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秉伦先行了个礼。
“雀、雀儿姑、姑娘好。”又指了指猫,“它、它叫什、什么?”
“猫儿。”
黑脸男子咧嘴傻笑,“很、很可爱。”
向鼎看了看人,又看了看猫,“又是鸟又是猫的,整挺好。”
两个跟班早前与凌北风会和之时便听他说了要前往芦城探魔之事,当即表示要随行,此时正是整装待发。
凌北风见人已到齐,不愿再耽搁时间,领头先出。
“走吧。”
羽霜微微颔首,抱着猫咪,步伐轻盈地跟着男人踩过废墟。
向鼎目光落在她赤裸又沾满尘土的玉足上,心中不禁泛起怜惜之情。他凑上前去,挤眉弄眼道:“雀儿姑娘,会驾剑吗?”
“不会。”舞女简单答道。
向鼎笑呵呵:“那,我带你?”
前方正准备拔刀御驰的凌北风听闻此语,动作一顿,微微侧首回望,眉间一蹙。
冰冷的声音随即响起:“她跟着我。”
向鼎和宋秉伦闻言一怔,对视一眼,赶紧点头应和。
凌北风走上前,一把抓住舞女的细腕,将她拉到身前。
下一刻,又俯身在她耳侧低语:“金绫索都缚不住你,却不会御剑?”
舞女淡然一笑,同样轻声细语回言:“挣脱绳索这种杂耍,大漠可是人人都会。要不,之后奴家带尊殿去看看?”
跟在后方的两人看得出神。
向鼎一边将手环抱胸腔,一边支着下巴思索,“你有没有觉得,这女子看似柔弱,气场却一点不输北风?”
宋秉伦一个劲点头。
第79章 区区凡体,困得住那个女人?
无数魔物残躯随风化作烟尘,在高空汇聚成乌黑的积云。不久,细密的小雨便伴着惊雷淅沥而下。
乌云与细雨蔓延至岳山之巅。
大部分人已随宗主前往岳阳城诛魔,只余一些修为平平的弟子。
稀稀落落的青袍修士快速收拾着残局,在雨声中静默无言。人结了灵盾挡雨,案桌上的残羹冷炙可淋不得。
不远处,白瓦亭台上,一道孤影如岩石般伫立。
是那素袍头陀。
他泛着金辉的目光锁着远方——是岳阳城的方向。
城头之处,如山的魔物尸体化灰升腾,烟状气息直冲天际,远远可见。
此时,一位身着黑白道袍的玉清修士冒雨步入亭台,默不作声地站在头陀身侧。
道士束着长长的高扎马尾,垂至腰际,一弯分叉眉尤显张扬,额间一点朱砂却透出几分恬淡。
“凌北风去芦城了。”道士微动唇齿,目视前方。
“听说了。”普头陀也泰然回道。
二人仿佛老友,不用打招呼,也熟稔彼此存在。
静默片刻,道人眉宇间现一抹凝重。
“有人拿你的角片作饵引他前去……”他又扯嘴一笑,“明知是险地还要硬闯,该说不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普头陀闻言,那亘古不变的眼神终于一凛。
只因他那角片独为一人所有——
“是烬天?”他抬眸,肃然转脸看向身旁之人,“他们的目标是君上?”
那道人惬意地拍他肩臂,轻声宽慰:“别担心,天岛会护他。况且也不是第一次折腾了,也没见哪次真有什么大事。”
普头陀却沉下目光,“不对,菩提。这次不一样。”
菩提那额间的朱砂随蹙眉微动,“什么意思?”
“如今东尊主现世,烬天又蠢蠢欲动……总觉得当是没这么简单。”
道人细语喃喃:“东尊主……”
头陀疑惑:“刺鸮没给你传信吗?她现在尚困在肉体凡胎中,她便是那个——”
话音未尽却被对方打断。
“别别别!信儿是传了,可我不想知道她现在是谁。若是知道了,在下真怕会因恐惧忍不住去杀了她,从而坏了君上的计划。”
“……”
菩提轻叹一声,低头看向自己掌中,摊开的手心汇集气息,开出一朵白花。
语中则悠悠:“自掌仙炉始,暴同族行踪,毁同族丹魄,君上之命在下无不践行……然唯独这件事,在下不想再出手干涉。”
头陀问道:“你心中有愧?”
道人笑了笑,淡然道:“五百年的沉寂,在下也算是尽忠了。再说,无论是君上还是你我,早已预见了这一日不是吗?平心而论,东尊主那脾气,真的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可她终究囿于肉体凡胎中。”
“岩玦啊岩玦,你何时这般天真了!”道人笑了起来,明眸皓齿,分叉眉弯成两道,“区区凡体,困得住那个女人?她是谁,敢硬闯天劫,也要拯救瀚渊!至少在责任上,她就是比咱们君上强!”
僧人闭目不语。
乌云低垂,细雨淅沥,将这片天地笼罩在一片湿润的氛围中。
菩提步出亭台,将那刚捏成的小白花投入雨中。
白花本由气凝,触雨即散。
“可惜啊,瀚渊……注定要亡,天岛要它亡,君上也要它亡。若是东尊主完全觉醒,你道会如何?大战再起,生灵涂炭?非也……”
“五百年前打不过的,如今便能打过了吗?不过是,让她再死一次罢了。”
姜小满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毕竟是在九重高空之上。
“确实有些冷。”司徒燕抬手,那寒风刀片一般刮过指尖。
“是魔气太呛人了!”荆一鸣掩住口鼻,他分明是四人中衣着最厚实的一个。
凌司辰御剑靠近,解下外衫,轻轻披在红裙少女的肩上。
“多谢。”姜小满脸颊微红,小心翼翼地捏着外衫的领角。
少年微微颔首,转过脸去,默然不语。
后方,两人看得出神。
荆一鸣小声嘀咕:“哎,拖泥带水的,看得人干着急不是?”
司徒燕则大睁眼睛,显然意料之外。她转念一想不对啊,再一思索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回想之余,其实来的路上其实就该察觉,只是自己竟完全没注意到。不由得连连叹气:果然在玄阳宗这种阳刚之气爆棚的地方呆久了,情感都变得迟钝不堪了。
身为年长一截的“长辈”,司徒燕一向自诩为维护世间正义的铁卫,其中当然也包括守护最为纯洁的少男少女的爱情。
她跷腿斜卧在金枪上,拍着胸脯打包票道:“若是私奔,叫上我,帮你们断后;若是抢婚,我来负责按住血蛊手。”
荆一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一跳,又偷偷竖起大拇指。
前方两人耳根顿时染红,却强作镇定,假装听不见一般动也不动。
沉默间,姜小满听见身旁之人低声:
“等我。”
微微侧首,一字一句。
她听得明白,却不知当如何回应。
如今,那无形的巨石压住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而是两个。
御剑返程没多久,姜小满忽然喊停。
另外三人虽感疑惑,但还是随她一同降落。
只见赤衣少女落在了一处半倒塌的屋舍前。
荆一鸣目光一亮,第一时间认出了这地方:“这不是岳阳书坊吗!”
虽然匾额不知所踪,但这地方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魔灾之后,城中避难的人们渐渐归来,开始收拾残局。门前,几个壮硕的帮工正奋力支撑房梁,而书翁老者忙于收拣散落的书卷。
旁边则防着一箩筐一箩筐的堆叠书册,显然是避难时匆忙整理的。
而书坊内部,未能及时转移的书卷横七竖八,书柜翻倒,尘土飞扬,不知有多少书籍幸存。
姜小满二话不说,蹲身便开始拾书。
身后的三人见状,也纷纷加入,忙碌起来。
书翁见到姜小满,疲惫的脸上露出笑意:“小姑娘,你无恙,真是太好了。”
又忙不迭道:“先前未识你仙家身份,还让你帮忙干粗活,唉瞧我这没眼力见的……”
姜小满赶紧摆手:“不碍事的!”
见到老伯没事,她才是心安不少。
老翁似是想起什么,起身搓手,又往那箩筐里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