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加诸在审判庭众人身上的精神力禁锢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但没有人有任何攻击她的动作,而是不约而同望向了审判庭的天空。
包括审判长在内,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道金色的身影几乎遮住了一半的蓝天,与天边高耸的长恨碑擦身而过,在空中环绕一圈,降落在审判庭前水池上纯白色卫兵雕像的头顶。
菲尼克斯就这样安静的落在帝都星的郊区,收起流光溢彩的双翅,视线穿透那座巨大
的钟表,牢牢锁定在审判庭内。
一阵长久的仿佛延续到世界末日的沉默过后,人们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开始交头接耳,爆发出强烈的疑问以及下意识的欢呼。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不死鸟,这真的是不死鸟!”
“妈妈!妈妈!这真的是不死鸟吗?”
“宋止…这是宋止的伴生兽?她真的是不死鸟本人?她根本就没死!”
“这是怎么回事?宋止的伴生兽不是非尼尼吗?”
“对啊,菲尼尼去哪里了,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两种伴生兽呢?”
“说到菲尼尼…我想起来一个鬼故事,很久之前的采访里它的确说过自己是不死鸟来着,只是没有人当真罢了!”
“天啊,看看菲尼尼的样子,怎么可能有人能将他和不死鸟联系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我死前的幻觉?”
第371章
宋止一直背对着大门站着, 从头到尾没有回头去看菲尼克斯一眼。
此时此刻,一人一鸟眼中闪烁着一样的锐色,她打开衣服的左边内兜,掏出一个泛着银光的东西。
仲弘义刚要起身阻止她的动作, 宋止已经转手将这东西递给了一旁的护卫队员。
“这是我的军衔, 拿给审判长, 让他自己好好看看。”
护卫队员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听从宋止的指挥, 但在看到自己手里那一枚沉甸甸的黑底银星徽章时心中生出一些别样的情绪。
曾经所有军官梦想中的边境军区, 谁会不认识呢?
他低着头,脚步沉重走上前去, 将东西递给了审判长。
审判长那只没有拿着权杖的手接过军衔徽章,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半天。
在抬起头来时,他的神情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
宋止轻叹一声:
“这样算是证明我自己的身份了吗?还是说我需要让菲尼克斯走得再近一点, 走到这审判庭上, 聚光灯下,让您也看得仔细一些呢?”
审判长已经年逾60,纵使他一生之中审判无数的联邦高级军官,现在的场面也是他应付不了、从未设想过的。
他看着宋止的军衔,半天找不出任何错处,只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身旁的仲弘义。
仲弘义还是不说话,宋止看着他, 挑衅似的扬了下眉毛。
“算了,仲将军, 我看大审判长似乎还觉得我在玩什么雕虫小技, 不如您高抬贵手,让人把我的档案调出来?”
她笑眯眯的盯着仲弘义,同时也能感受到来自他身边公孙同激光一般的视线。
对视足足10秒后, 宋止催促一般打了个响指,仲弘义发现自己终于能动了。
但此时此刻,就算他能够自由行动,在全联邦的人面前,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挽回眼前局面的他几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还是个新兵蛋子时候的手足无措来。
“不必了。”
仲弘义思考半天,终于挤出了一个笑容,“宋少将所说,的确属实,她过往是极夜军先锋部队队长,代号不死鸟。”
“什么?”
最震惊的人莫过于他身旁的公孙同,他以为自己摸爬滚打之下已经深入军方高层,没想到却被瞒着这么大的事情。
他一想到过去数个月在宋止身上栽了无数的跟头,又把她的身份和本该死去多时的人重合在一起,有一种顿悟感的同时还有一些后怕。
他盯着宋止的脸看得很久,最终,公孙同把目光移向了自己身旁的仲弘义,眼神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
自己被瞒得这么惨,那眼前的这个烂摊子,就让仲弘义自个收拾去吧。
“不过。”仲弘义清了清嗓子,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恍惚之中缓过神来,声音洪亮道,“没有对外公布宋少将幸存的消息是联邦中央政府与其他所有军区首脑商量之后共同的决定,且当时情形特殊,在宣布调查结果三个月之后我们才找到宋少将,绝对不存在任何故意隐瞒的可能。”
他临时编纂的说辞根本没什么说服力,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消息震撼了,人人奔走相告。
挤在审判庭外围山坡上的大家则是纷纷拿起光脑从不同的角度拍摄菲尼克斯,向外传递着天上地下惟一一只超s级星兽死而复生的消息。
虽然并不是凤凰幼崽的形态,但它早就习惯了围着自己的大小摄像头,仰着骄矜的脑袋,懒洋洋的甩了甩尾巴。
宋止知道仲弘义的话里面有很多漏洞,但是现在的她有更在乎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去做。
她上前一步,和霍行戈并肩站在一起。
“没事吧?”她轻轻问。
“没事。”
短短几个字的对话,留给两人的都是无尽的安心。
“仲将军,往事种种,我们不想追究,但这一次的事情,既然要审,那我们就审个明白。”
宋止没有再给对方更多的反应空间,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熟悉的针管,底部只剩下一点蓝色的液体,却仍然在发出极为强烈的光芒。
她指挥着一旁的护卫队员将东西递给了审判长,公孙同显然是知道这是什么的,脸色瞬间大变,比知道宋止还活着的消息更加震惊。
但过程中仲弘义没有展现出一点阻止的意图,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个可能是联邦中央政府最肮脏罪证的针筒被传递到最高的审判台上。
“这是什么东西?”审判长在双手碰到针筒的瞬间就觉得非常不对劲,即使液体只剩下底部一点,这其中蕴藏的磅礴精神力已经外泄到了空气之中,让人无法忽视。
公孙同放在桌子下的手都要被自己掐肿了,仲弘义也没有一点表示,就这样看着宋止缓缓开口。
“这里面的东西,来自叹息之墙。”
宋止的话让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申请将里面的液体送到中立检测机构,在第三方的监管之下进行检测。”
“不过嘛,”宋止环顾一周,非常满意的看到周围的高阶军官因为感受到针管之中泄出的力量而露出代表着不同心境的神色,好心的决定提前为大家答疑解惑。
“我简单介绍一下,这里面的液体,是精神力,进一步说,是由过往几百年来牺牲在边境所有军人的精神力碎片凝结成的、被封印在长城墙体中的力量。”
宋止知道此言一出带给众人的震撼有多大,但是她并没有给其他人更多反应的空间,继续抛出另外一个重磅炸弹。
“通过我的观察,这样的液体状精神力与其他精神力完全不同,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注入人体,强行提升单兵自身的精神力等级,使其从B级变成A级,从A级变成S级,从S级,变成更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却微微偏了偏头,全程锁定了公孙同的眼睛。
有反应快的人也纷纷将公孙野前段时间的突然升级与宋止所说联想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止的视线仍旧锁定在公孙同身上,感受到自己被疯狂挑衅的后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但他这句话一问出来就后悔了,因为原本公孙野背靠第五军区的事情,其实大家并没有完全定论,现在被宋止这么刺激,反而有些此地无银的嫌疑。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宋止似乎并没有抓住这一点疯狂打击他的打算,脸上反而是轻飘飘的扬起一层笑意,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长官,别急,谁说我就是在说您了。”
“绝境长城倒塌多年,军方如果发现其中有可以帮助人类科技进步,可以让人类变得更加强大的方法,如何使用是你们的事情。是分享给所有人一起研究出成果也好,是悄悄将其转化成某些人的登天梯也罢,这都是我
们这两个闲人管不了的事情。”
宋止这话说的,看似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但有心人都能够听出其中的阴阳怪气,仲弘义眼神微沉,面上仍然是一副滴水不漏的表情,他身边的人们可就神色各异了。
包括公孙同在内的少数第五军区和联邦中央政府的高级将领看起来是知道真相的,脸色或多或少都有些心虚和难看。
旁边来自第一、第二军区的几个人只知道宋止未死,却从未了解过自己在边境军区争夺战失败之后的叹息之墙。在疑惑之余,又抱着些想趁机看好戏的想法,眼神在宋止、霍行戈还有仲弘义之间游移。
只有封经全一动不动地坐着,从宋止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似乎已经遇见了结局。
只要她能从不归海活着回来,放眼如今全联邦,再没有人能阻止她将真相公之于众。
看身边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在专心观察其他人的反应,迟迟没有下文,霍行戈上前一步,接替她开口。
“两年之前,深渊决战结束之后不久,我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多次越过长城遗骸往返深渊都没人获得确切的证据,在其中更是遭到了追杀和阻拦,再后来,我退役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而现在,我们之所以要违背规定回到边境军区,正是为了寻找一个真相,一个叹息之墙倒塌的真相。”
如果说刚才所有人还都是疑惑加上好奇,霍行戈的话就直接改变了整件事情的性质。
“而通过这一次的行动,我们可以确认,有人正长期有组织地从叹息之墙断裂处,抽取我们刚才交到审判长手上的证据。”
“更让人心惊的是,我们有理由怀疑,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很久,甚至可以向前推至叹息之墙倒塌之前,边境军区仍然存在的时候。”
霍行戈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终于打破了新时代崭新的政权努力维护许久的、沉默的、美好的、和平的表象。
从破碎的墙体之中抽出精神力来代表着什么,大家可能并不清楚,但如果说这一切在叹息之墙倒塌之前就在进行,那么那个让全人类为之潸然泪下的悲剧,难道真的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时间正好是正午,广场上的巨钟骤然发出沉重的响声,声波传出去,路过前方停驻的巨型星兽。
火凤凰扬起翅膀,随着它看似轻盈的动作,白鸽四散而起,飞上帝都星澄明的蓝天。
在白鸽身下,汇聚了全联邦所有高级军官的审判庭里,连一生经历无数的审判长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眼见着仲弘义似乎接受了现实,没有任何反驳的打算,公孙同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正欲张口。
“如果说公孙将军想要我们出示证据的话,可以看看现在星网上最热门的话题。”
宋止似乎完全预判了他想说的话,举起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光脑。
来之前,她已经把在边境军区录到的所有罪证放到了菲尼尼的星网账号上,那几乎是现在全联邦获得最多关注的地方,一经发出去,定能起到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
审判庭是个极端庄严肃穆的地方,并不允许使用光脑,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所有人,包括站在最上首的审判长在内,纷纷重复着一个动作。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宋止提到的视频,她放上去之前剪辑了一版精华的内容,让所有人在10分钟的时间内就完全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处在宇宙中心,享受着安逸生活的人们第一次直面不归海尽头可怖的裂缝,看到的就是从它残破的躯体上抽取最后利用价值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