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天怒再降 有何不能碎天怒。
“师尊!”
鲜血于长空中洒开, 钟愿脚尖点地,一袭蓝袍飞身而上将晏胥接住,然而妄千秋剑意不减, 两人被那灰色长剑攻得直直摔在仙界的玉石地板上。
魔物与修士争缠不休,整个仙界原本辉煌之态已然呈凋零之势, 烽火漫天,玉石碎瓦,鲜血满地。
妄千秋看着身下的人,轻笑一声, 而后抬手间, 数柄灰色长剑犹如苍龙临世朝着沈念白的方向而来,仿佛势要将她彻底斩灭。
可就在此时, 两声龙吟震破苍穹,一条白龙以真身朝上应对那化仙之境的灰剑, 而一条青龙则龙尾囚缠护在沈念白与身受重伤的钟愿和晏胥身前。
砰——
灵力翻飞之下, 龙吟凄厉, 整个身子都被那柄通天长剑贯穿, 从长空落下。
整个仙界都成了一片血池。
妄千秋已然杀红了眼, 他双眸变得赤红, 那厮欲望之火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青年白袍猎猎, 他更像是地狱的无常, 俯视着这片坍圮的土地。
“把心核给我。”
男子瞬移之下便一把掀飞了那条青龙,慕青衍被迫化为人身掉落在一旁的地面上, 口吐鲜血,目眦欲裂,双手紧抓地面, 手背青筋爆出。
而就在妄千秋挪移至沈念白身前,抬手碰到护住她的灵力屏障的瞬间,少女那双透白的眼眸轻轻抬起,双眸定睛瞧在他身上。
一股冷意如同灰蒙蒙的白雾般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虚无,静谧,空冷……
透骨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来,这是妄千秋活了八百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那种力量神秘又空远,仿佛一朵古老的冰莲,绽放在虚空之中,让人想要触碰,却又想要逃离,它渗透出的寒气纯粹又清冽,柔和却带着透骨的杀意。
少女的眼睫如白鹤之羽,眉心的冰莲闪着幽幽灵光,只见她轻轻抬手,指尖触碰至灵力屏障的瞬间,妄千秋被一股灵力裹挟着退出去几十丈远。
他护住心口,压下眉头瞧着沈念白的方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青年唇瓣轻启:“你用身体融了心核?”
只见一袭绿裳的少女脚尖轻点地面,犹如神祇降世。
她微微抬手间,整个仙界正在厮杀的魔修与修士皆被轰然弹开,而后凝滞在原地,如同静止了般。
“你该死。”
少女的声音带着凌厉,她眉头微动,万千银蓝色的细丝从长空之中冒出,像是蚕茧一般丝丝缕缕欲将妄千秋包裹起来。
妄千秋意识到危险,他恍然后退一步,冷声道:“君宇!”
只见在那银蓝细丝彻底阖上之前,一身青衣男子突然出现替换了妄千秋的位置,于是那蚕茧便将君宇彻底包裹其中,连闷哼声都未听到,蚕茧忽而破开,一只银蓝色的蝴蝶展翼飞出,未沾分毫血迹,那君宇便没了踪迹。
妄千秋站在一座仙界殿宇之上,他所在便是方才君宇之地,心下闪过一分骇然。
百年前,君宇曾经劝诫他不要反转玄天大阵,他便强制为他种下了替身咒术,从那天起,君宇的生死就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那个曾经看似正直,心怀百姓的翩翩公子,竟然也亲手将仙界百位修士送入了玄天大战的阵眼中。
说什么无辜,大家手上都沾满了人血,谁都不干净。
妄千秋瞧着不远处的女子冷声道:“你以为以肉身与心核融合就能无敌于世间吗,我忘了告诉你,八百年前天外陨石砸落魔域,生出了这种独立于世间的力量,灵源生长在魔域,得之便可抵御此方天道,但是……你以为四百年前的天怒为何会突然降临?”
沈念白眉角微动。
只听男子继续道:“天道灵源被此方世界所不容,它销声匿迹倒还好,可四百年前心核竟然控制灵源与魔修相融以达己愿,其实,还有一个秘密,魔修并不是天怒之后才开始发狂的,而是在天怒之前……便已经开始了。”
未被沈念白力量禁锢的几人,纷纷脸色骤变。
“挑战天道,便会降下天怒,既然你融合了心核,那这次天怒劈的就会是你了,小姑娘。”
妄千秋轻笑一声,他双肩笑得微微耸动。
“等天怒降临将你湮灭,我再抽取你体内的灵源,你正好替我挡了劫,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话音刚落,只见九天苍穹之上闷雷滚滚,雄浑之势迫人至极。
沈念白眉头微皱,身体内的力量竟然也有些不受控制,眼睫轻颤间,不远处些许魔修和仙士破开了凝滞,一时之间整个仙界又沸腾起来。
有人大喊:“天怒!是天怒啊,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啊!!”
“救命,救命!!天怒又要杀人了!”
丧亲失子的疼痛仿佛是刻在血脉中的烙印,在这记忆端倪再现时显得更加刺骨疼痛,魔修与仙士停止了争锋,他们瞧着天空之中逐渐破开的打洞,纷纷四散逃离。
可是天怒之下,哪里能躲。
妄千秋站在高高的楼宇之顶,垂眸瞧着散若蝼蚁一般的人群,嘴角不自觉勾起。
“看吧,沈卿月,无论是四百年前,还是四百年后,他们的生死都只能靠我们,但这次我不想管了,我做的才是对的。”
苍穹仿佛变成了一副水墨画卷,而此刻那画卷之上像滴了水,洇入纸中彻底晕开来,而片刻后,更像是有人将那画卷给戳破了似的,只见无数大洞凭空出现,而在那大洞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着火红的亮光。
沈念白抬眸瞧了一眼长空。
什么任务,什么感情此刻全都没有了,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从破洞逐渐冒出的正是带着熊熊火焰的天外陨石。
“阿念。”
沈念白被少年清朗又破碎的声音唤回了神思,她心口一沉,眸中闪过几分冷色,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握紧了身旁的手,而后在半息之间便转换了位置,出现在妄千秋身侧。
一柄银白长剑突然出现,以凌厉之势从妄千秋身后直贯而入,在瞬间便将他捅了个洞穿。
“你很高兴?”
“那我就在天怒之前,先结果了你。”
玄羽长剑应主人心念召唤,周身浮起磅礴的灵流,而后在妄千秋身体内再次直贯而出,带出大片鲜血。
少女微微抬手,数千银丝再次出现,从四周朝内束缚,将妄千秋彻底包裹在蚕茧之中。
他欲说什么,却已经没有半分机会。
沈念白转身,她抬眸瞧着长空之上正朝自己砸来的汹汹火石,神色冷然。
她指尖微动,身后的蚕茧轻巧破开,只见一只银蓝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心情甚好似的飞落至她肩头。
“既然可以突破世界限制,那有何不能碎天怒。”
魔域之中剩余的天道灵源再次朝沈念白身上汇聚,少女的一身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的浅绿发带随着她发间的蝶绒珠钗冷冷发颤。
她抬眸间,脚下幻化出一朵九瓣冰花来。
少女朝着天空中无数袭来的火石迈步,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冰莲。
“阿念!”
身后再次传来熟悉的少年声音,沈念白眉心微动,沉了沉眸,她落在身旁的手紧紧握住,呼吸一滞。
如若赌赢了,那就有了突破世界的能力。
她不一定会输。
火石之势愈发猛烈,在长空之中如火雨降下,只见不远处的魔域中已然被砸出了几里的深坑来,那深坑之中竟然被砸出了无数骷髅。
想来是上次天怒下死去的万千亡魂。
沈念白没有回头。
她微微阖眸,凝神间,一股银蓝色的灵力如同海域般在这方世界上空展开来,那火石之势竟然被这屏障挡住了几分。
而就在此时,沈念白抬眸去看,却在这片天幕的背后瞧见两只巨大的猩红色的眼睛来。
那双眼如同困兽,十分凌厉,瞳仁深邃,犹如火海再现,只是那眼睛在瞧见她的动作时眼珠转动了几分。
“吾乃此间天道,奉行法则灭杀外世之物。”
雄厚声音从天穹后传来,震得沈念白神经一痛,全身血脉都紧绷起来。
她心口浮上微微怒气冷声道:“你自称天道,却以法则为借口,伤害此间世界万千生灵,你算什么天道!”
沈念白将玄羽握在手中,流转全身的灵力于长剑之上,而后抬手一斩。
磅礴剑光似骤风流云,从银蓝屏障一挥而上,直直砍碎几块火石,朝着那天幕之后的猩红双眼而去,剧烈的灵流爆开,在方圆几十里造成巨大的震动。
山石轰然掉下,渊渟岳峙,连山上的青葱绿树都被拦腰斩断,发出轰隆的声响,鸟群惊飞一片,四下哗然。
仿佛天怒只是警告,随着数块火石被沈念白砍碎,那天幕之后的巨兽竟然踏出一只脚来。
而跟着那只巨大的兽脚后出来的是一只暗红色的兽类,它身形巨大,宛若上古饕餮之姿,浑身冒着火气,两只双眼火红如枫,兽头之上烈焰鬃毛在风中簌簌翻飞。
“原来是个畜牲!”
沈念白持剑,又一次朝着那所谓的天道而去,剑气凌然,谁知那东西虽然个头大,但依旧很灵敏,躲过好几道剑光,而且它仿佛所用的并非灵力,而是同她一般的独立于此方世界之外的力量。
于是两人颤抖数十招,只是沈念白对灵力掌握不熟练,被他那利爪狠狠拍到了肩膀,一时间血痕从她的衣中渗透出来,她脸颊都带着几分鲜血,显得她娇俏的脸破碎不堪。
长空之下,被灵力屏障护住的人们纷纷抬眸去看,只见一绿衣少女身姿渺小,却一人抵下了万千火石。
他们神色仰慕,满眼都是感激之意。
可渐渐的,他们发现护住这方世界的灵力屏障居然裂开了缝隙,有坍塌碎裂的倾向,于是又一次担惊受怕起来,仿徨不已。
谢寻钰被护在屏障中,他方才喊沈念白,却并未瞧见她回头看自己一眼。
心中酸涩有之,但更多的是担心。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只是再普普通通不过的一对道侣,她逛街,他便跟着,她笑,他也开心,而不是如今这般,危险一次次来袭,他看着她受伤却无能为力。
少年白袍上满是血痕,面色煞白,心中懊悔与自恼充斥交杂,他微微抬起右手,手腕上的那根姻缘线依旧闪着淡淡的灵光,而在红线之下,隐藏的那颗红痣正在发烫。
“阿念,如果血契有用,我愿意替你去死。”
少年闭眸,幻化成白龙模样,白龙飞身而上,越过灵力屏障破碎之处,在那怪物利爪再次拍到沈念白身上之时,龙尾迎了上去,将少女护在身后。
“白龙?”
“你们一族八百年前与心核签订契约,以血脉供养,如今更是要叛出这方世界吗?”
那高兽怒目圆睁,双爪燃起熊熊烈火道。
沈念白:“什么契约?什么血脉供养?”
火兽:“八百年前就因为白龙一族用契约遮挡,这才扰乱法则判断,并未在心核弱小之时将其毁灭,而四百年前,四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又一次阻挡了法则的施行,如今心核已然成长,你这条仅剩的白龙还要再阻拦吗?”
谢寻钰的龙尾被火焰烫出血痕来,沈念白眼眸微动,握着玄羽的手一紧。
这下她才全然明白了。
为什么她和谢寻钰之间能互相增长灵力,其实并非偶然,而是她体内有天道灵源的心核,而白龙一族曾经和心核签订过契约,以血脉供养,所以才会有他们的相遇相护相爱。
那火兽已然发怒,用尽全身的力量朝谢寻钰攻去,此间天道的力量,白龙一族如何抵挡。
谢寻钰被轰出去几十丈的距离,原身都快被打散了,龙鳞之上闪着血光。
沈念白眸间一冷,她抬起右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丹田之上。
那里是修士凝出灵根之地,亦是如今天道灵源心核存在之地。
少女嘴角微微勾起,她双手晕出灵流,而后将那块银蓝色的心核给生生抽了出来。
心核本来与自己融为一体,剖离时更是泛起一股无法忍受之痛,她额间冒汗,整个人神经紧绷。
她咬着牙嗤道:“天道是吧?”
沈念白语气清冷,眉心中的九辦尾羽发出银光,只见她将那心核剖离后,于手中彻底捏碎。
“那你该是不知道炸药喂嘴的滋味。”
一时间,剧烈的灵流波动震天动地,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声音,鸟兽停步,人们瞳孔涣散,耳朵嗡鸣,记忆都仿佛被抽走了一般。
只见长空之上,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而后天空中爆出一朵绚烂的蓝色玫瑰来。
火石将熄,火兽被炸得残肢都四分五裂,灵流将残肢裹挟彻底轰碎成尘埃。
而失去心核的少女于长空中坠下,衣摆翩翩,如同绿蝶般簌簌起舞。
绿叶坠落,被满身伤痕的白龙接于身上。
谢寻钰虽然用血契受了沈念白被灵力爆炸反噬的所有伤痛,但是沈念白没了心核,又因为没有灵根彻底昏死了过去。
天空中的那朵银蓝色的玫瑰绚丽又夺目,却在不久后湮灭于虚无,破洞的天际重新变得清明起来,所有的生灵恢复了原样。
人们仿佛做了个梦似的,耳朵渐渐能听见声音了。
山石花鸟,草木鱼虫,都是曾经的模样。
仿佛只是天空中多了一朵蓝色的玫瑰,如同烟花一般转瞬即逝。
好看是好看,但与自己无关。
而在仙界的一处角落里,白袍残破的少年双眼通红,抱着怀中的少女哑了声音。
他垂着眸子,双手有些无力,他像个孩子一般,用指尖重重研磨在少女手腕的红痣之上,如玉容颜破碎易折,仿佛像让怀中的人醒过来。
可是,并不行。
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微弱,仿佛就要变成空气变成羽毛彻底从他身边飞走。
四周一片寂静,他想努力去听她的心跳声,却只能感受到她愈发缓慢近乎于无的心脏跳动。
“阿念……”
一切都仿佛了无生机。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位紫衣男子,他眉眼俊俏,手中持着一把折扇,嘴角含着浅浅笑意,媚态渐生。
“小公子啊,要想她好好活着,就跟我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剧情点结束啦撒花撒花
还有大家放心,都活着都活着呢[奶茶][奶茶][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