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道姜昀之的归处后,杜衡便踏实地修炼起来,争取下一次见到姜昀之的时候,大大地惊艳她一把,让她知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姜昀之一回到负雪宗,神器便报起了数:“契主,我们在岑无朿那里,已经积累四分好感了。”
回到负雪宗的姜昀之比明烛宗的她显然明媚了些,不再维持在明烛宗时的沉郁模样:“原先不是三分么?”
“是。”神器道,“你让岑无朿摸脑袋安慰你的时候,环佩轻轻响了一下,又加了一分。”
神器展望起未来:“这一分一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达成六十分啊 ,越往后,估计越难加好感度。”
姜昀之勾起唇角:“虽只有四分,总比在章见伀那里的负七分要好。”
神器:“……”
有些时日没见到章见伀,都快忘了这位让他们倒扣好感度的天道之子了。
神器:“我探查了,章见伀一直在外面杀人,行踪变化莫测,从来没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日,龙神器那里也没找到他,所以我们肯定也暂时没办法确定他的定位。”
姜昀之柔和道:“正好,既然暂时无法见到他,那么在他回负雪宗之前,我先专心修炼吧。”
姜昀之在负雪宗潜心修炼,白日在子应山练修罗道,黄昏后于院子里按剑经练剑,一晃眼就到了三天后。
三天后的今日,是天南宗弟子选拔的日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马车已从明烛宗的山脚出发,往天南宗所在的疆域赶。
马车内的姜昀之闭目眼神,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三日神器一直没出现。
三天前,神器前辈说它要消失几日,耗尽所有的神力去探查天南宗天道之子的情况,消失后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又多出一个宗门,意味着姜昀之还要多准备一个傀儡。
这三日里,她把一万银石集齐了,准备从天南宗回来时,从上次去过的店铺里再买一个傀儡。
店铺老板说过,这样制造粗糙的传送型傀儡还有一个,和她之前买的是一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出自同一佚名傀儡师之手。
她当时只有一万银石,便让老板先把那个傀儡替她留下,往后再来拿,现已凑齐银两,倒也不算失约。
这一次,一万银石凑起来并不难。
赵昌死了后,他的乾坤袋被姜昀之给拿走了,里面有一些邪器,拿去卖了后值八千多银石,剩下来一千多银石用的是子应山发的弟子份例,以及明烛宗外门弟子的份例。
正在盘算着这些事,神器的声音乍然响起:“契主、契主,我回来了。”
三日不见,神器如同被榨干了,声音虚弱无比:“我、我终于探查到了。”
神器连忙开口:“现在赶紧让车夫掉头,契主,计划有变,我们不去天南宗了,掉头,我们去天南宗行政疆域里的凡间。”
姜昀之先是让车夫掉头,而后问:“不去天南宗了?不去弟子的选拔的话,我们如何入天南宗,成为他的师妹?”
这个问题问得好,如果是三天前的神器,肯定也认为他们一定要先去参加天南宗的弟子选拔。
“这个天道之子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也是收集完所有信息才知道其间的曲曲绕绕,”神器道,“我们先去凡间,路上,我好好同你讲。”
先讲‘凡间’。
‘凡间’二字,是‘修真界’的对立词。
普天之下,偌大的天地被负雪、明烛、天南三分而治,这是修真界的三分天下。
而在这三个宗门的护佑下,有着偌大的三个国家。
背靠负雪宗的乾国,背靠明烛宗的琅国,背靠天南宗的易国。
如若将天下全都绘画在一张图上,最外围的是各个修真界的门派、宗门,而中间,占据将近十分之九的版块,则是‘凡间’。
又或是‘人间’。
这天底下,并不是人人都可修仙,能修仙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十分之九的人都是没有灵根的。
比起修道人,世间更多的是各务农、务商的普通人。
按照优胜劣汰的原则,按理说没有灵根的人会逐渐被淘汰,但事实偏偏相反,如今灵气稀薄,修道者有太多投机讨巧之人,修真界比起从前的鼎盛时期已经走了很多次下坡路。
从前有过十分战乱的时代。
数大宗门争夺凡间土地,杀平民扩建宗门,民生缭乱,修真者如强盗,但很快那些宗门就遭到了报应,所有造成战乱,滥杀平民的宗门全都在一夜间失去了灵气,灵府干枯而亡。
民生昌,则灵气生。
民生败,则灵气竭。
修真界的人不能仗着自己的能力去烧杀掠夺,要不然宗门便会便剥夺灵气,失去灵气,等于失去生机。
这也是为什么三大宗门能垄断灵气,一跃成为三大宗的原因。
战乱时代后,负雪、明烛、天南最先反应过来,开始庇佑民众,帮助他们重建民生,重新恢复原有的人间秩序。
原本被分割成十多个国家的人间,在三大宗的扶持下,逐渐形成了三分而治的人间板块。
负雪管乾国,乾国和负雪宗一样好战;明烛佑琅国,琅国和明烛宗一样重礼法;天南治易国,易国和天南宗同样富甲一方。
大宗护佑国家的平安,为百姓斩妖除魔;国家尊大宗为上宾,信仰供奉。
民众的信奉会给宗派带来源源不断的灵气。
百姓们离不开三大宗,宗门也离不开百姓,修真界和凡人界是互为水和舟的关系,密不可分。
三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是他们的国君,三大宗说是不干预内政,但其实国君见到三大宗的首席弟子,也是心怀敬畏的。
有关凡间的事,姜昀之是知道的,毕竟她也是凡间出身。
姜昀之认真听神器讲完后,将话题引向正道:“前辈,天南宗的那位天道之子现在是在易国么?”
神器:“是。”
神器:“自从他达到化臻境界后,他基本上一直待在易国。”
姜昀之:“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神器:“他和契主你一样,是出身凡间的,他原本是易国的一位世子,按照道理说会养尊处优地成为一个王爷,不过幼时已显露修道天赋,被收入了天南宗。”
神器:“出身显贵,再加上天赋卓越,他的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在三位天道之子里,他是过得最顺的一个人,也是运气最好的一个。”
他不像章见伀一样身怀仇恨,也不像岑无朿一样无父无母天生淡漠,除了灵气过载导致的神魂灼烧外,他的人生没有一丝不顺。
看不顺眼的总能被他碾压在脚底下,而他想要的总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神器:“甚至连神魂灼烧的副作用,他也是三个人里最轻的,章见伀会被灵气割出满脸的疤痕,岑无朿会日日招来邪物,而天南宗的这位天道之子,魏世誉,他虽然也会因神魂灼烧心生戾气,但除了过于头痛之外,没有更多的征兆了。”
神器:“契主,你觉得像这样出身高、天赋高、什么都能轻易得到的人,他会成长为一个什么模样?”
姜昀之思考了片刻:“成为一个很难满足的人?”
神器:“对!”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这样的人极其难搞定,极其难攻略。
神器:“这样的人表面看上去人模人样,但心里其实是瞧不起人的。他会觉得人间很无聊,虽不一定是他有意为之,但是他从内心深处,看不上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人生太过简单,一切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经历过太多,见识过太多,就会变得十分讲究,对世间万物的标准都会变得挑剔。
神器:“魏世誉这个人,天潢贵胄,游戏人间,从未有人能入的了他的眼。”
神器:“而且,根据我的探查,他虽然表面上不是太难相与,但其实是个很恶劣的人。”
姜昀之:“恶劣?”
神器:“对,恶劣,之前说过,他不把人当回事的,他排解神魂灼烧的办法,就是游戏人间,以坐观人斗为乐。”
神器:“魏世誉出身权力斗争最激烈的皇室,自小也经历过不少,也旁观了不少,他极其聪明,也很擅长借刀杀人。自从神魂灼烧后,戾气生,他不像章见伀那样喜好直接杀人,不是因为敬畏生命,而是觉得不好玩儿,他喜欢慢慢地折磨人,设下一个棋盘,看着自己想杀的人在棋盘里斗来斗去,最后斗成一滩血泥。”
神器:“他化臻后便不待在天南宗,就是因为觉得修真界没什么意思,他回到人间后也不怎么回府邸,而是在外游历,心情好了替百姓收拾几个邪物,心情不好了便隔岸观火,坐观人死局中。”
姜昀之笔直地坐在马车内,低头瞥了一眼腰间的环佩。
听起来确实是一个有些恶劣的人,和在明烛宗的她有些像。
神器:“前面说过,没人能入的了他的眼,他瞧不起的人里,最瞧不起的就是修真界,觉得他们高高在上,将民间命名为‘凡间’,所以他几乎不和修真人打交道,与师门的关系也十分冷淡。”
神器:“所以我们这次我们不能去天南宗参加弟子选拔,不能成为一个‘修道人’,而是得用‘凡人’的身份靠近他,另寻他法成为他的‘师妹’。”
神器:“如若进了天南宗,反而是离攻略他的路彻底走远了。”
真是曲曲绕绕。
姜昀之道:“但闻其详。”
神器:“契主,你还记得要攻略天南宗的天道之子,这条路上的关键词是什么吗?”
姜昀之略一思考:“白月光。”
神器:“是,白月光。”
神器:“我花了三天的时间,用天道神力对魏世誉的理想型做了一个画像推算,他极难对人产生好感,如若能有人能让他产生欣赏之情,得符合两个字,顺眼。”
顺眼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但其实是最难做到的。
当一个人站到另一个人面前,她的长相、气质、姿态、身量、举手投足都能让另一个人欣赏,玄学些说‘投缘’,这才算是顺眼。
顺眼难,要做到让魏世誉这样的人顺眼,难上加难。
姜昀之淡淡道:“听起来确实很难。”
所以她该怎么做?
神器深吸一口气,语气兀然变得兴奋:“这么难攻略的一条路,我却发现我们有一个特别好的优势!”
第21章
霜落竹影,月穿林隙。
姜昀之:“优势, 我们?”
神器的语气不是一般的兴奋:“我拿天道之子的命格推算了他理想型的画像。”
结果出来的那一刹那,神器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画像上, 出现的竟然——
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