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当他邓才英是个软性子了。
这只是寿宴上一个小插曲。宴席正式开始前,各门各派前来祝寿的人都依次送上贺礼,老庄主也一一道谢。
贺老庄主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笑起来慈眉善目,谈吐亦是文雅而不失豪爽。飞星山庄能有如今的江湖地位,与这位老庄主关系深厚,又因他多行善举,各大名门正派也都对他十分尊重。
最后一位送上贺礼的是冉婆婆。
她拄着拐杖上前,看着这个比自己更老却显得更年轻的故友感叹一番,随后挥挥手,就有人抬上了一个沉重的长木箱。
众人已经隐约猜到箱子里放的是什么,一时间纷纷安静了下来,屏息静待。
冉婆婆说道:“老婆子我已年迈,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了。这把剑,用了我快一年的时间,是老身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如今便赠与你,做镇庄之宝罢。”
说着,她挥手掀开箱顶,露出躺在箱中的四尺长剑。
那剑身宝光盈盈,散出一层冰冷的寒芒,映着日光刺人眼目,仅仅是打眼一看,这把剑的不凡便已能为人所知。在场剑客们的神情顿时火热起来,就连见过不知多少宝剑的老庄主也不由动容,上前一步,想要从箱中拿起剑来。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突然窜到了老庄主身前,一掌重重轰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抓起宝剑,飞身欲走!
离得最近的少林高僧反应最快,降魔杵当即舞起,重击在其左腿,若是寻常人受这一下早失去行动能力,可那黑衣蒙面人却仅是稍许停顿,同时当机立断抖出袖中粉尘,等烟尘散去,他已然跑得无影无踪。
“传令下去……”被人搀扶着明显是受了伤的老庄主面色惨白,满头是汗,恨声道:“封锁山庄,一只苍蝇也不能给我飞走……!!”
“庄主……庄主!”
场面暂时陷入混乱。
好好的寿宴,名门大派齐聚,谁承想会发生这种事?在一群江湖豪杰中伤了飞星山庄庄主,夺了宝剑还逃之夭夭,这简直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一时之间,众人面色异常难看。
邓才英则摩挲着剑柄沉思。
在粉末遮挡视线那一瞬间,他便提剑刺了出去。他的剑极快也极准,哪怕是视线受阻也无法影响他的判断,他肯定自己刚刚那下是刺中了贼人的,并且留下了不浅的伤口。
那道伤口,应该在右臂上。
唉,这都是什么事。这下山庄必定要戒严,也不知道江公子若是此时赶来,还能不能进得来,巫少侠一个人待在锻造房又会不会遇到危险。
正思考时,在场的一位神医已稳住老庄主伤势,同时也有人分辨出了那一掌的路数。
正是那无恶不作的魔教赤火会的武学,七凶断脉掌。
这个结论一出,众人的怒火顿时沸腾起来。
“飞星山庄向来守备严密,怎么会轻易混入魔教中人……必须彻查此事!”
“对!那贼人受了伤,想必跑不远,这周围又都是峭壁,把进入山庄的唯一一条路封锁,不怕让他逃掉!”
得到贺老庄主允许后,各门各派迅速商议好搜查事宜,开始在山庄内一寸寸排查起来。
邓才英待在原地沉思,直觉不对,心下略有些不安。
各大门派先是自行排查自家弟子,确认无人混入其中,又相互调查所居之处,飞星山庄自己门人的住所则交由少庄主贺宥带人巡查。
然而一圈搜查下来,竟是一无所获。
飞豹门门主耐心告罄,不由怒道:“这贼子还会长翅膀飞了不成?”
气氛分外凝重。
就在此时,有人突然提道:“不对,还有一个地方没搜。”
“……冉大师那里,我们还没去看过。”
听到这句话,贺宥像是终于想起这件事,他精神一振,对冉婆婆拱拱手,弯腰无奈地说道:“前辈,不是在下怀疑您,只是那贼子很可能逃了过去……”
冉婆婆不耐地打断他:“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过去瞧瞧便是。”
邓才英微微拧眉。
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一行人一齐往冉婆婆那里赶去。
守卫说没有看到什么行迹诡异之人。
“也可能是那贼子轻功高强。”有人说道。
他们走过桥梁,还没靠近石砌小屋,就听到了锻造室传来的有节奏的打铁声。
在有人出言询问前,邓才英先上前一步,抱拳说道:“在锻造室内的是巫真巫少侠,于邓某有大恩,且进入飞星山庄后就从未离开此处,绝不会与此事有关。”
他静待护卫为贺宥耳语巫真来历。
贺宥点点头:“邓少侠的恩人,我当然是信得过的。先搜其他房间。”
几名护卫将其他房间仔细搜查了一遍,一无所获,最后到了冉婆婆为巫真安排的房间时,却突然发现了端倪。
护卫从床底翻出一个小小的檀木牌,惊道:“是魔教的护法令牌!”
“什么?”贺宥立马上前查看。
而邓才英的心,也终于在此时沉了下来。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今天这一出拙劣的戏,就是冲着他,或者更准确来说,是冲着巫少侠来的。
“邓少侠,不是我不信你,”贺宥严肃地说,“既然在巫姑娘房中发现魔教令牌,我们理应询问她有关此事的情况,若是有人刻意栽赃,我们便可还她一个清白,更是对家父和在此的江湖豪英负责啊!”
“来人,打开锻造室的门!”
“我看谁敢!”
一直默不作声的冉婆婆终于忍不了了,木质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她冷声开口:“你们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是看不到锻造室的门锁着,听不到里面的锻造声吗?小巫的铸造正到关键时候,最是不可分心,否则直接走火入魔都有可能!你们要强闯进去,是何居心?”
贺宥耐心解释:“冉婆婆,此事重大,那巫真又确有嫌疑,不可不问啊。”
冉婆婆说:“那便等她铸成再问。”
“这……”
“冉婆婆,你这就不对了吧,大家敬你重你,但你不能好赖不分啊!”
飞豹门门主不满道:“那巫真我也有所耳闻,十五六岁的年纪,初入江湖便斩杀了索命刀,却至今没听说师承哪位高手,又出自何门何派,来历成谜,本就蹊跷!现在还疑似牵扯魔门,重伤贺老庄主,说不定便是那魔——”
“门主慎言。”邓才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已然冷若冰霜:“此事尚未有定论,妄加揣测,难道是君子所为?”
他再对贺宥抱拳道:“少庄主英明神武,想必几日还是等得起的,左右人在这里又不会丢,何不让巫少侠完成锻造再行问询?若不放心,大可以遣人合围此地。不然,若此事果真是误会一场,巫少侠却因无礼的行为蒙受损失,那可就是结仇了。”
冉婆婆的拐杖又重重砸了下地面。
贺宥脸色变换,几秒钟后,他道:“那便依邓少侠所言。”
“来人,将周围的空房都收拾出来,这几日我们暂时守在此处。”
命令下达,山庄弟子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邓才英主动提出一同留下,只不过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片冰寒。
……
外界纷纷扰扰,然而完全没有影响到锻造室内的巫真。
在心流状态下,她感知不到时间的流动,只会在饥饿值发红快要冲顶时,飞快啃两口糕点降一降。
唯一麻烦的是疲劳度,必须要靠睡眠休息才能消除,而此时,她的疲劳度已然变得十分危险。
不过……
玩家看着锻造台上总长将近两米的巨型武器雏形,缓缓弯起了眼睛。
——距她功成,也已在咫尺之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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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既然如此,你们一起上罢。”◎
到了晚上,老庄主的情况稳定下来,但在措不及防之下受这凶险一掌,让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庄主脉象混乱,还是要观察一段时间。”神医说。
老庄主点点头,道过谢,见贺宥走进来后,便问:“那贼人抓住了吗?”
贺宥跪下道:“儿子无能,未能找到贼人,不过倒是在那巫真房中发现了魔教护法的信物……儿子怀疑,那贼人就藏在锻造室里,但是……”
他叹了口气:“冉婆婆和邓少侠都出言阻拦,说会打搅巫真铸剑,要等她些时日。”
“是么。”老庄主神情不辨喜怒:“那就再等上两天,这期间依旧戒严山庄,封锁通道,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其他地方也再排查一遍。”
贺宥恭敬道:“是。”
神医见此宽慰道:“庄主不必忧心,这么多江湖豪英在此,不会让那贼子有机会逃走的。”
老庄主露出笑容:“薛老所言极是。”
在这种冷凝的气氛中,整个山庄一直戒严到了第三天正午。
这期间,山庄内的人仍在想办法探查情况,皆一无所获,这下,哪怕原本怀疑那木牌是刻意栽赃的人,也不由把目光转向了锻造室里。
无论外界的人如何焦头烂额,锻造室内一直传来稳定有力的打铁声,昼夜不歇,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出外面已经出事了一样。
“再这么等下去,说不得就会有什么变故,是人是鬼,开门一看便知!”
冉婆婆今日身体不适,没有到场,正是大好机会。
“你们不开,那便我来!”飞豹门门主东印上前便要踹门。
邓才英横剑拦在他身前。
东印看着那把未出鞘的剑,气笑了:“那巫真就算是你恩人,也没必要如此是非不分吧?如果我硬要闯,你是不是准备直接用白刃对向我了?!”
邓才英沉声道:“东门主,请勿要让晚辈难做。”
东印气极,抽刀便想动手:“我看你就是也同魔教勾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