乌鸠飞了进来,径直落在凌司辰抬起的臂上。
原本躺着的人迅速坐起。
他解下乌鸠脚爪上的信笺。
那边书案前的两人则不约而同地向他看去。
凌司辰展开信笺读着,唇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他将信笺卷起收好,抬首道:“一鸣,一会儿麻烦你去告诉舅舅和姜宗主,就说我带小满……姜姑娘去天云峰见师父了。”
那边的两人皆为之一惊。
荆一鸣:“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几天呢。”
凌司辰点点头,“嗯,刚收到传讯,师父今晚便能出关。”
姜小满尚还处在微怔中:他……他刚才是不是叫了她小满?
荆一鸣思索片刻,忽然神色激动:“等等,你晚上不是得去准备明日的寿宴吗?”
“你代我去便可。”
“不是,你忘了?文宗主那边——”
“我不去。”白衣少年轻描淡写。
姜小满愣愣地看着两人。
她那表哥站起身来,叉着腰,撇着嘴,无奈地抹了一把额头,“行行行,只要你无所谓,我也无所谓,反正最后被骂的也不是我!”
凌司辰不置可否地一笑。
他站起身,缓步走至书案前的少女面前,微微俯身,伸出手。
眼中浮现一丝柔和,似是终于履行那个久远的诺言,
“走吧,我带你去治病。”
凌二公子的乌鸠飞往白崖峰之时。
万里之外、遥远西边一处幽森却无名的山林中,也有几片漆黑的鸟羽悄然飘落。
周遭却是肃杀之气。
一个男人在林间狂奔,半边脸上布满深刻的褶皱和钩状纹路。
他满头大汗,气喘如牛,然而双腿却未有片刻停歇。
林子却窸窸窣窣,仿佛有什么在紧追不舍。
“别……别过来!”
他慌乱地回头,手中气流环臂,几道气刃急速飞向身后。
嗖嗖嗖——
三枚如同尖刺般的黑羽从林间破空飞出,瞬间便将那些气刃化为乌有。
男人瞳孔骤然放大,眼中尽是恐惧之色。
然而未等他喊出声,一道黑影猛然从空中扑下,伴着黑羽纷飞,男人的躯体被漆黑的钩镰之器洞穿,又随着一阵撕裂声碎成两块——
血肉横飞。
那漆黑的利器随即化为一双渐变的黑手,轻轻捉住碎裂尸身上掉下的丹珠。
丹珠泛着莹绿色的光芒。
黑羽收缩,硬甲挂满尖刺的男子一脚踏在那躯体上,加速了肉身的消散。
刺鸮一脸轻松地把玩着那颗丹珠,上抛又接住,笑声中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反正你也快蛹变了,我这也算是帮你解脱吧?”明知道对方已不再可能回答,他却依然狞笑着提问,“你说是吧?霞骨。”说着,他再次狠狠一踩,将脖子碾碎,那颗睁着眼睛的头颅滚落在地。
一边用黑靴蹬着那头玩,一边又自言自语,“不过,飖羽既然不在你身上,那便只能在秋叶身上了……”
狂笑声中,金瞳闪着烈光,背部骤然生出巨大的羽翼——人形突变为一只巨鸟,羽毛如同利刺般森然耸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随着一声长啸,腾空而起,卷起狂风飞向远方。
那鸟降落于城中最高的圆塔之顶。
圆塔周遭布有一层幻象结界,是故,城中百姓无人察觉这只遮了半边天的巨鸟。
人们只道是天空忽然浮云蔽日,才让大地阴了一块。
此处乃大漠边陲小镇芦城。
巨鸟复又化作黑甲男人,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径直走入一条狭窄的小巷。
巷道幽深曲折,他三次转弯,最终进了一间低矮的屋子。
推门而入,他熟稔地往铺着柔软垫子的炕上一躺。
隔壁房间的帘帐轻轻一动,随即走出个腰缠貂毛的皂袍男子,手中端着盘蔬果。
“百花先生”如常挂着神秘而无害的微笑,将蔬果轻置在炕前的案几上。
“回来了?”
黑甲男子躺得自在,也不答话,只将手里的丹珠随手一扔。
百花先生抬手接过,“才杀一只?”
“拜托,麻烦你好好看看再说话行不,这回杀的是天罡。”黑甲男子转动脖颈,悠然自得,“不过,还是没找到飖羽。三哥狡猾得很,鬼知道他把飖羽给谁了。”
“风鹰行事谨慎,为大局能舍弃情感,给霖光的人了也不无可能。”百花思索着。他将丹珠放进衣兜中,又从盘中拈了个冬枣,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先不管飖羽了。刺鸮,之前菩提给的那封、大漠周遭的祝福者名单还在你手里吗?”
“在。”
“很好。你照着去一个一个找出来,全杀掉。”
刺鸮没好气瞥过一眼。
“你让我歇会儿行嘛。黄泥巴呢?”
“去岳山送礼了。”
谁知黑甲男子一听这话,立即坐直,眼睛放光。
“我也想去岳山!”他手撑着盘坐的膝盖,“拜托,我想找东尊主玩玩行不行?从没看过那样高傲的人变成那副样子,不玩弄一下多可惜呀~”说着,他还不禁舔了舔嘴唇。
“你说我要是把她头拧下来,她会不会死呢?或者把她身边那个小白脸……”
咚——
毫无征兆地、卷发的头颅砸向墙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那脸贴在碎裂的墙间,被空气中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压得快变形,血从额间汩汩流出。
刺鸮艰难挤出声音,似在求饶:“君……君上……饶命……”
百花先生岿然不动,左臂高抬,手掌翻向这边,却连脸都没看过来。
只淡然道:“先去完成名单。”
微弱颤抖之声传来:“是……是……”
卷发男子这才被放开。
第65章 魔君之咒
凌北风站在练剑场前,寒风吹过,形单影只。
方才从弟弟住处出来,他一路闷头穿越几个山头,直至云海峰的练剑场才停下。回头一看,发现先前跟在身后的两个人早已不见踪影。
云海峰即为岳山主峰,建筑群四周云雾缭绕,亦是云海战神当年的修炼之地。
凌北风素来不等人,一向都是别人主动跟随,因此也不曾习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