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是身旁槐树上的窸窣动静变得十分清晰。明明没有风,却传来树叶摇晃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一阵阵压过。
姜昀之转过头。
神器:“卧槽!”
树上盘旋着一条有人那么粗的大蛇,花纹黑白交错,沿着树顶往下盘旋,肿胀的肚皮表面附着阵阵阴气,三角的脑袋原本准备往下扑,却与树下的少女对视上。
姜昀之也不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它,嘴角勾勒出一个笑,有条不紊地念起诀。
大蛇是有些灵智的,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不好惹,身上的血腥气竟然比它还重,在食欲和求生欲之间选择了后者,飞快地顺着枝桠遁走。
若是它知晓姜昀之的乾坤袋里装着满满当当五十几颗血珠子,大抵就能明白一个人类修士为何血腥气比它还重了。
大蛇仓促而逃,面上有些挂不住,盘游许久,瞧见雾中又有一个修士从树下路过,眼中凶光必露,吐着信子朝树下涌去。
男修士正走着路,身后突然一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脖子就被冰凉粗壮的蛇身给缠住,吓得神魂俱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修士拼命地挣扎着,“救命,救命!!!”
他尖叫着,整个人都被蛇身给缠住,只留一双脚在外面不停地蹬地。
好巧不巧,姜昀之从此处路过。
男修士见到有人来,拼着命地伸长手,用力挥手,朝姜昀之大喊:“道友,救救我!”
他越挣扎,越是被蛇身捆得紧,声音断断续续而绝望:“道友,求你,救救我!”
姜昀之只冷冷地瞥了一眼,复而向前走去,只留一道背影。
男修士瞧着姜昀之的背影,绝望地又叫了几声,喉咙被蛇身绞得再也发不出声音,血从他的鼻子往外流,眼见着就要在大蛇的玩弄下窒息而死。
“砰!”一道碧青色身影从天而降。
“道友莫怕,我来了!”邹解经道。
他手拿大剑,用力朝大蛇砸去。
大蛇见此少年举剑的姿势都不对,脚步虚浮,念咒的声音也虚浮,它翻了个白眼:“就凭你,还想从我手里救人?”
话音未落,剑身“咣当”一声砸落,剑身白光毕现,大蛇这才看清剑身上刻着上古的咒文,顿时大惊失色想要逃跑。
已然来不及。
剑砸到它身上的刹那,大蛇在刺眼的白光中被当场超度,蛇身化为烟灰随风而飘,大蛇死不瞑目。
不好,有挂……
谁能想到一个如此平平无奇、连剑都拿不稳的少年手上,有这么一把绝世好剑啊。
邹解经收起龙神器给他的神剑,朝地上的男修士伸出手:“道友,你没事吧。”
修士被拉着站起来,激动地连连道谢:“谢谢你,谢谢你!”
他认出了邹解经:“你就是那个双天灵根!道友,你救了我一命!”
真没想到这么有实力的双天灵根,品行还这般好!修士想以钱财报之,被邹解经摆摆手拒绝了。
修士:“道友,你刚才的那一剑实在太厉害了,竟然只用一剑就解决了一个如此厉害的邪物。”
他深以为邹解经在剑上造诣非凡:“道友修了多长时间的剑?”
邹解经笑道:“从未学过。”
“从未学过竟然还能如此厉害,简直天赋异禀,”修士更加激动,“你该不会是天生剑心吧?”
邹解经的眉梢动了动,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是不是,我说了不算。世上本就没有‘天生剑心’这一说法。”
龙神器:“你做的不错,明烛宗推崇正道,救了人能为你造势。”
龙神器:“整个山林都在天道之子的观察内,你谨记要时刻表现得像个正道之人。”
龙神器给邹解经捏了一具适合练剑的分身,让他可以同时出现在负雪宗及明烛宗,只需挪动魂魄即可。
姜昀之若有所感地停下脚步,她转身看向背后,远处的树下,大蛇已陨灭,剩下两道人影。
神器:“他就是龙神器绑定的契主!”
邹解经与身旁的修士谈笑风生,浑然一副侠肝义胆的模样。
神器:“他的身体是金手指,双天灵根是金手指,剑也是金手指,浑身上下都是金手指。”
作弊狂魔!
神器:“还故意用神剑救人造势,就差直接把‘我是天生剑心’写在脸上了。”
神器:“不过,能不能成为剑心之人可不是他说了算,还得看天道之子认不认。”
姜昀之盯着远处的碧青色人影,嘴角升起一抹笑。
邹解经莫名觉得有股阴晦的视线始终地在盯着自己,似是在打量着什么,给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他立马抬头朝远处看,却只看到一道修长的背影。
修士:“怎么了?”
他顺着邹解经的视线望去,瞧见是姜昀之的背影,悻悻骂道:“真是个渣滓。”
邹解经:“道友认识?”
“刚才对我见死不救的人就是她。”修士愤慨道,“这样的人,就算有些能力又如何,品性不佳,在修道路上走不久的。”
邹解经摇摇头:“竟有如此袖手旁观之辈,实属令人不齿。”
‘不齿之辈’姜昀之已往前走了两里路,越往迷雾深处走,愈难视物,近在咫尺的树枝树杈也被雾气给笼罩得分不清轮廓。
雾气中央,有动静。
骇然的阴气从雾气深处往外扩散,姜昀之复而往前走,地上有东西在滚落,定睛一看,是一颗颗被啃咬过的修士头颅,顺着陡坡往下掉落,面目全非,脸上被啃咬出一个个血窟窿。
除此之外,地面上有一个个异常大的脚印,脚印表面附着阵阵阴气,显然是雾气中的邪物所留。
邪物就在不远处。
浓密的阴气让姜昀之想起姜府的画面,满地的血、滚落的头颅、母兄的尖叫……
这些画面断断续续地浮现在眼前,让姜昀之双眼中的深黑瞬间变得沉郁,右半张脸抽搐了一下。
姜昀之猛地抬眼。
就算不为了卧底的任务,她也想杀了这个邪物。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抬起松枝,口中念起口诀,给松枝附法。
听到了那东西的脚步声后,姜昀之快步而至。
庞大的邪物在山坡上走动,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手上提着新鲜的头颅正在啃咬,雾气中的它逐渐显露出真形。
一个三米高的鬼魂,其中一米都是它的脑袋,巨大的脑袋往外流淌着黏液,咬断头颅后缓慢地啃咬着,口中骨头渣滓迸溅。
姜昀之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它的注意,鬼魂显然闻到了更好闻的食物,朝东处疾行,它扔下手中啃咬得只剩下壳儿的修士头颅。
神器:“东处有天道之子,它在朝天道之子靠近!”
神器:“契主不要怕,天道之子肯定会把它杀死的。”
闻言姜昀之抬眼:“是么?”
她可不想假借人手。
她道:“正好。”
天道之子在的话,那就来试试能不能一箭双雕吧。
姜昀之没有停下脚步,她朝鬼魂跑去,修长的手指将松枝高高地抛起,手中快速地结印,松枝的表面镀上了一层森冷的灵气,随之化为一层厚厚的冰,悬于半空。
鬼魂被惊扰,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愤怒地朝她跑来,发出咆哮声。
它一跑,地面都在晃动。
神器:“小心!”
姜昀之站在原地不动,缓缓地抬起右臂,左手于身前虚握,形成一个拉弓的姿势,随着她的手指扣在并不存在的弓弦上,周身的灵气沸腾。
半空中悬浮的松枝骤然被射了出去,“砰”得射中跑动的鬼魂。
松枝表面的冰层炸开,在鬼魂的躯体上形成小型的爆炸,炸得鬼魂硬生生被轰退了几米。
姜昀之口中的口诀没停下,一直在念念有词,深黑的双眼升起平静的恨意,仿若她在杀的不是鬼魂,而是当年害死姜府的邪物。
神器:“!”
不好,契主好像太入戏了,她现在念的口诀是非常极端的术法,在调用灵府里的所有灵气,竭泽而渔,会给神识带来剧烈的损伤。
契主动真格了,在无法动用无情道金丹的前提下竟然直接动用了如此极端的术法。
好像为了杀死眼前的这个邪物,已经不顾后果了一般。
神器想劝,却已经来不及。
口诀已出,雾气在姜昀之周身化为一根根冰棱,伴随结冰时发出的尖锐鸣叫声,“砰”得几声,上百根冰棱射了出去,密密麻麻地扎向鬼魂。
“砰——!”
冰棱如同暴雨般扎落,后背还插着松枝的鬼魂被不停歇的冲击给震得步步后退,冰棱扎入鬼魂后接连爆炸,撕扯它的躯体,鬼魂发出愤怒的哀嚎声,拍碎了几十根冰棱后还是没能抵挡得住其后接踵的冰击,身体结冰后被一根根冰棱钉穿在原地,弯下腰冻僵在树旁。
深林中,在岑无朿身后围观的几个执事弟子被这动静震得往后退。
雾气那处是谁?哪儿来的这么强的杀意?
倒在树旁的鬼魂咆哮了几声,逐渐停止了挣扎,密密麻麻的冰棱扎穿它的躯体,硕大的脑袋往下垂,它已然没了呼吸。
因为竭尽灵府的灵气,姜昀之直接吐出了三口血,她抬起手擦拭嘴角的血,却是在笑。
邪物彻底没动静后,她眼中的沉郁这才散去了些。
可她并没有停下动作。
姜昀之再次抬起右臂,左手于身前缓慢地虚握,形成一个拉弓的姿势,这次她对准的是深林之中、松树之后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群人,为首最高大的那道人影,应该就是岑无朿了。
“砰”的一声,又有一道冰棱射了出去,直直飞向天道之子的方向。
冰棱破空而来,岑无朿冷漠地抬起眼,这种程度的术法并不足以他放在眼中,可是,这股灵气——
岑无朿接过了冰棱,冰块在他宽大的手掌中融化,森冷的灵气带着一股阴郁的意味,凛冽至极,也纯正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