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也在最后一天的行程里决定暂时脱离机甲，休养生息，准备之后的大战，和其他人一道坐在飞艇中。

　　只有叶临风，除了登上甲板换过几次能量之外，全程都呆在自己的机甲中，沉默的不发一言，一旦遭遇敌方攻击永远是冲得最快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非常担心他的状态，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规劝，没有人体会过这种期待累积到最高，却在最后关头被突然击溃的感觉。

　　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陪在叶临风身边，保证他安全的前提下，让他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进行复仇。

　　江财远和伊芙、还有霍行戈一直轮班飞出去陪在见青山左右，即便还是不能和他搭上话，也必须时刻陪伴在他身边防止失控。

　　机舱里，悲伤的氛围一直在弥漫，菲尼尼充当起了心理委员的角色，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拍拍那个，慢慢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而宋止根本没空做这些，她在努力把自己的机甲调整到最好的水平，过山峰给的能源晶蕴藏的能量很强大，但却不一定是最适合这台机甲的，完美适应需要多年的磨合，但她等不起。

　　宋止只能动用精神力强行对其进行打磨，这个过程是痛苦的，但她没任何停止的打算。

　　而小舟的情绪则是一直不太好，她似乎把没有发现鱼雷舰偷袭的事情怪罪在自己头上，全程保持着一个姿势守在雷达面前，发誓不会放过任何一点敌情。

　　终于在距离叹息之前还有小半天行程的时候，小舟的雷达上有了非常准确的情报，但这种前所未见的警报标识让她直接跳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

　　包括在旁边飞行的机甲在内，所有人雷达上都闪过鲜红色的光芒，每一处发光的地方都变成了完全无法忽视的鲜红色。

　　宋止的目光掠过那一片夺目的鲜红色，眼睛仿佛被刺痛，心脏也砰砰的跳起来。

　　这样的警报，她这辈子也只见过一次，那就是叹息之墙倒塌的那一天，她几乎失去一切的那一天。

　　“是联邦最高级警报…坐标…叹息之墙！”

　　“出事了。”

第381章

　　一日之前, 公孙同所率领的军舰抵达了边境军区防御系统处，他虽然隶属于第五军区，严格意义上来说，目前直管边境军区的联邦中央政府军并不相通, 但是公孙同手握着仲弘义的批准令, 并且他本人在过去几年之中, 也是深渊的常客。

　　因此, 边境军区目前的最高长官埃文.坡虽然并不清楚大型军舰突然要越过叹息之墙的目的, 但是也只得放行。

　　可他们没有等待多久，深渊裂缝之下突然响起了可怕的爆炸声。

　　爆炸发生的地点距离叹息之墙其实有相当远的距离, 传到墙边却仍然有这么大的动静，一定是出了很大的事。

　　埃文.坡连忙带着人赶去查看，却看到了自己此生记忆中最恐怖的一幕。

　　哪里还有什么公孙同, 甚至连他所驾驶的那艘大型星舰都被先前的爆炸所折磨得不成样子。

　　而那几乎只剩下框架的军舰里, 密密麻麻的高阶星兽正如同虫卵一般涌出来。

　　深渊裂缝之下还有不少星兽，这件事情埃文.坡是知道的，但以往它们都被严格的管控起来，对于边境军区构成威胁，可现在，他敏锐的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直到副官脸色苍白的提醒他, 他才发现这些星兽的污染物反应比往常要高出不止一个台阶。

　　这是独属于S+级别星兽的暴乱星兽潮！

　　来不及做任何思考，埃文.坡就带着人冲了上去。起初他只是调动了目前在边境区的大部分兵力, 并不希望对外呼叫增援让自己守护的秘密曝光。

　　毕竟他知道前几天闹得全联邦都沸沸扬扬的宋止, 收到的命令就是绝对不能让这见不得光的秘密被人发现。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一个残忍的事实，那就是这些星兽的真正实力远远超过边境军区所有兵力, 只能带队且战且退的情况下，很快就退守到了长城之后。

　　从前的墙体中有超s级精神力坐镇，所有星兽一靠近就会被削弱，可如今的叹息之墙其中蕴含的力量几乎已经被破坏殆尽，起到的只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防护作用，阻挡不了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星兽。

　　越来越多的单兵战死，就算他抬出边境军区唯一一台重型武器，也只能短暂的压制一个方向的暴乱，更多的攻击正发生在长城上每一个站点。

　　面对生死抉择，埃文.坡再也顾不上守护所谓边境军区的秘密，面对全联邦发起了最高级别警报，希望能够及时获得增援。

　　可他等了很久都没有获得回复，心里已经渐渐绝望。

　　血战十几个小时，埃文.坡哪里见过如今这样的阵仗，能量也几乎好，能撑到现在，也不过是凭借一口气死死撑着。

　　戍边两年，埃文.坡其实帮着第五军区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到最后身边只剩下几个人还在负隅顽抗的时候只觉得自食其果。

　　叹息之墙倒塌之时，他处在第五星系与边境军区交界之处，也接到过这样无数条红色的警报。

　　但他没有去，因为有人命令他不要去，即使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让他对此感到良心不安，但军令在上，他最终还是照做了。

　　而今天，多年过后的今天，自己站在与极夜军重合的地方，感受着身下属于这座古老城墙的战栗，才终于绝望又悲哀的理解了那时候、那些人的心情。

　　现在袖手旁观的人，变成了别人。

　　而那个无助的，崩溃边缘的，几乎快要失去一切的人，竟然是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身旁的队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可城墙裂缝之下，依然还有无数星兽不知疲倦地奔涌而来。

　　埃文.坡带着身边仅剩的两只小队退回防御系统附近，望着远处还在不断翻越高墙的兽潮，知道防御系统被攻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绝望的军官看向漆黑的天边，望向可能是自己温暖家乡的方向，心里泛起一个比此刻情形更为悲哀的念头。

　　数百个日夜前，曾经镇守在边关的十万边境军，他们那无往不胜的主帅，是否也如同此刻的自己一样，无助地凝望着浓墨一般的夜空，期盼着那里能出现哪怕只有一个光点？

　　他伸出了右手，想要抚摸这片困死边境军十万英灵的天幕，心中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当年不曾严守所谓的军令，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和他们一般的结局？

　　下一秒，在他指尖所描摹过的那片天际里，有什么明显有别于夜色的光点一闪而过！

　　“编码001——正在通过防御系统——”

　　“那是——”

　　“极夜军001号机甲，代号，不死鸟。”

　　埃文.坡还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欢呼声已经淹没了他。

　　他眯起片刻之前还因为疲惫而要阂上的双眼，看下身前的几乎是黑夜里唯一光源，还在不断放大的机甲。

　　纵使从未亲眼见过，纵使这台机甲的外观已经因为这两年的不断修复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防御系统的识别编码做不了假。

　　而在不死鸟身后，无数个光点次第亮起。

　　随着宋止穿越防御系统，那一层快要耗光能量的空气泛起一阵微弱的蓝光。

　　“宋止，欢迎回家。”

　　不死鸟的驾驶舱自动接入了防御系统的频道，机械系统用熟悉的声音给她打了个招呼。

　　事隔经年，故人不再，这防御系统倒还记得她。

　　“宋少将。”她第一时间听到了埃文.坡尽力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好久不见。”

　　“嗯。”

　　宋止并没有和对方寒暄的想法，也不打算提醒他双方上一次见面自己差点被对方置于死地，她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把防御系统打开一下，把我身后的人放进来。”

　　埃文.坡却有些为难，“现在有部分冲在前面的星兽已经越过了长城，距离防御系统并不远，就算只打开十几秒，可能也会把它们放进来。”

　　“没关

　　系，你听我的就是。”

　　宋止话音刚落，防御系统那头的天边闪过一场流光溢彩的金红色，同时降临的，还有比刚才的星兽潮更加恐怖的威压。

　　埃文.坡眉心一跳，一天以来第一次放松了一直紧绷着防御的姿态，整台机甲转身向后望去。

　　体型庞大的火凤凰从不归海深处飞来，悬停在防御系统之外，俯瞰着身下的大地。

　　埃文.坡是拥有足够权限可以获取外界信息的高级将领，自然知道菲尼克斯在帝都星现身的消息。

　　但由于从前的立场是对立的，那时候他看菲尼克斯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害怕也有烦躁和不满，而现在只剩下希望与心安。

　　不再多言，埃文.坡指挥着手下仅剩的人打开了防御系统，两三架飞艇、十几台机甲鱼贯而入。

　　这些人基本上由底比斯光辉、赤蛇残编还有极少数的第三军区精锐组成，军区的大部队还没办法赶到，接下来就要看他们发挥了。

　　暴乱的星兽显然都感受到了防御系统的短暂失灵，怒吼着扑上来，可在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长得像梁龙的S级巨兽即将触碰到防御系统的刹那，仍然盘旋在外侧的菲尼克斯煽动起翅膀，带动起一片如同龙卷风一般的风暴。

　　它身前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一股可怕的力量，但很显然它攻击的目标是远处的星兽，那冲锋陷阵的巨兽一阵怒吼，带着尖刺的长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却不能前进分毫。

　　“快快进来！”

　　趁着这个机会，所有人都进入了防御系统内侧，最后一台机甲钻进来之后，菲尼克斯收拢起翅膀，从远处一个俯冲就扎入了缓缓合拢的蓝色光幕。

　　所有人都进来之后，第一时间摆出了交战的阵型，宋止才有时间打量起现在的叹息之墙来。

　　这里与上一次她来的时候又有些不一样了，高大的长城上不只有那一条裂缝，其余好几个地方都有一些自上而下的豁口，虽然并没有被他劈开的那条裂缝那么宽那么深，可是也足以让很多星兽钻过来。

　　宋止以最快的速度飞上空中，看着城墙外面的深渊裂缝，她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由S+级别星兽领头的星兽群。

　　菲尼克斯与帝克罗斯很快投身战场，撕咬、扑杀一些已经越过长城的飞行污染物。

　　其他人也没有犹豫就开始战斗，但宋止却先是观察着四周，她必须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才能判断怎么用最好的办法解决。

　　“第五军区不是宣称墙外已经没有任何变异星兽了吗，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到了这个时候，埃文.坡知道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将自己了解的一切和盘托出：“最开始清扫战场的时候，的确没有发现暗物质与污染物遗留。但在对外宣布这个事实一年之后，裂缝下面重新出现了变异星兽。”

　　“因为这些星兽本身的污染物等级并不高，还在我们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而你知道，现在高阶星兽的缺失导致人类科学研究所需要的高阶能源晶短缺，所以我们并没有完全消灭它们，而是在深渊之外把它们控制、圈养起来。”

　　“圈养？”宋止有些愤怒的回头瞪了他一眼，顺手冲着旁边冲过来的变异雄狮点了几炮。

　　深渊之下的暗物质会让星兽以极快的速度成长，只要发现一头，附近势必有一窝，一次性处理一网打尽，绝不留活口，是她信奉的行为守则。

　　“那事情是怎么发生成今天这一步的？”

　　埃文.坡似乎有些汗颜，他没有回头去看宋止，反而先是往下俯冲了一段，扎进星兽群里面杀了两个回合。

　　“我知道的有限，我只知道公孙同研究出来怎么使用长城里的精神力聚合液，试图在墙外的实验室里让变异星兽等级提升，这样就能获取高级异能晶。”

　　“但你们没想到的是。”宋止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公孙同走投无路之下，做了一些事情，让这群星兽发生了集体失控，暴乱程度比暗物质的影响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埃文.坡显得困惑极了，“可那些聚合液又不是暗物质，这么久以来所有的事态都是可控的！”

　　宋止冷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搭话。

　　人类如此渺小，却企图让自己相信这股曾经改变了整个宇宙的力量是可控的。

　　从埃文.坡的只言片语之中她已然明白，暗物质与精神力聚合液本就是同根而生，而公孙同这么长的时间里将其提炼、浓缩，自然是比暗物质是更好的星兽滋养品。

　　绝对不能让这群星兽越过防御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