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昀之的视线落在新娘子的身上,若隐若现的邪气证明这并不是好对付的邪物, 以新娘子为中心, 整个山头都逐渐笼罩在邪物的阵法中, 山头雾气渐重。
姜昀之咳嗽了几声,身旁多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她递来一蛊热茶。
姜昀之瞥了魏世誉一眼,接过热茶,低声道了句谢。
红纸屑在风中翻飞,在人群的起哄声中,新郎官用长杆掀起红盖头的一角,太过期待的杨老爷已经站起了身,杨少爷也跟着仰起浑圆的脖子,而自称道长的张道人丝毫都没察觉出新娘子的邪气,坐在一旁看热闹。
“掀盖头!掀盖头!掀盖头!掀盖头!”
哄笑声中,红盖头彻底被掀开,新娘子真容显露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欢呼声都没了,杨老爷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睁圆——
新娘子纤瘦的身躯上,长着一颗硕大的猪脑袋,猪脑袋有人脑袋的三个大,鼻吻粗大,浑浊的眼睛珠子往外凸。
这祭祀桌里才会出现的猪脑袋,怎么长在新娘子脖子上了!
而新郎官像是看不见新娘子的猪脑袋,依旧挽着她。
一片死寂中,有人大喊了一声:“有妖怪啊!”
死寂彻底被打破,随之而来是慌乱,人们团团往后退,退到张道长身后,踩踏间案桌倒了好几个,烛台和茶盏在地上滚落。
姜昀之不动声色地跟着魏世誉一起陷入人群中。
张道长面上也有些慌乱,不过还是强装镇定地拿起了桃木剑。
新郎官一头雾水,听到大家喊有妖怪,将新娘子藏在自己身后:“莫怕。”
张道长拍案而起:“你这蠢儿,看看你的新娘子到底是谁!”
他嘴中念念有词,念了声诀,破了周郎中的障眼法,周郎中回头一看,与猪脑袋往外凸的浑浊双眼对上,吓得脖子都白了,直直地倒在地上,大叫着差些晕过去。
猪脑袋眯着眼睛,粗粝的声音响起:“夫君,你怎么在逃呢,你忘了我们昨日许下的海誓山盟了。”
周郎中趴在地上,害怕到不敢回头看,一想到和自己许下承诺的是一头猪,几欲干呕。
有人想借机往外逃,发现四周被阵法围住,怎么逃都逃不出去,只能战战兢兢地逃回人群中抱团。
只、只能指望道长了。
姜昀之身侧传来一声轻笑,她瞥向魏世誉:“阁下在笑什么?”
魏世誉注意到她的视线,解释道:“那郎中的脸色可真精彩,你不觉得么?”
还真是一个恶劣的旁观者。
姜昀之淡淡道:“真心负错,这并不好笑。”
魏世誉瞧着姜昀之的冷淡模样,心道一声,还是个小古板。
他注意到姜昀之作为一个凡人,看到邪物后脸上从未露出任何惧色:“姑娘不害怕么?”
姜昀之:“有修道人在。”
“他?”魏世誉望向张道长,“他可没什么道行。”
姜昀之也看出来了,张道长虽是有些杂本事,但在道行上连金丹都没结。
张道长道行不深,所以没发现眼前的邪物有多厉害,只把新娘子当成一个普通的猪妖,举起桃木剑作法,拿酒泼向猪脑袋。
猪脑袋假装害怕,夹着嗓子道:“夫君,快来救我啊。”
“夫君,我好害怕。”
周郎中听到了,害怕地在地上不停往远处爬,生怕被猪脑袋拽住。
看到邪物害怕,又听到百姓喝彩,张道长愈发觉得邪物弱小,拿着桃木剑直接朝猪脑袋打去:“受死吧!”
猪脑袋这次却不躲了,偌大的脑袋暴涨,张开嘴巴,将张道长连人带剑吞入嘴中,挣扎的躯体于一瞬间被它咬断了脑袋,再将上半身“嘎嘣”地嚼碎,半截身子掉落在地上,血液四溅。
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更多的尖叫声接二连三响起,惨叫声中,山头的人们拼命逃跑。
山头上无论男女老少都在逃跑,可阵法严密,怎么跑都跑不远。
猪脑袋兴奋地吃起饭,它办这个喜宴,就是为了大饱一顿,猪脐带从它的身上伸出去,一拽一个准,拽回来就啃掉脑袋,骇然的咀嚼声吓得逃跑的人哀嚎不止。
案桌倾斜,菜肴撒了一地。
杨少爷在逃跑中被脐带给绊倒了,看到地上偌大的猪脑袋影子,哆哆嗦嗦地想要取下腰间的短鞭,手还没能碰到鞭子,他的头颅豁然被猪脑袋啃走,只剩下一个脖子立在那里。
看着逃跑的人群,姜昀之蹙起眉头,她咳嗽几声,将身后的布帛解开,取出了弓箭。
拿箭射断几条脐带,救下几个妇孺后,她不着痕迹地走到阵法的边界,趁着魏世誉不在四周,用术法将阵法撕开了一个口子。
很快有人发现了这个口子:“快走,这里可以出去!”
“快逃,快逃!”
山风卷着翻飞的红绸,原本欢庆的喜宴,除一地的血外,只剩下逃命的呼嚎声。
杨老爷听到有个口子可以逃跑,立即想往外逃,可一见到猪脑袋朝他走来,吓得又躲回桌子下,还将桌子下藏着的另一个人挡在自己身前,企图保命。
被他当成挡箭牌的男人拼命挣扎,没过一会儿,就没了动静,杨老爷抬头一看,发现男人的上半身早就被猪脑袋给啃完了,猪脑袋正趴在地上,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杨老爷吓得浑圆的肚子直抽搐,拼命往后退。
猪脑袋的手拽住了他:“杨老爷,哎呀,不是要看人家盖头下的脸吗,来呀,我让你好好看看。”
杨老爷不停挣动:“我不看了!我不看了!”
尖叫声中,他的肚子被剖开,肥肠流了一地,被猪脑袋瞬间卷入嘴中。
又有人被脐带缠住了。
姜昀之将脐带射断后,咳嗽几声,那人急匆匆挣脱脐带,连滚带爬地跑出阵法,往山道下狂奔。
许是看到她在救人,有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姑娘救我!救我!”
姜昀之垂眼望去。
是下午在主街上遇到的那位下人。
不愧是杨老爷的下人,深得老爷行事之风,他躲在桌下,也拽了个人挡在身前,准备随时将这人踢出去当诱饵。
防不胜防,脐带从桌子下蔓延他脖子上,他死死地被勒住,现在快要呼吸不过来,朝姜昀之呼喊:“救命!救命!”
姜昀之淡淡地望着,她举起了箭。
“嗖!”的一声,箭猛地射去,射穿脐带的同时也射穿了下人的喉咙,一霎那,下人失去了呼吸,被他当成挡箭牌的妇人趁机逃走,头都不敢回。
下人的躯体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姜昀之走过去,摘下他腰间、本属于自己的钱袋子。
二十块银石,不多不少,都还在。
猪脑袋大快朵颐,吃了十几个人,不停地打饱嗝儿。
它将吓得走不动的新郎官提起来,当成牛肉干一样撕着吃,新郎官的半个躯体被一缕一缕撕下来,还有半个躯体被它提在手上晃,猪脑袋吃得津津有味。
突然看到一个男人在地上爬,猪脑袋踩住他:“吃过猪肉吗,吃过猪肉的都得死。”
“我没吃,我没吃!”男人屁滚尿流,“我真的没吃!”
猪脑袋:“你光说我怎么知道真不真,让我验一验。”
说着,把男人剖开,挖出他的肠子仔细地拆开来看:“咦,还真的没有猪肉。”
算了,都已经死了,吃了吧。
猪脑袋把男人的头颅啃走,继续去吃其他新鲜的血肉。
哀嚎遍野,姜昀之身后的箭都快用完了。
这种等级的邪物,对魏世誉而言应该不足一提,可他始终没有出手。看来这位天道之子,果真如神器所言般冷眼人间。
姜昀之又射出一箭,看人逃走后,停下来又咳嗽了几声。
远处的槐树下站着魏世誉,面具下的脸始终带着些许的笑意,热闹看够了,他这才想起了消失许久的姜昀之。
瓷美人呢?
刚才还看到她在拿弓箭在救人,现在怎么没了人影?
又去救人了?还活着么?
想起她病弱的模样,魏世誉摇了摇头。
如若死了,真就可惜了。
正想着姜昀之,猪脑袋终于发现了这还有个人,大步地朝他跑来,浑圆的眼珠子瞪大,贪婪的食欲膨胀。
吃!撕咬!它要吞噬所有人!
魏世誉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这种量级的邪物,实在是不足为惧。
眼见着邪物就要扑过来,魏世誉袖中的符刚准备飞出去,一道身影闪身到他身前。
姜昀之跑过来的同时拉满了弓,三指扣弦,左臂直,右臂曲。
“嗖!”
箭风骇然,两支箭并排破空而出,几乎是一瞬间,同时射穿了猪脑袋两个眼珠子。
猪脑袋顿时发出可怖的尖叫声,捂着眼睛跪在了地上,而姜昀之也被邪物的祟气反震到退后了三步,嘴角往下流血。
身前的姜昀之衣袂随风轻飘,魏世誉怔怔地望着她:“为何要救我?”
姜昀之淡淡地回头望了他一眼,咳嗽了几声:“不是说外强中干,身无长技么,我不来救你,你怎么办?”
山风呼啸,在邪物愤怒的咆哮声中,姜昀之腰间的环佩用力地振了一下。
第24章
此为三乐……等等。
邪物发出怒吼, 邪气四泄,过于盛烈的邪气让姜昀之没站稳,魏世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戏演到这里也该告一段落了。
姜昀之借着邪气的反震摔入魏世誉的怀中, 苍白脸闭上了双眼, 就此‘晕’了过去。
魏世誉将她扶到了一旁的树下, 姜昀之闭着眼,听得并不真切, 但能感知到邪物没多久就被斩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