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引力场,是我们中某个人的心魔。”
小舟解释道。
是谁的心魔呢?
宋止转了一圈,最后将目光投向人群最后面的叶临风。
她发现,那台高约三十米的重型机甲,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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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正封孤身一人投身极夜军的第二年,姜正严在地下斗兽场里,捡回来一个男孩。
他知道去地下斗兽场观赛是一个残忍甚至在某些星球不合法的行为,但姜正严只有在这些地方才能接触到高阶星兽,看见单兵与星兽搏杀,那种激烈的对战带给他的精神刺激,才能短暂宣泄一下自己失去亲人的痛苦,他才能让自己离姜正封的生活近一些。
久而久之,他便无心生活在静谧平和的阿尔德拉,只有在距离叹息之墙最近的不归海边缘,某些地下斗兽场里,在汗水与血腥味中日复一日的麻痹自己。
姜正严捡到叶临风的那一天,他正在观看一场1v1v1的斗兽决赛,两头A级巨兽和一个精神力A级却手无寸铁的小男孩,只有一个可以活着走出那道铁门。
全场五百八十人,除了姜正严之外,没有一个人压注那个男孩。
最开始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是“Feng”这个ID。
然后是那头黑色的长发。
最后是那和姜正封如出一辙的倔犟眼神。
两头星兽搏杀的间隙,他突然萌生了出些钱,帮助这个孩子活下去的想法。
残酷的地下角斗场是这样的,只要有钱,可以随意地买走一个人的命。
但那样倔强的孩子,理应是同姜正封一般,有顽强的生命力。
他自己也能活下来。
姜正严的手颤抖着停下来。
如他预想中那样,叶临风果然靠着自己活了下来,但是受了重伤,被鳄鱼的利爪划伤了喉咙,从此之后说话就不利落了,这都是后话。
回到当时,比赛结束的时候,地下斗兽场的人见叶临风伤重,直接将他丢在了角斗场厚重的石板门之前。
这里每天都要死几十个人,他虽赢了一场漂亮的斗兽赛,身价略有上涨,但这是不归海周围连名字都没有的边缘星,背后是宇盗横行的不归海,治安极差的同时科技极为落后,治疗舱比人命要贵的多。
姜正严没花多少钱就将叶临风带回了阿尔德拉。
相处过后他才发现,叶临风和姜正封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姜正严原本不相信,污秽、肮脏的斗兽场里,居然能走出那样纯粹的人。
但叶临风说,他曾经被自己的亲人保护得很好。
这句话让姜正严养育了他十年。
十年过去了,干瘦如柴的少年成长为了底比斯光辉的中流砥柱,除了喉咙深处再难愈合的伤口,身上再看不出一丝一毫往日的痕迹。
姜正封不是没有问过他是否有转会的意愿,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严哥,我十岁的时候就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只有这里,才能给我一点家的感觉。”
他总是这样解释。
这么多年过去,叶临风认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心魔。
可当那些童年惨痛的记忆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似乎又变成了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
徒劳而绝望地站在那扇如山一般沉重的大门前。
第112章
回到变异梦魇兽的心魔引力场中, 叶临风还在轻微的颤抖着,大部分人都还一头雾水,可变异梦魇树并没有给其他人分辨心魔宿主的时间。
心魔引力场幻化而成的斗兽场中央,交缠的巨鳄与猛犸象发现了这群新的不速之客, 迅速与彼此分开, 面向机甲群狂奔而来, 将地面踏得砰砰作响。
那头变异巨鳄向前冲了一段路之后, 用后爪和粗大的尾巴直立起来, 竟然比上官寻所驾驶的重型机甲悬尘还要高出半个头。
宋止这才发现,它居然有一对不输于猛犸象的尖牙, 象牙白的尖锐巨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自然的光泽。
地下角斗场都是边缘星的私人场地,管理混乱,星兽通常不会超过A级, 但梦魇树所制造的心魔等级其实并非完全还原幻象本身的等级, 而是与梦魇树的等级息息相关。
从目前能检测到的污染物反应来看,这梦魇树的等级接近S级,又是梦魇兽和吊死树的缝合怪,心魔的能力自然极强。
“让我试试!”
伊芙主动请缨,跳起来将惊鹊刀甩了出去,然而但尖锐的刀尖看起来势如破竹,可将将刺入猛犸象眉心半寸就再难前行, 巨象高叫着甩起头来,甩开了那把小刀。
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 银色的刀光直直甩向了帝克罗斯的方向。
“啾!”菲尼尼吓得又大叫了一声。
伊芙凌空而起, 在空中翻转一圈,挡在帝克罗斯面前,迅速接过了惊鹊刀。
宋止在驾驶舱内捏了捏手上的戒指, 这两头幻象巨兽,都有实体,可以被攻击,难应付的是,他们应该都有着接近S级的实力。
另外一边,风间疾人也从鳄鱼身上拔刀返回,刀尖上滴落了两三点褐色的血滴,除此之外,那巨鳄直直立着,几乎毫发无损。
看两边同时吃瘪,上官寻总算找回一些主动权,握着盘古斧望向宋止:“我们对付巨鳄,你们对付猛犸象?”
宋止点头答应了,但她知道,这样的分工或许并不合理。
她刚刚飞快的阅读了一遍小舟发来的资料,发现梦魇兽制造的心魔,的确可以被幻境中任何一个人攻击,但是除了心魔源头,其余人对其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害极其有限。
伊芙和风间疾人的攻击没什么作用,或许正是因此。
但宋止余光里瞟见仍呆立在原地的见青山,想了又想,她并没有提出异议。
凯莉和风间疾人已经攻了上去。
两头变异巨兽早就不再攻击彼此,而是一致对外,背靠着背摆好了迎敌的架势,颜色不同的眸中闪烁着一致的凶光。
“伊芙,江财远,你们俩去试试。”
宋止避开了叶临风,点了两个轻型机甲上前,“现在形势不明朗,我们看样子也没办法从信号站获取补给了,尽量用冷兵器,非必要先不要开炮。”
这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霍行戈说的,后者有些无奈地收起了已经在蓄力的迫击炮。
伊芙直接飞到猛犸象背后的空中,将刀在猛犸象上像刺猬一般戳了好几个洞,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手都有些软了,大声抱怨着,“这玩意儿身上全是毛,我这么小一把刀也砍不动啊!”
“这什么玩意儿!皮这么厚!”
那边风间疾人也在骂骂咧咧,那把锋利的太和刀砍在巨鳄身上,连一点小伤口都没划开。
“这不是皮毛的问题,我也试试。”
唐颂飞身而上,揽月索尖端闪过凌厉的白光,猛地砸向猛犸象带着血色的双眸。
那十数米高的巨象白色的象牙在揽月索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芒,这一下攻击比打在皮毛上的有用一些,但吃通的猛犸象猛地一仰头,尖牙锋利地划过浮光的右臂。
唐颂一个急速倒退,堪堪避开后,在空中看着机甲上不算明显的划痕。
她躲闪的已经足够及时,没想到这幻象做出来的象牙竟然坚硬如斯,直接划开了浮光表面的金属壳。
小舟一想到耗费了这么多能量,这象牙也不是真的,不能割下来换钱就十分心痛,躺在雨燕背上锤着胸口。
这时候,师鸿光倒是也想起了,只有心魔主人能有效输出这件事情,连忙在飓风选手里问了一圈,所有人都摇摇头。
“这你们谁的心魔,出来认认行不行啊,这玩意儿它打不动啊!”
凯莉确定这心魔的主人
不属于任何一个飓风队员后,伏在非常难杀的巨鳄身上,在它一个大幅度摆尾时,冲着猛犸象的方向吼道。
叶临风不想说话,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那只小藤狐也缩在雨燕身边,作势保护小舟,实则有些畏畏缩缩地不敢迎敌。
飓风的人还蒙在鼓里,但底比斯光辉所有人都明白了叶临风的异常,连伊芙都看明白了,这就是叶临风的心魔。
尤其是唐颂这种对叶临风童年经历略有耳闻的,并没有要求他站起来拿起刀,而是更大幅度挥起揽月索来。
金属钩爪撞击在雪白的象牙之上,发出的碰撞声有些刺耳。
在猛犸象头顶,帝克罗斯正在抓挠猛犸象突出的眼球,菲尼尼最开始被吓的瑟瑟发抖,真正进入战斗时却丝毫不怯战,踩着帝克罗斯的脑袋跳了出去,趴在眼眶边就开始喷火。
它很喜欢战斗的感觉,但是耳边钩锁和象牙的撞击声又让凤凰幼崽很是烦躁,一边用力拍着对方坚硬的眼球,一边冲唐颂威胁地啾啾叫着。
“没有金刚钻,还揽这瓷器活...”
唐颂非常无语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宋止,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一贯不爽宋止强行要求一个C-萌宠修炼的事,这下倒好,给小凤凰刺激的,真以为自己能对打S级变异星兽了,打了半天也没什么效果,还在这里冲着自己啾啾叫。
烦人的很。
但最终,唐颂也没说什么,她只是小心地挪了一个身位,确保揽月索只会抽打到猛犸象的皮毛,不会发出那种凤凰幼崽讨厌的撞击声。
又过去了五分钟,几名机甲单兵即使没用炮攻,能量依旧消耗了不少,猛犸象和巨鳄身上只是添了些不痛不痒的伤口,还有愈战愈勇的趋势。
飓风那边的情况较伊芙这头要好一些,风间疾人使尽全身气力,用太和刀撑开了那张咬合力惊人的大嘴,让图南能攻击到较为脆弱的口腔,鳄鱼狂暴地摆动着。
伊芙的汗珠从额头大滴大滴地滚落,她的攻击对这玩意儿的效果实在是太有限了,再也顾不上照顾叶临风情绪了,冲他怒喝:
“风啊!你行不行!拿不起刀就跑过来,把这玩意儿一屁股坐死!”
熟悉的声音和愈加奇葩的言论终于把叶临风从恍惚里拉了回来。
叶临风平静地盯着那扇曾经把他压垮的铁门铁门,他差点忘记了,他再也不是腥臭的竞技场内无助的小男孩。
他早就是有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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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临风陷入心魔用了十分钟,清醒过来却只用了三秒。
在众人身后,那架红白相间的重型机甲如山一般从冰冷的石板门对面升了起来,卷起的气流席卷四方的瞬间,他脚下踩着的明亮火光照亮了这座黑暗的角斗场。
“伊芙,让开。”
他轻轻开口,难得没有磕磕绊绊。
见青山驾驶舱内燃烧的怒火太过耀眼,伊芙下意识地从猛犸象背后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