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子不相信她死了,在外大打出手时,昀之在修炼。
天道之子开始寻找她的魂魄,试图用邪法将她复活时, 昀之在修炼。
天道之子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的魂魄, 目眦欲裂, 几乎走火入魔时,昀之在修炼。
“昀之,”神器试探道,“那几个天道之子打起来了,虽不知晓具体怎么个情况,但听说情况非常严重,岑无朿被符纸炸得后背溃烂,魏世誉被修罗道毒得吐血,章见伀被长剑贯穿了,三个人都伤得很重……”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讨得了好,毕竟他们的神魂是共通的,其中一个人被重伤,另一人也无法幸免。
但就算如此,他们之间的厮杀也未曾停下过,带着十足的恨意。
神器感慨道:“他们可真能打啊……”
它还以为昀之死后,他们之间的怨恨便会随她的逝去一起消散,不再弥留呢,毕竟他们之间宿怨的症结,不就是昀之么……
神器:“他们好像是为了争抢你的魂魄而打起来的。”
神器:“我偷偷去看了下他们的情况,他们三个人有些变了……”
神器说不出来哪里变了,但感觉天道之子们的气质肯定变了很多,没了灵气过载的诅咒后,他们变得更强大,但也更无所束缚,让人觉得非常危险。
神器的眼皮一直不停地跳,它总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姜昀之:“他们怎么了?”
神器原本以为昀之专心修炼,没在听它说话,没想到她竟然主动问起他们,立马道:“我也说不出来,我总感觉他们没有放弃寻找你的魂魄,而且,言语间提及你的时候,语气很危险。”
岑无朿依旧肃正而沉默,魏世誉依旧慵懒而平静,章见伀依旧冷漠而邪性,昀之死后,他们似乎从未有所变化,但这表面的平淡下,似乎酝酿着更大的筹谋。
神器:“我总感觉,他们都觉得…你没死。”
姜昀之愣了愣,叹了一口气,千言万语,化为一句:“是我造下的孽业。”
如若她是他们,被人如此戏耍之后那人又轻飘飘死去,哪怕死得魂飞魄散,也肯定不甘心到要将那人的魂魄从地底挖出来,将她复活,让她体会她造下的孽果,让她生不如死。
神器羞愧道:“事情由我派发的任务而起,契主,你放心,我的封印地被神力所护佑,就算他们是天道之子,也永远无法找到你。”
立下如此的承诺后,又过了三个月。
如神器所说,天道之子果然寻便九州都没能找到一丝有关姜昀之的气息。
“不好了!”神器风尘仆仆地带来了一个消息,“龙神器,龙神器它竟然……死了!”
神器惊慌失措,不是为了龙神器的死,而是因为龙神器作为一个神器,竟然被天道之子找出来,给杀死了。
那可是龙神器!三万年前便诞生的神物!
龙神器死得很惨,它的契主邹解经被抓住后,把什么都招了,却没能讨到活路,他被关在水牢里,被关了七七四十九天。
天道之子把他的躯体当成龙神器的容器,耗到他快要求死的时候,将龙神器给引诱了出来,彻底手刃。
龙神器被切割成一片片,在邹解经死后,随之被侵蚀而陨灭。
但龙神器拥有不死之身,会日日复活,亦会在封印中日日遭受侵蚀之苦,煎熬了一个月后最终没忍住剧痛,自爆而亡了。
前辈的死让神器浑身颤抖,虽说龙神器这个死对头死得很好,但它的死亡意味着,神器不是无所不能,天道之子就算现在是人身,但依旧能找到办法对付它们这些神器。
这回轮到姜昀之宽慰神器,她轻声道:“前辈,自乱阵脚是最无用的。”
神器逐渐冷静下来:“你说的对……”
它虽然没有龙神器神力那么强大,但它的封印地是上古天道给它捏造而出的,只要它不主动作死,永远没人能探寻到它这里。
神器老实随昀之待在封印地里,得到昀之“如若他们真的找来了,我会独自承担这一切”的承诺,它感动不已,不再慌乱,专心于加固封印地,不再自乱脚步。
又过了三个月,见外面无半分动静,神器更为放心。
那几个天道之子都回了各自的居所,似乎已然接受了姜昀之死去的事实。
他们给姜昀之立了墓碑,每个墓碑上的名字都不同,看得神器又觉得晦气又觉得滑稽,心中的石头却终于放下。
终于……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他们终于相信契主真的驾鹤西去,不再寻找她的魂魄了。
没了天道之子的折腾,原本差些要打起来的三大宗恢复了原有的平静,逐渐回归到素日的日常中。
只不过姜昀之的事迹在民间传播甚光,所有宗门都知晓了一件大事,他们三个宗门,出了一个大才、一个妖女,将三位天之骄子耍的团团转,最后以死殉罪了,她的名讳成了禁忌,不能在宗门内提起。
曾有人以此在背后讥笑各宗大师兄,没过几日,尸身分裂得被抬出了宗门。
众人都默认,那周旋于三大宗门的小师妹是一个罪人,一个妖女,得罪了他们三大宗的师兄,幸好已经死了,如若活着回来,早就被五马分尸。
不过还有人惋惜那妖女的天赋,说她如若好好修道,说不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妖女’在封印地中日复一日地潜心修炼着。
神器:“……”
它感觉就算天塌下来,昀之肯定还能面不改色地修炼。
它曾经很想问昀之一句“修炼重要还是它重要”,现在的它很有自知之明,从不问出口自取其辱。
这些时日,它看着姜昀之日日修炼,看着封印地中的山石化为她剑下的碎石,看着她的修为日益上升。
神器觉得自从昀之知晓当年灭门惨案的真相后,便彻底放下了执念,于无情道上的修为更是日进千里,不再有所俗世牵挂。
封印地刮起了雪,受她无情道的影响。
雪花倾落,落在山峦、林木,抹平了夹道的痕迹,雪花飞旋,落在姜昀之的身后。
少女踏雪而归,手中的剑覆上了一层薄雪,周身环绕着无情道的气息,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仿若也落了一场化不开的雪,冰冷而无情。
自她进入封印地中修炼,已然一年有余。
她的修为飞快地增涨着,临近突破化臻境界,却陷入了彻底的瓶颈。
越努力修炼,修为不见增涨,反而有往回退的趋势。
少女行至屋檐下,将剑上的雪甩干净,眉毛略微皱起来,想起了师父同她说的话。
“昀之,你心中有愧,在外欠下了因果,这才修为停滞。你修的是无情道,若是不了结因果,便永远无法突破这层境界。”
姜昀之了然。
师父给她提了一个建议:“因果肯定无法了结了,毕竟你欠下债的人是那些天道之子,剪不断理还乱。”
她是不可能离开封印地去自寻死路的。
师父道:“还有一种办法,就是你给自己造一个无情道的幻境,在幻境中了结心结,突破境界。”
无情道的幻境和其他道法的幻境很不同,它需要修道人彻底地‘净己身’,回归最纯净的状态,像婴孩一样慢慢地在自设的幻境中摸索出心结,方能化解此事。
何为最纯净的状态?
那是一种无五感,无道法,无知无觉的最初状态,如同刚坠入世间的婴孩,除了‘存在’之外,没有更多的触感。
没有记忆,没有五感,不知自己从哪里来,不知自己要到哪里去。
在幻境中,便要以如此的初始状态,慢慢地摸索出自己心底、周身、记忆中的心结,找回五感,找回记忆,而后化解心结,只有心性彻底坚定的人,才能找到出路走出幻境。
有许多无情道术士以此法突破境界,却因为无法挣脱幻境中的心结,道行倒退到筑基。
可见此法危险。
自师父提出此法后,她已然考虑了数十日,这数十日里,她未曾停下修炼,可惜修为依旧不进而退,似乎已经到了她必须要做出决策的时候。
雪落着,少女在屋檐下沉默片刻,将剑放下,似乎做了决策。
“前辈,”她道,“从明日起,接下来几个月我要闭关修炼,我会将自己关在居所里不出来,在此期间,无论是谁,你都不要放他们进封印地。”
神器知道她要做什么,点头应道:“当然。”
神器:“我先将周围仔细排查一遍。”
本着谨慎的态度,它先去探查了下外面的消息,三位天道之子各自在自己的辖地,没有任何动静,安全。
飡松宗蜗居于偏僻一角,闭山而居,安全。
封印地已被它的神力层层护住,没有人能发现这里,安全。
一切都安全,很适合闭关修炼。
神器贴心地在昀之的屋子外也加了一层封印,可谓是安全中的安全。
于这种密不透风的安全中,雪下了一整夜,姜昀之于榻前坐下,衣摆自然铺开。
她闭上了眼,结印,进入无情道的初蒙之始,神识内敛,如水回源。
五感逐渐消失,记忆随道法一起敛于灵府。
少女端坐于屋内,身影若绢画般矜贵,眉目冷淡,面无表情。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已身处自己的无情道境界中,丧失五感,丧失记忆,丧失道法,不知今夕是何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知自己到底为何在这里。
唯一有所感知的,便是心中的两句话。
“我为解开心结而来,只有解开心结后我才能离开这里。”
“我欠下的债,是情债。”
欠了谁的情债?
那便不知了。
屋内,少女的脸上是略显怔愣的神情,周围的摆设和环境随幻境而变化。
屋外,神器镇守着封印地,四周除了雪在下,一切都很平静,但神器总觉得心有些慌慌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而谎。
难道是最近一年过得太平静了,闲慌了?
神器摇了摇头,甩开心中的杂念,却没发现,有一道身影无形地踏入了封印地,穿门而入。
踏入了本该只有姜昀之一个人的幻境。
“一年了。”
那声音低沉而喑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危险意味。
“终于……找到你了。”
第83章
掌心滚烫,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颤抖,死死箍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