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颂冷哼一声,抢过了他手中白金色的发光花环,“赢了飓风再说吧。”
江财远摸了摸鼻子,不敢说话了。
.
第五轮比赛后第三天,就到了伊芙口中的,传闻中极夜七星五百日祭礼的日子。
伊芙和叶临风都想要请假,姜正严也不在,宋止索性给所有人都放了一天假。
伊芙一大早就出去参加庆典时,还给宋止发了消息,询问要不要一起去。
宋止谢绝了她的好意。
宋止其实对于祭礼这样的存在并不陌生,七百年前,边境军统领霍思邈用生命、灵魂、机甲残骸和精神内核建立了叹息之墙后,人们总是在频繁地举行大大小小的祭礼。
叹息之墙的某些危险系数较低的站点偶尔会对外开放,与极夜军原本毫不相干的人们会越过不归海,从平淡的生活走向宇宙那一头,去祭奠百年来为了全人类战死的英魂。
那些时候,高墙之下也总是摆满了各色鲜花。
但祭礼的日子一过,人们又会神色如常地穿越过那片满是瑰丽星云的不归海,回到属于自己的平静、安宁的生活里。
这一次却有些不同,深渊内核自爆后,宇宙深处也没了暗物质反应,联邦迈入了新的时代,人们缅怀英雄的同时,还带着走入新生的释怀。
宋止一天都埋在武器设计室里,在北极星意识投射的陪伴下,为叶临风做新的武器。
因为重型机甲在联赛内属于比较稀缺的兵种,底比斯光辉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重型机甲单兵,一直让叶临风担任担任防守型机甲,其实一定程度埋没了他攻击方面的能力。
亡命曼陀罗是标准的S级异能晶,宋止想要把它做成武器的内核并不难,但想要达到她预想中的效果却需要很多次的尝试,她已经不厌其烦的试了很多个晚上。
一贯吵闹的姬沉似乎也明白今天是什么日子,一直安静地陪伴在宋止身侧,没事干的时候就把玩一下自己那银色的发尾。
天狼星是姜正严弟弟的传闻从未被他否认过,联邦的民众似乎默认了姜正严与姜正封的关系,加之也有长庚星霍行戈在这里的缘故,从一大清早开始,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路过圣米尔坎,把白色的、紫色的花摆在路边。
菲尼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趴在窗户上好奇地往楼下张望。
它只觉得那些花儿好看,趁着宋止没发现,偷偷溜了出去想弄一些回来。
可不知道它在外面听到了些什么,没过一会儿垂着脑袋就回来了,也没带花,安安静静的背朝外缩在训练室的角落里。
小舟下午巡查大楼的时候才发现它,那时候小凤凰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这般缩了几个小时,她连忙关心的凑上前去,“菲尼尼,你怎么啦?”
菲尼尼不理她,用头把墙撞得砰砰响。
小舟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菲尼尼有躁郁症,但小凤凰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症状。
她抱着虚弱菲尼尼去找宋止,后者神色平淡,捧着小凤凰的脸盘子看了又看,给它配了点缓解焦虑的药,夹在三明治里哄它吃了后,小凤凰终于睡着了。
宋止轻声跟小舟道了谢,没有多做解释,抱着菲尼尼离开,把它埋到了自己柔软的大床里,坐在一旁不说话,太阳穴突突地疼,她也就没再去做武器。
.
祭礼从白日里一直持续到晚间,俱乐部楼下的广场里一直有人高唱着颂歌。
天色完全黑下来后,伊芙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头上带着紫色与白色玫瑰花织就的花环,被叶临风扶着走进来,嘴里嘟嘟囔囔说着胡话。
“你说啊,那样巍峨的一堵墙,为什么说塌,就塌了呢!”
叶临风一头柔顺的黑发被伊芙揉得乱糟糟的,脸色苍白,不想说话。
伊芙见叶临风不理会她,百无聊赖地晃悠着脑袋,看见宋止的瞬间,眼睛一亮。
“止姐,快来!”
她从兜里掏出来一排做工算不得多精致的手办,一字排开放在桌子上,“你快来挑一个,花了我大半个月零花钱呢!”
宋止看着那一堆勉强看得出来是极夜七星机甲的手办,将手里的机甲收了起来。
她本来是要出去到圣米尔坎,练习新改的机甲,但她刚走到门口,看着那一路的繁花就踌躇了,这才碰到被叶临风拖回来的小伊芙。
“止姐!快挑一个喜欢的,除了不死鸟都可以,要不我给你北极星的吧!”
她递出一个和北极星真正的外形几乎毫无关联的手办,上面盈盈的绿意刺得宋止双眸一疼。
“要我头上这个花环吗?给你给你,这个也好贵呢——”伊芙见宋止视线飘忽,以为她看中了自己头上的花环,挣扎着想要取下来。
一想到有人借着祭礼的名义大肆敛财,宋止语气瞬间就冷了下来,“我不明白有什么好庆祝的。”
伊芙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为了记得啊。”
隐藏在这些看起来十分廉价的手办背后,是他们波澜壮阔的一生。
宋止直视着伊芙满是泪光的双眸,将机甲还回了机甲室,独自坐在楼顶,视线顺着楼下那一条摆满了鲜花的大道,飘向远方。
她坐在这里,轻轻摩挲着不死鸟机甲的残躯,闻着空气里带着花香的海风,听着远处飘渺的颂歌。
她以为自己还算是平静,直到手腕处,精神力监测手环传来剧烈的波动声。
【警告:检测到精神力波动太大,精神力突破A+阈值】
胸膛里一股力量在急切地撕扯着,体内涌起磅薄的力量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宋止没有去管闪烁的警告,而是在夜风中抬起了手。
指尖处,有金红色的星星点点飘散出去,在如墨般的夜色中摇摇欲坠地飘零而下,滴落在鲜花铺就的大道上。
一两点火星率先到达地面,温柔地吻上那些白色、紫色的花瓣;
下一秒,无数火光大盛,那条铺满了鲜花、信仰、缅怀和爱意的街道,顷刻之间变成了一条绵延数公里的长条火龙——
孩子们惊呼着,奔走相告地看着这造物神降临般的景象。
第96章
火龙顺着街道烧出去几里远, 这些火光看上去
明亮,实际却没什么杀伤力,但不远处还是响起了尖锐警报声,临空港的治安部队本来就因为今天的祭礼活动严阵以待, 这下子终于拉开警报冲了出来。
在交错的警报灯中, 一些燃烧中的白色花瓣如同纸屑般被晚风倒吹上了天台, 轻柔地落在宋止的发间。
她身后, 有人伸出一只手来, 捉走那半片残破的花瓣,在指腹上轻轻捻了捻。
“看起来, 这栋楼里要出第二个纵火犯了。”
宋止偏了偏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霍行戈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宋止看了他一眼, 没有理会他, 却再一次抬起了手,夜风抚过指尖的间隙空气中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涟漪,从天台顶端一圈一圈铺出去。
那些原本就没有随意肆虐的火花,随着鲜花的燃烧殆尽,慢慢熄灭了。
街道边除了两道焦黑的长龙,再看不出祭礼的痕迹,仿佛这只是这座港口城市城市,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霍行戈似乎早就选择性忘记了两人之前的不愉快,毕竟这么多年了, 若他要计较, 两人那真是半分可能都没有。
他单手撑着护栏,跃出去坐在宋止身边,手里握着一个伊芙刚刚给宋止推销过的手办, 在宋止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他没有拿跟自己或者宋止相关的款式,他手中的甚至都不是一台机甲。
借着淡紫色的月光,宋止看清了对方手中捏着的东西。
那是一头棕色的大熊,做工不太精致,毛发一缕一缕的,粗糙的耳朵划过霍行戈的指腹。
“砰——”天边炸起紫色的烟花,宋止有一瞬的愣神。
那竟然是北斗星的形状。
阿尔德拉是看不见北斗星的,这是特制的烟花,在夜色中描摹出北斗星的形状,闪烁的光影,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来极夜七星中最年长的存在。
大北斗星,傅七杀。
他也被人们称作,the great bear。
在宋止确认为超s级精神力之前,他一直是极夜军先遣部队的队长,十数年的时间里,一直是人们心中信仰所在。
叹息之墙如果晚几天倒塌,那么他将成为人们眼中,第一个在役活到三十岁的极夜军先锋队员。
霍行戈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的棕熊,人们凭借着短短数部影响,勉强地捏造出了傅七杀那头棕熊伴生兽的形状,这个粗糙的手办却比他本人要可爱许多。
“我回去看过很多次,他们没有把叹息之墙重新修起来。”他看向宋止,说起这句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的话。
宋止不觉得意外。
有些洞口,就是无法修复的。
霍行戈偏过头,“有想过回去看看吗?”
宋止摇摇头,霍行戈从前一直不愿意提叹息之墙倒塌后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她也默契地没有去问。
但今天,在这样欢腾又悲哀的氛围里,她似乎有些想说什么。
“我一直在想,自己会不会对不起父母给我起的这个名字。”
她极轻、极轻地说。
霍行戈猛地回过头来,那双满是震撼的冰蓝色眼睛像是某一年的深渊一般,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在边境军区出生、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测出S级精神力的孩子,未来大概率能升级为S+精神力,几乎是一出生就注定了加入极夜军先遣部队的命运。
几百年来,流传下来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这些被誉为联邦未来希望,注定了走进黑夜里的孩子,起名字的时候,戾气要重一些,才能压得住深渊之下的煞气。
七杀九夺,闻战行戈。
这一代的极夜七星,除了后来加入的姜正封有自己的名字之外,无一不是遵循了这一旧例。
连姬沉的名字也是如此,这样一个念起来甚至有些不吉利的名字,其实反而包裹了无数的希冀。
到了宋止出生的时候,宋怀山与姬文央的信念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这位被边境军寄予厚望的,一出生就是S+精神力的孩子,被赋予了一个更有意义的单名:
止。
他们希望,她能像七百年前的霍思邈一样,能够阶段性地终止这片席卷一整个人类文明的黑暗。
止杀止夺,止战止戈。
但她终究还是没能做到这一点。
.
宋止垂下头,从霍行戈手中接过那个棕熊。这明明只是一个再拙劣不过的仿制品,她却仍然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霍行戈被这句话中饱含的深意所震撼,久久盯着宋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