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忠人之事 又不是她先占的便宜!
冥渊海龙宫。
海底深百丈之处有一座漆黑的宫殿, 殿身如同盘踞在深海之中的黑色巨龙,两盏莹蓝色的灯笼如同龙之双睛,炯炯有神, 潜伏在深海之中,毅然骇人。
而宽敞的大殿内, 声音静谧,青石地板之上跪着两个女子,一人身穿紫衣,另一人身穿浅黄纱裙, 他们俯着身子额头贴在地面之上不敢抬头, 全身都在发颤。
“怎么又回来了?”
石椅之上的男子轻轻阖着双眸,语气轻描淡写, 修长双手把玩着手中的血珠,那血珠中的眼球鼓溜溜转动, 视线停留在二人身上。
忽然间, 一道红光闪过, 那紫衣女子的头已经掉在了地上, 发出咚的一声。
身穿浅黄纱衣的女子吓惊了, 她抚在地面的双手抖成了筛子, 额头不停在地上磕着。
“求王上饶命, 求王上饶命……”
男子忽然坐直了身子, 黑袍的袍角倚在地上, 那阴郁的独眼就这样看向她。
“他不识趣,你们也不识趣吗?”
女子被吓哭了, 身子颤颤巍巍,整个冥渊海都知道如今的龙王只是上任龙王的右将,虽也是龙族, 但身为龙族旁支,与身负上古血脉的白龙纯血一族还是天差地别。
况且上任龙王谢同光素来以仁治下,当时的冥渊海各族和睦,气象祥和,可如今却波涛汹涌,怨声载道。
他们蚌族曾经是专门生产珍珠的,也算得上富裕,可在百年前慕辰上位后,反被剥削,任人欺凌,成了被人随意用来吸取灵力的炉鼎。
虽然他们不愿,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如果不这样做,那便只有死。
“是奴错了,求王上饶奴一命,奴……奴这就去找太子殿——”
“闭嘴!”
女子被喝住,全身呆滞,大气都不敢出。
慕辰微微一笑,薄而凌厉的唇角朝上弯起:“听说晏胥受了重伤?”
女子沉眸,视线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她喉头上下滚动,神色忽然有些恍惚,回话也结巴几分。
“是……是受了魔气之伤。”
慕辰凝眉问:“没死?”
想到什么,女子忽然将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虽然没死,但王上,奴有一事禀告,求王上饶奴一命,事关灭魔。”
男子轻笑,眉头微挑,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
女子道:“奴曾在凌天宗的冷泉中看到有人用血,灭掉了魔气。”
……
沈念白醒的时候,听竹苑内静悄悄的,她觉得身体略微有些疲软,小猫伸懒腰般绷直了腿,过了片刻后这才晃悠悠起床。
唇瓣有些干涩,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抿了抿唇瓣,脑海中却忽然间想起了一些画面,霎时双脸通红。
她咬着唇瓣,杏眼微微眯起,手指不由自主摸上了自己的唇,属于他的热意仿佛还在唇边流转。
“系统!系统!”
【宿主我在,我在呢。】
沈念白生无可恋道:“那个……我昨夜是不是……是不是和人亲了?”
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沈念白在现实世界可是连男人的手都没有牵过,哪里还和人亲过,想到昨夜被撅住呼吸的感觉,耳朵就不自觉发烫,仿佛下一秒就要冒烟了。
【嗯……宿主你要听实话吗?】
沈念白猛然闭眼,一头栽在被子上,呼吸着锦被上淡淡的香味,一下憋的脸色更红了。
“听,实话还是要听的。”
【昨夜,系统……不是故意偷看的,但是情况就是,他先偷亲的你。】
沈念白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她心脏怦怦直跳,而后发丝凌乱坐起身子。
“不是,你说他干嘛……干嘛偷亲我啊?”
【嗯,那个宿主,谢寻钰他不是发情期吗,龙尾巴都露出来了,年轻人欲望强盛,想亲人也能理解。】
沈念白双手捧着发烫的脸,带着几分怒意道:“发情期是借口吗?那按你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发情期他亲谁都行啊?”
【不不不,宿主,系统不是这个意思啊。】
“别说了,我现在脑子很乱,我要厥过去了,让我冷静冷静。”
沈念白顶着一张透粉的脸坐到了铜镜前,想将自己的凌乱的头发打理好,越梳越觉得心中焦燥,连绒花都别歪了,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
就在她发呆之时,忽然听见听竹苑的门发出一声轻响。
沈念白喉头微动,视线停留在铜镜中,微微侧身,通过镜子瞧见了站在院中银杏树下身材颀长的白衣少年。
握着梳篦的手紧了几分,手心都渗出了一层薄汗,她抿着唇,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
昨夜分明就是他的不对,是他偷亲人,亲的还那么重,真是可恶至极,讨厌至极,还用龙尾巴缠着她,用那东西抵着她。
一想到这些,沈念白的心口就浮上几分愠怒,她咬着牙,发誓不去看院中的少年。
可没过两秒,她便又好奇似的,挪着视线看向铜镜中方才少年所站的位置。
谁知这次却瞧了个空,那里哪里还有人。
沈念白轻哼一声,将手中的梳篦放下,站起身来准备去看看师尊。
谁知刚转身,就瞧见一袭白衣的少年正站在她身后。
他突然出现,毫无声音,沈念白吓得连忙后退一步,差点被身后的椅子给绊倒,谢寻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念白站稳身子,视线不知为何不敢落在他身上,缩了缩肩膀将自己的手腕从谢寻钰手中抽出来,长而微卷的睫毛簌簌抖了几分。
谢寻钰落了空的手停滞在空中,薄唇微绷,将手收了回来。
“那个,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沈念白看着地面喃喃道。
谢寻钰瞧她同他说话,便沉了沉眸子,声音柔和道:“我怕吵到你。”
沈念白这人平日里就吃软不吃硬,本来心中带着几分怒意,谁知这厮偏偏软声软气,像是来和自己道歉似的,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压了压眉头:“不会吵到,你就正常走路,平日里我爸……”想到什么,她连忙改口。
“平日里我也没有那么贪睡,该醒的时候还是得醒,况且你忽然出现在我身后,真的很吓人。”
沈念白对着谢寻钰生不起气来,与他说话时声音与平日并无差别,少年却微微垂下了脑袋。
沈念白抬眸看他,只见少年眉宇间挂上几分凝重,一副自己错了的模样。
心中的问号已经复制粘贴了一长串,她眨眨眼,思索一下自己方才说的话也不重吧,况且他一个温润公子,偷亲了人,现下露出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给谁看啊。
又不是她先占的便宜!
沈念白无奈轻轻呼出一口气,上前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道:“行了,跟我去看看师尊,也不知道师尊恢复的怎么样了,明日你还有弟子礼要参加呢。”
沈念白越过少年,准备朝着门外走去,谁知却没拽动。
她回眸瞧了少年一眼,谢寻钰抬起眼睫,那双黝黑深邃的黑眸就落在她脸上,沈念白被看得心口一热。
她道:“你看我干嘛?”
谢寻钰嘴角微动,朝她走了一步,而后轻轻抬起了手,沈念白眨眨眼,立马缩了缩身子,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侧眸盯着那谢寻钰双诱人的眼。
只见少年微微抬手,只是碰到了她发上的绒花,轻轻取出重新钗了上去。
谢寻钰低声:“发钗歪了。”
沈念白轻咳了一声,赶忙转身往屋外走去:“那个,多谢啊,我们走吧。”
*
许是天官大选快要开始,宗内的弟子们愈发发奋图强,上课之余练剑御符炼丹一项都不曾落下,整个凌天宗席卷起一场濒临期末的奋进大战。
晏胥虽然是宗主,但凌天宗内弟子众多,他收徒自然也没有必要兴师动众让所有人都来参加,只需要发放弟子牌,在宗门的弟子处登记过姓名,行过拜师礼即可。
沈念白和谢寻钰一路行至凌天宗大殿,晏胥正坐在殿内翻阅御魔档案,瞧见他们二人到了,微微抬起了眼。
二人朝着晏胥行了礼,便走至他身前。
沈念白瞧着晏胥的身子好了很多,神色变得比以前更加清明,那眉宇之间笼罩着的浓郁阴气也消散了,心中放心许多。
她开口问道:“师尊,你身体如何了?”
晏胥放下手中的卷轴,沉声道:“已无大碍,不过就是不知此次受何人所救,薛师弟所行之渡血之术只能将我体内外置于血液中的魔气消除,却无法祛除经脉中积压已久的魔气,可是……如今我体内的魔气已经全然消散。”
沈念白眸色一动,弯了弯眉眼:“那定然是师尊吉人自有天相,不过,弟子今日还有话要问师尊。”
晏胥长眸看向她:“有何事?”
沈念白落在身旁的手指微蜷:“师尊可知百年前镇魔大战,天官沈卿月为何而死?”
一句话出,大殿寂静。
晏胥眸中闪过一丝戾色,他咬紧了牙关,面目冷峻,放在木桌之上的手紧紧握拳,手背青筋暴起。
沈念白明显感受到了晏胥周身的冷气,于是心中更是疑问突起。
她试探问道:“她真的是陨落在魔域之中吗?”
晏胥沉眸,神经紧绷,片刻后仿佛缓过了情绪,这才轻呼出一口气来。
“当年之事,仙界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吗?天官沈卿月死于魔主手下,魔主手段残忍,故而……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沈念白听到这几个字心口一痛,她忽然间想起了之前梦中的画面,她看到了那个肆意又温柔的“母亲”,那个修为领先于整个仙界的女子,她救人无数,怎么可能……
“那师尊信吗,您觉得母亲会败在魔主手下吗?”
晏胥的神色全然变化,他压着眉头看向沈念白:“念儿,你为何突然?”
沈念白收了凝重的脸色,她朝晏胥笑了笑,缓和气氛道:“师尊,弟子就是有些好奇,毕竟魔气如今日益泛滥,如若大魔真的突破玄天阵,那后果不堪设想,到那时魔域之中除了魔气,还有……积压百年的怨气,生灵涂炭,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晏胥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动了动,青年的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愁容。
沈念白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于是又一次开口。
“师尊修补玄天阵,那您可知这大阵阵眼到底出了何种问题,而且仙界那么多修为高深的修者,为何总是要你去修补玄天阵,这不公平。”
晏胥看向沈念白,他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女子相像六分,原本倒没觉得,但如今性格居然也像了起来。
他沉声道:“公平不公平对我来说不重要了,为师只知魔域不能开。”
沈念白沉沉呼出一口气,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些天,她也慢慢了解了书中的大背景,依照她的总结,故事是从四百年前开始的,那时一场天怒彻底扰乱了这方天地。
人仙魔三界本并立世间,但在那场天怒中,三界皆损伤惨重,内部秩序混乱不堪,存活者易子而食,浮尸遍野。
人间首先各分领地建立小国恢复秩序,保护住残存者,而仙界则在混乱之中,出现了四名少年天才,他们持剑相抵天怒,救下无数生灵,在天怒过后更是大刀阔斧规划秩序,由此四大天官成为美谈,修为乃世间之最。
但渐渐的,变化正在悄然出现,魔域在天怒后受到了干扰,他们开始肆虐狂怒,击杀凡人,重伤修者,而四天官在大魔纷乱之下庇护人间,后来事态更甚后,四天官决议镇压魔域。
而在那场镇魔大战中,天官之一沈卿月与昔日魔主大战半月陨落于魔域。
百年前,死去的不仅有谢寻钰的父母,还有沈念白唯一的亲人。
晏胥瞧着神色略微有些凝重的沈念白,声音平和道:“念儿,真相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的,我答应过你母亲,护你一世周全。”
晏胥凝着眉,话语中竟带上几分沉重的痛意。
沈念白握拳,冷声道:“师尊,有些委屈可以受,但有些,不能。”
“弟子的修为如今突破了金丹期,也早已知晓母亲之事,但弟子不信,当年的镇魔大战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师尊放心,总有一日,弟子会查出来的。”
沈念白意志决绝:“师尊,我们当时在安南城遇到的那只大魔,通过魔骨大阵竟能将修为提升元婴期,这件事不是小事,魔域好像已经开始出手了,那只魔说过自己想进仙界,而玄天阵的阵眼就在仙界。”
晏胥:“念儿的意思是四散的魔修很有可能潜入仙界破坏大阵阵眼?”
沈念白:“这些都是弟子的猜测,不过还是请师尊与仙界之人说明,不要总是将修补大阵的任务交在你一人身上,弟子……心疼师尊。”
沈念白这是出自肺腑之言,也管不得肉不肉麻,合不合适,反正她一个现代人。
晏胥喉头微动,三人之间的氛围竟然也冷清了片刻。
“师尊,谢公子明日就要行拜师礼了,今日来还是想求师尊一件事,不知您可否通融让我们二人先去宗门藏书阁看上一看呢?”
晏胥心下松了一口气,他微微抬手,一块泛着金光的玉牌便飞到了沈念白的手心中。
“关于上古秘术残卷的记载都放在顶层,等你们来日突破元婴,便可去仙界的藏书阁,或许那里找到解决之法的几率更大。”
沈念白朝晏胥一礼,笑着道:“多谢师尊。”
她拿着玉牌拉着谢寻钰出了大殿,留下晏胥一人。
青年垂眸,神色变得十分冷峻。
当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但恩人之死,他却查了百年都没有眉目。
他也不信,她会死在魔域。
作者有话说:小谢还是有点子绿茶阴湿感在的[笑哭][笑哭][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