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着烟火残渣的冷风和落雪一同灌进温暖的驾驶舱内,她沐浴在风雪中, 神色寻常地看着对面悬停的几台机甲。
“他们的比赛结果会影响明天的比赛吗?”
她听见自己大声问。
没有人说话。
“这是一个疑问句。”宋止看向伊芙, 示意她可以说话了。
“哦哦!”伊芙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回答:“不会!”
宋止点点头,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既然他们对我们明天的比赛没有任何影响,我希望大家能把精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这样老是被场外因素牵着走,走不远。”
“我们是要踏上冠军联赛的队伍,是时候学着专注自身了。”
“知道了。”
宋止神情有些吓人,大家纷纷应声,重新拉开阵型后都显得认真极了,看起来是听进去了不少。
宋止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感受到外面的冷风似的,捂着嘴猛咳了两嗓子。
虽然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恢复了不少,但她是火系精神力,本就有些不耐寒。
她正低下头找着驾驶舱里自动清理侵理残雪的功能呢,头顶的光线就被一大片阴影遮住了。
宋止下意识地以为是躲避球又动了起来,立马抬眼去看,却只撞上霍行戈在启明驾驶舱内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砰——”
她那大敞开的驾驶舱门,被人从外面暴力地关上了。
“诶——”宋止还欲说些什么,对面那人已经开启推进器,转身向着远处的球门飞去,只留给她一个淹没在风雪中的冷漠背影。
宋止揉了揉被冻得有些僵硬的双颊,嘟囔着霍行戈你完蛋了,愤愤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霍哥!这样会损伤机甲的!”
看台上目击了这一切的小舟急得直跺脚。
霍行戈和宋止都没有理她。
且不论宋止的机甲有没有损伤,她的讲话倒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他们重新开始训练的时候,没有人再想无关的人和事。
选手们或多或少都明白了这样的道理,他人的凝目,不过盏盏鬼火,他们要做的,是只专注于眼前那颗呼啸的大球。
在这座竞技场中,一代队员还在为了从来不曾触摸的奖牌而努力奋斗着,当天空绽开一朵高过一朵的蓝色焰火时,宋止知道,另外一场对决已经分出了胜负。
有着明确站队的菲尼尼懊恼地倒在雪地里,它看不懂比分,但是从粉毛怪洋洋得意的表情中也明白了这次赢的人是它最讨厌的蛇蛇。
卡洛斯那个讨厌鬼淘汰了不要紧,可惜的是,鞠听云也就和维斯特雷火一起淘汰了。
菲尼尼喜欢漂亮姐姐,它跟鞠听云关系尤其好,愿意偶尔花宝贵的三分钟光脑时间跟她打个视频的那种好。
这几天跟它聊天的时候,鞠听云念叨了很久,要是进了季后赛会给它带维斯特星的特产,这下子到手的特产飞走了,凤凰幼崽可要怄死了。
江财远的脸色也像吃了秤砣一样差劲,他绝对是底比斯光辉阵中最恨底比斯风暴的人。
“妈的,最烦钱天朗那个傻叉!”
“啾啾!”菲尼尼有气无力的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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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挤进季后赛之后,底比斯风暴得意洋洋的庆祝了一整晚,有些粉丝甚至专门跑到底比斯光辉俱乐部大楼前来炫耀,临空港的每一条街道都变得嘈杂不堪。
“一群蠢货。”江财远蹲在地上看他们,“第四名有啥好跟冠军炫耀的?”
“吵死了!”小舟有些暴躁,趴在落地窗上,愤怒地对着下面广场上的人群指指点点。
“没事。”
伊芙倒还挺看得开,“圣徒酒店楼层低,他们更吵,最好是吵得他们睡不着。”
“诶诶诶——”
小舟的关注重点却明显不是这个,她盯着楼下的动静,发现有人开始趁机搞破坏了,连忙向楼下跑去。
“不许踩我花啊——这都是俱乐部的宝贵财产!”
“报警,我要报警!”
宋止看着小舟大声叫着跑了出去,仿生人的背影里,再没有初见时看着满场示威的人群和漫天飞舞的易拉罐那唯唯诺诺的样子。
“啾啾!”
另外一头,菲尼尼理直气壮地闹着预支工钱,不是光脑时间,而是真的星币,它好出去请鞠听云吃饭。
“稀奇。小貔貅也要请客了,带我一个呗?”
江财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在一旁。
宋止先是用冷漠的眼神吓得江财远乖乖滚去做体能训练,又蹲下来打量着菲尼
尼。
“就你那三瓜两枣的工资啊,早几百年前就扣完了,还请人吃饭,你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两支营养液,你俩一人一支得了。”
菲尼尼低头想了想,也不是不行,拉着伊芙去教它买了两支奶油味营养液,又闹着要让霍行戈开车把它送到雷火下榻的酒店去。
宋止没有变态到决赛前一晚还要设置实战训练,但今天晚上还有免不了的战术设置要确定,她不可能允许霍行戈陪菲尼尼出去当街溜子。
好在他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自从上轮比赛结束后就消失了,终于在赛前最后一天赶了回来,还是得陪着队伍走完这最后一程。
战术设置他是参与不进去的,唯一能做的只能帮着把菲尼尼这个闯祸精给支开,自告奋勇开车带它去找鞠听云了。
菲尼尼跟着姜正严走后,宋止的世界终于安静了,在她眼里,底比斯风暴机甲迷再吵,也没有一个小凤凰来得能量大。
只是战术的分配并没有她想象中顺利,除了霍行戈之外,其他人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很显然,无论嘴上说的多么轻松,当审判日真正来临的时候,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对自己的要求、背负着机甲迷的渴望,都给身后的机甲带上了无形的枷锁。
宋止注视着众人脸上各自不同的表情,陷入了沉思。
躺在房间的床上,宋止怎么也睡不着觉,好说歹说让队员们不被影响,她自己却有些辗转反侧起来。
最后一轮常规赛,比拼的又是非常规的躲避球赛制,或许,其中的内容已经变味了。
·
一夜无眠后,终于来到最后一轮的比赛当天,底比斯光辉几人于主场圣米尔坎,对阵远道而来的威拉德圣徒。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第三星系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其他比赛已经在昨天下午全部结束,能够进入季后赛的前四名队伍已经定下,唯一的悬念就在于第一名的归属。
第三星系的焦点都落在这一场即将决出常规赛冠军的比赛上,临空港的天空都被红色和白色的烟火染红了——
这对于战队颜色是白色的圣徒来说有些吃亏,大部分白色烟火都是他们带来的,可因为底比斯光辉的队徽是红白色的关系,看起来竟然有些像是他们一只队伍的应援。
在排山倒海的欢呼声里,人们不自觉地看向准备席旁,身着红白色冲锋衣的红发女子,终于好像有些担起了“主帅”这个头衔。
从与AWM竞技的极限绝杀,到磨灭维斯特之鹰意志的熬鹰战术;从白骨山脉下的精妙配合,到扶持着江财远冲出圣米尔坎阴霾的那一个黄昏;从铺满整座巨鹿竞技场的鲜花藤蔓,到风雪中摇曳的海明威星中两三点红色的星子。
大半年之前,谁也不曾想到,底比斯光辉竟然能在这个花瓶的带领下走得这么远。
当然,还有她旁边那个圆滚滚的,已经被奉为圣米尔坎吉祥物的凤凰幼崽。
菲尼尼知道今天是冠军争夺战,在连琦和伊芙的吹捧下,自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它大教练的功劳。
为了今天,它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围了一条底比斯光辉的周边围巾,红白相间的颜色,把胖崽的不存在的脖子都勒出了线条。
【别人穿不出我崽十分之一的可爱】
【这么可爱的生物是真实存在的吗】
【导播能不能给个小直播间专门放菲尼尼啊,我三岁的弟弟看不到它就哭】
第140章
已经结束赛程的钱天朗也来了, 他带着西门决,买的还是离教练席最近的VIP票,两个人单独坐在一个沙发上,和周围的人被空气墙隔开了。
无论这场比赛的结果如何, 底比斯风暴都只能以第四名的名次进入季后赛, 而红龙却锁定了至少第二名, 甚至根据当前的赔率来看, 有不少人都看好他们成为黑马, 获得本赛季的冠军。
钱天朗素来有嘲笑底比斯光辉的爱好,早在赛季初就订好了最后一轮比赛, 最接近红龙准备席的vip票,准备好好嘲讽一下联赛垫底的对方。
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偏离了他的预期,底比斯光辉在积分榜上那个高不可攀的分数就是狠狠挥在他脸上的一记巴掌, 让钱天朗进退两难。
来看比赛吧, 万一对方真的赢了自己就成了小丑,可不来吧,票都买了,整得他像是怕了谁不成。
提前买票唯一的好处就是当时底比斯光辉门票卖得很艰难,只有一批死忠粉还愿意现场观赛,钱天朗买的是原价票,比现在的天价黄牛票便宜多了。
“喂!”钱天朗冲着教练席招招手, 宋止斜斜扫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钱天朗才不会就此作罢, 赛季开始之前, 他完全不放在眼中的底比斯光辉竟然在各方面都压了自己一头,还是靠宋止那个花瓶和她装疯卖傻的小凤凰?
一想着菲尼尼也和不死鸟一样是一只凤凰,他就莫名觉得对方是在蹭自己那死去已久的白月光的热度, 气不打一处来。
天上地下,他只承认不死鸟这一只凤凰!
钱天朗心中的憋屈和愤怒无人能懂,只能想方设法给底比斯光辉找点不痛快。
他来之前就订制了一个绝妙的计划,他要在决赛前激怒这些人,搅得他们都无心比赛。
唯一能被他激怒的人只有江财远,但是小舟正挡在对方身前,小声嘀咕着,“他花了好多钱的,咱不理他,这vip票原价的都好贵呢。”
钱天朗耳力极好,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也能清楚地听到这句话。
这话确实让他有些生气,他倒没花几个钱,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只是一想到底比斯光辉的主场票比底比斯风暴贵出那么多还一票难求,心中的愤懑尤甚。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如今底比斯光辉的人气的确高得让他艳羡。
他下定决心,大声冲着教练席招了招手,“听得见吗,给你们捐点钱,给唐颂治病!”
钱天朗身在圣米尔坎主场还敢这么招摇,也就是仗着他买的是教练席后的单间,有单向保护的空气墙。
宋止能看见,听见这句离谱的诅咒似的话语,空气墙外的红龙机甲迷们纷纷对着他扬起了拳头,有一只兔子状的伴生兽甚至一头撞在了墙上,威胁似的呲了呲牙。
唐颂却像是没听到似的,低头擦拭着她机甲脚背上的两三点落雪。
不要听无关之人在说什么,只管去做自己的事情,宋止昨天说的话,她倒是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