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叹息之墙倒塌一年多后, 千万里之外的病房之中,宋止茫然地眨了眨眼,有泪水从眼角无助的滑落。
她低下头去紧紧盯着这个坐标,恰好就是自己为了攻击和星兽融合的宋怀山而全力劈开的城墙。
可宋怀山怎么会发出这样一条消息给封经全?
她心里比谁都要清楚, 那个状态的宋怀山, 绝对没有清醒着给其他人发消息的可能。
是战斗过程中呼叫增援吗?也没有道理, 那时候磁场过度紊乱, 跃迁点都在重构, 也没有消息可以成功发出去。
那这个坐标到底代表什么?他是提前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还是说、更可怕的,他知道了星兽会围攻这里, 叹息之墙会从这个地方倒塌?
宋止明明才从沸腾的火海之中跳出来不久,现在却仿佛整个人都浸在冰窟里。
她控制住颤抖的手指,将这封信拖到了最后, 看着最后一行小字。
发件日期, 星历4243年04月09日
宋止还没什么动作,霍行戈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已经猛然收紧。
叹息之墙倒塌那一天,是星历4243年4月18日。
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叹息之墙倒塌之前十天。
宋止蓦地抬起头,眼中光影明灭,父亲在叹息之墙倒塌前十天,就向至交好友发送了裂口处的坐标,这意味着什么?
宋怀山不可能预见自己的葬身之地,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宋止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那些变异星兽会攻击一处高墙, 现在看来那个地方一定有问题。
宋怀山的死亡、叹息之墙的倒塌、深渊的自爆, 这一切,都不是意外!
封经全见她已经明白其中关窍,也没有多卖关子, 而是点了点头,默认了宋止的猜测。
“叹息之墙出事之前十天,你父亲发给我这段坐标,却没有告诉我其中的意义,只是让我暂时不要惊动任何人,他觉得这个地方有些问题,后面会拿一样东西让我帮忙看看。”
“我也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这就是叹息之墙倒塌的地方。”
“我父亲他,拿了什么东西给你看?”宋止颤抖着问问。
封经全却摇了摇头,“我并没有等到那一天。”
“那您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想要站起身,霍行戈却从身后环住了她,手臂绕过她的双手,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情绪。
封经全将视线投向被宋止滑到床尾,正在呼呼大睡的菲尼尼,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没有说话。
宋止明白了,他之前不认为自己有追查真相的能力,作为父亲的好友,他也并不想自己因为这一点模糊的线索打破自己现有的新生活。
联邦中央政府夺权之后,第二军区和第五军区是亲近派,第一军区是中立派,第三和第四军区则是自保派,若非有十足的把握,封经全不会来趟这趟浑水。
“宋止,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叹息之墙倒塌的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说这句话的时候,封经全于心不忍地低下头去,额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你没有去过帝都星吧?”
见宋止皱着眉头没有搭话,封经全又抛出来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宋止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若是有空了,可以去都城德尔塔看看,那里正准备建造一座为了纪念边境军伟大牺牲的纪念碑。”
“去看看吧,小止,去看一看,或许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宋止没有再接话,她需要让自己平静下来,理清楚这其中发生的一切。
她以为自己已经身处在和平的年代,但就在宋止浑然不觉的角落里,这一张巨大的尘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她。
“我知道了,你让我思考一下。”
她低下头去,看着菲尼尼头顶缺了一块的红毛,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如此无知。
封经全也明白,宋止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巨大的认知迭代,没有再步步紧逼,直接离开了。
望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宋止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
霍行戈低着头,把刚刚滑落的菲尼尼从床角抱起来,放在宋止膝盖上,希望她能摸摸软乎乎的毛来平复一下情绪。
宋止却没有伸手,只是紧紧的抓着身下的床单,霍行戈只好叹了口气,自己动手拍了拍菲尼尼的肚子,圆滚滚的黄毛duangduang地晃动了两下,宋止却没能因此露出半分笑容。
霍行戈只好放弃了粉饰太平的打算,严肃的看向宋止,“虽然封将军的确是宋将军的至交好友,但我觉得,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什么意思?你觉得他是故意抛出一个诱饵,实际上另有所图?”
宋止敏锐地发现了霍行戈话语里的不对劲,“还是你不想我查下去?”
“不想。”霍行戈这次倒是很坦诚,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我虽然平常不太懂政治,但这其中牵扯的事情太过复杂,他说之前担心你的身体状况才没有告诉你,其实不无道理,毕竟
,如果那个时候的你知道了真相,面临的很可能是能力范围之外的危险。”
“什么意思?”宋止有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霍行戈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叹息之墙倒塌过后的那几个月里,我一直在深渊的边缘寻找真相。在探查的时候,遭遇过不止一次奇怪的星兽袭击和刺杀。”
什么?
这又是一件宋止之前完全不知道的事情了。
深渊内核自爆之后根本没多少星兽,极夜军高级军官会在叹息之墙外遭遇袭击?这可能吗?
“你也没告诉我你被刺杀过啊?”
“谁刺杀的你?”
宋止回过头,仔细的探寻着对方的每一个表情,霍行戈的眼神却显得有些逃避,“我当时心神不宁,没空往下细究,但现在想来,的确有不止一股势力在阻止我探查真相。”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宋止彻底转过身去,正色着面对霍行戈。
被星兽袭击,和被人为的势力阻拦可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事情,如果后者真的发生了,意味着背后可能有一个更加巨大的阴谋。
这是不是说明,有人,有意识,有能力引导星兽袭击?
但霍行戈并不想让宋止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危险的事情,他也因为之前的隐瞒,有一些心虚地按了按眉心。
霍行戈长得实在是俊美,修长的指节按在眉心上的样子,换做以往的宋止一定会被他吸引到忘记两人在掰扯些什么,可现在宋止完全不吃这一套美男计。
霍行戈看了还在沉睡的菲尼尼一眼,发现对方没有提前清醒的可能,便干脆的坐在宋止身后,将她捞到自己怀里抱着,吻上她刚才滑落过泪珠的下颌角。
“好不容易活下来,我们不要追究这些事情好不好…”
宋止对于他试图通过出卖色相来蒙混过关这件事表示十分不齿,偏过头去避开他戳在自己耳侧的发梢。
“霍行戈,我在跟你说正事!”
换做是往常,宋止还有可能吃这一套,可现在毕竟不一样,真相刚刚露出一点线索,她一定要刨根问底。
但霍行戈也十分坚持,并不愿回答更多细节,铁臂从身后环抱住宋止。
宋止可能并不清楚,但他对于真相背后的推手有足够深刻的认知,霍行戈并非是不关心亲人殒命的真相,只是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刚刚从四面八方环绕上来,他实在是不忍心戳破这一层梦幻的泡泡。
宋止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臂还是绵软提不上力气,只能低声喝道:“放开!”
“不放!”
“我让你放开!”
“就不放!”
霍行戈干脆地将头埋到了她肩膀上,竟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宋止一急,一个肘击,胳膊肘命中了霍行戈的胸骨,让他向后倒去。
他本来就是虚坐在病床边缘,直接向后倒去没有一点支撑,失去平衡的瞬间,联邦大名鼎鼎的霍少校有些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砰——”
与此同时,被封经全关上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了。
“刚才那胖子谁啊?架子好大,一堆保镖,还不准我进来!”
江财远推着唐颂的轮椅咋咋呼呼的跑进来,第一眼只看到床上的宋止,下一秒才看见倒在地上的霍行戈,眼睛蹭得瞪大了。
他像是被一块大馒头噎住了喉咙,眼珠子转了又转,不敢再说话了。
唐颂坐在轮椅上,视线尽量不落在地上坐着那人身上,只看了睡得像小猪一样的菲尼尼一眼,玩味地把玩着轮椅的把手。
霍行戈就这么坐在地上,脸色已经完全石化,大名鼎鼎的长庚星,似乎忘记了怎么操控自己的四肢站起身。
整间病房都尬住了。
“怎么了怎么了,有点素质行不行,别堵门!”
伊芙却在这个时候大咧咧地挤进来,发现最前面的人堵住了去路,也不管是为什么,只用力将唐颂的轮椅往前一推,推搡之中,轮子尴尬中不失巧妙地压在霍行戈鞋面上。
她视线受阻,研究了半天为什么轮椅推不动了,唐颂和江财远也没有好心地告诉她前方的情形。
伊芙终于发现蹊跷,与霍行戈四目相对的时候,空气有些凝滞。
然而,门口的叶临风和小舟还在无知无觉地往里挤,霍行戈则是石化了一般完全没有动弹,他们每挤一次,唐颂的轮椅都会在他的鞋上卡一次。
他逐渐变成了毫无表情的样子,也没有出声阻止的打算,宋止则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装死。
最后就演变成了几个人挤在门口围成一排,唐颂的轮椅在霍行戈的鞋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带着繁复花纹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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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儿月初做报表,后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