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手术时间一点也不短, 宋止在手术室门口守着过完了这个原本属于庆典的夜晚，等到太阳从地平线灼热着升起来，残阳燃烧完自己后，惨烈地坠入地平线那一头, 沙塔星又迎来了一个夜晚。
宋止抱着菲尼尼, 靠着墙坐着, 望着沙塔星静谧的夜空里, 那一弯银白色的月亮。
菲尼尼安静地坐在她怀里, 轻轻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众人, 细碎的绒毛挠得她下巴痒痒的。
自从唐颂被推进身后那扇铁门后，菲尼尼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宋止一直想要一个乖巧的菲尼尼，但绝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其他战队的选手们也跟着来了, 他们从赛事组手中拿到了自己的光脑, 从网友口中刚刚知道唐颂在赛中打了两支封闭，神色都很复杂。
他们还没从以这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输给底比斯光辉的阴霾里走出来，有些消化不了这个新消息，都守在手术室门外不愿意离开。
早被淘汰的符池他们本来在主会场，非常不情不愿地等待着排名仪式和冠军庆典，在庆典因为唐颂的昏迷暂停之后，接到了钱天朗的通知, 也都赶来了医院，远远地站在走廊里。
气氛沉得吓人。
霍行戈不知道从哪取出来一板营养液, 掰开分给几个人后, 又单独给了菲尼尼一管粉色的，见它呆呆的不拿，伸手揣进了它的斜挎包里。
宋止将自己分到的那一管拿在手上, 迟迟没有喝。
霍行戈在她身边坐下，偏头仔细地看着她，“喝了吧。”
宋止感受到对方穿透自己眼睫，望向心底的视线，低下头，掰开盖子，将被自己掌心温度捂得有些暖和的营养液一饮而尽，又低下头，小声问菲尼尼要不要喝。
菲尼尼还是愣愣的，低着头不回答。
钱天朗一刻不停地跑了几天，刚刚补充了不少营养
，但此刻仍旧感觉腹中空空饥肠辘辘，见到有发营业液的，便非常主动地走上前伸手讨要，霍行戈往椅背上一靠，忽视了他。
“不是？就这么针对我？”
钱天朗看着冷脸的霍行戈，想起来被对方针对的一系列，颇有些敢怒不敢言。
小舟犹豫了下，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自己分到的那一管放在钱天朗手上。
“看你可怜。”她小声补充道。
“我可怜？”钱天朗气笑了，瞬间提高了音量，“也不知道是哪个可怜虫打了两针封闭躺在——”
他话还没说完，被符池从身后一个锁喉拖走了。
“不是，我又没乱说话，池哥你——”
他还想反抗，但根本不是接近一米九的符池的对手。
“啾？”
钱天朗被拖走之后，菲尼尼终于打破了自己的沉默，但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
它刚才一直仰着脑袋，默默听他们说话，听到钱天朗说的话，思索了一会儿后，突然怪叫一声，然后毫无征兆地用翅膀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脑门。
宋止使劲压着菲尼尼的翅膀，试图阻止它的自残行为，“怎么了，崽你别动啊！”
“啾啾啾！”
菲尼尼一边打脑门，一边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口中絮絮叨叨。
那个针筒是它给的！
坏菲菲！笨菲菲！
它又把糖糖给害死了！
菲尼尼翅膀被宋止制住后，又想用头撞宋止的胳膊，被霍行戈伸手兜住。
“这不是你的错，乖乖的，你做得很好。”
伊芙听懂了菲尼尼的自责，连忙跑过来，跪在宋止身前，仰视着菲尼尼。
她棕色的眼眸里同样蓄满了泪水，可伊芙却没有管自己，只是脱下队服外套给凤凰幼崽擦了擦眼泪。
见菲尼尼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她只好把一直别在胸前的mvp徽章取了下来，别到菲尼尼胸前，用柔软的羽毛打了个结。
“你乖乖的，我把这个送你了，你玩一会儿，唐队就醒了，真的。”
小凤凰之前老是馋这个徽章，只有一个mvp的伊芙一直死死捂着不给，现在她倒是掏出来了，却丝毫不能转移小凤凰的注意力，菲尼尼还是眼泪汪汪地嗷嗷直哭。
钱天朗本来还在不服气地反抗着，看着菲尼尼崩溃的样子，自知闯祸，垂着脑袋不动了。
眼神确认他不再作妖后，符池冷哼一声，放开了他。
钱天朗被符池放开后，偷偷瞟了菲尼尼几眼，踌躇着还想上前，被叶临风挡住。
“出去。”
叶临风伸手挡住对方，语调第一次显得冰冷。
钱天朗挠挠头，脸色涨红地摇了摇手里的营养液：“我...我就是把营养液给它...”
叶临风才不听他的，坚决不让他过去，像是一座大山一样挡在菲尼尼面前。
他看了一圈几个人，眼神落在宋止低垂的红发上，有些落寞地转身回到墙边靠着。
手术室门口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伊芙从宋止手中接过菲尼尼，抱着它小声哄着，宋止捻了捻衣服上沾着的淡黄色羽毛，走到走廊上，凝望着那一轮银色的月亮。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霍行戈跟了上来。
她听见身后的人叹了口气，站在一个离她很近的地方，近到宋止但凡往后一仰头，都能靠在他的肩膀上。
若是这个时候有人看见两人举止如此亲密，宋止根本找不到话来解释。
但偏偏，这一刻，她并不想要推开对方。
宋止似乎回到了一年多之前，独自一人漂泊在深渊深处那样，疲惫感和无力感铺面而来。
霍行戈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发丝：“宋止，你不要太自责，你没办法替别人做选择。”
“你觉得是我的错吗？”
她轻声问，说话的声音太小，以至于这比起问对方，更像是她的喃喃自语。
“我明知道唐颂精神力可能支撑不起那样高强度的能量输出，最后关头却还是保持了原来那个最激进的计划…”
霍行戈却接过了话茬，笃定的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从前在边境呆久了，面对的都是生离死别，从来不理解为什么职业机甲单兵可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荣誉牺牲那么多，但今天，看着唐颂的样子，我终于明白了。”
“赛场就是他们的战场，无论你如何说，如何做，职业选手都会像我们曾经守着长城一样，寸步不让地捍卫自己的荣耀。”
“她今后的命运如何，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但对于以后的人而言，唐颂已经是传奇。”
宋止顺着霍行戈伸出的手臂，轻轻靠在他肩上，银白色的月光就这么撒下来，撒在她颤动的眼睫上。
“所以我说宋止，这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他最后一句话里说的显然已经包含了其他的意思，说得不只是这次比赛。
宋止只是静静地抬眸，仰望着天空中遥远到只有一两点的星光，没有再回答。
...
又是三个小时过去了。
当在场身体素质极佳的高阶单兵都有些昏沉的时候，紧闭了数个小时的大门毫无征兆的打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围了上去，菲尼尼却坐在宋止怀里，扒着胳膊害怕地不愿意下来，宋止只能抱着十分脆弱的凤凰幼崽走上前去。
乔西大踏步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神落在宋止脸上，目光交汇之际，宋止心中的大石头已然落地。
果然，乔西疲惫的语气重带上了几分轻松，“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后续的治疗方案，我们会进一步商议。”
宋止听见周围一片呼气声，叶临风和江财远都将脸埋进了掌心，没有说话。
“谢谢，谢谢医生。”姜正严鞠了个很标准的躬。
“感谢不死鸟大人保佑...”伊芙倒没有哭出来，而是合着手掌，对着四方鞠躬还愿。
真正的不死鸟大人还愣在宋止怀里，她低下头，颠了颠手里的凤凰团子。
“听见了吗？乔西医生说唐队没事了！”
“啾...啾？”
菲尼尼抬起头，眼神越过其他人，定定地看着乔西。
“真的真的，会好起来的。”
乔西其实给不了任何保证，但是看着凤凰幼崽的泪汪汪的黑眼睛，她没办法保持自己作为一名医生的谨慎和严谨，走上前，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不死鸟宝宝患有比较严重的躁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本来就极其容易陷入自责和恼恨，她哪里舍得它再伤心。
得到保证的菲尼尼瞬间满血复活，挣扎着要下去看唐颂。
“啾啾！”它歪着脑袋冲着手术室门口大声喊着。
糖糖！坚持一下，菲菲马上就来看你！
宋止不知道唐颂醒了没，不愿意再不适合的时候打扰她恢复，就还是抱着菲尼尼，没让它跑下去冲进手术室，而是抚着它头顶的红毛，一边安抚它，一边真诚地向乔西道谢，“乔西医生，谢谢。”
“乔西医生，谢谢！”
身后传来交叠的感谢声。
在今天之前，他们都不知道乔西是谁，现在却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她救了唐颂一命。
“应该的。”乔西笑了笑，看向眼睛肿肿，脸蛋比眼睛更肿的凤凰幼崽，“菲尼——尼的脸怎么样了，需要我给看看吗？”
菲尼尼愣了愣，拿翅膀碰了碰脸，才想起来这档事，柔弱地往宋止怀里一趴，疯狂摇起头来。
乔西叹了口气，“脸都肿成这样了，把项圈取下来，我带你去治疗一下。”
菲尼尼摇头的幅度更大了，宝贝似的捂住了项圈。
坏女人没穿白大褂，差点被她温柔的样子给骗了，这可不就露出马脚了！
“问题不大。”乔西倒也不强求，温柔地摸了摸菲尼尼背上的羽毛，“那我先联系我的助手去会诊了，有问题你随时联系我。”
乔西看了看宋止，微微偏过身，冲着霍行戈敬
了个军礼就要离开。
“乔西？”
肖恩却在这时看了过来，脚步微移，拦住了乔西离开的步伐。
“乔西.斯威夫特？”
“肖恩先生。”
乔西被人叫出大名，没有否认也没有回应，只是矜持地颔首，“借过。”
“乔西上校，您是乔西上校。”
肖恩却并没有挪动脚步，反而是更加坚决地重复了一次。
乔西的反应让肖恩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越过霍行戈的肩膀看向站在底比斯光辉队友中间，抱着小凤凰絮絮叨叨的红发女子，语气中满是犹豫与不确定：
“小宋教练，你是说，第三军区司令部副参谋长，第三军区军衔前五的军官，乔西.斯威夫特上校…
“是你的私人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