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许就不该带她去秦安镇。
“师兄?”姜昀之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还在担心我么,我这会儿回来啊,师兄,你看我好好的啊。”
章见伀也觉得自己有些怪,他觉得自己突然变得有些不像自己,却不知晓问题出现在了哪里,看着少女好奇的眼神,他背过身。
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她的眼神,他的心跳就有些加快。
他这是病了么……
好像自从那日她掉入他的池子后,他就有些病了,今日,他的病又更重了些。
“师兄,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回去吧。”姜昀之道,“我还得回去修炼呢。”
章见伀立即转过身:“刚从井底回来,你又回去修炼?”
“怎么了?”姜昀之一脸理所当然,“就算太阳打西边起来了,我该回去修炼的,还是得回去修炼。”
“你留下了。”
“我留下来干甚?”姜昀之歪了歪脑袋,“师兄想让我留在你这儿修炼?也不是不行。”
章见伀: “你脑子你除了修炼还有什么?”
姜昀之见缝插针来了句土味情话:“还有师兄你。”
章见伀:“……”
“你留下来疗伤。”他侧过身,“泡个药池,伤全好了再走。”
少女的眼睛顿时亮了:“师兄,你竟然这么关心我……”
章见伀避开眼:“进去吧,伤没好不准出来。”
“师兄……”姜昀之双手合十,依旧感动地望着她。
章见伀有些承受不了少女眼中的光亮,他将姜昀之扳过身体,推入了门内。
门扉关上,章见伀高大的身影靠在了墙旁,他愣了会儿,手慢慢地伸向了自己的胸膛,为什么这里……跳得越来越快。
尤其是和她对上视线的时候。
为什么她掉入井底,他会那么紧张,明明只是死一个人不是么,他曾经是一个想亲手杀死她的人,到底哪里变了?
章见伀心里有一个答案,但他无法相信这个答案会和他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喜欢她?
他一定是病了。对。
为了证明这一点,章见伀阔步居所,他知道有一个地方,能问出他心底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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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搜寻无果,岑无朿回到了络阳。
事务繁忙,他刚回来,一群人围住他,嘴中的禀报声此起彼伏,大抵是边境的邪祟又犯了,阵法隐隐约约又有被打破的迹象,恐有大灾。
岑无朿不用他们的通报就知道这些事。
这么多邪祟活动的边境,为何偏偏络阳的邪祟几乎一日一日地来犯,且几乎都是些旷世的大祟。
因为他。
因为他招致来的灾祸。
他知道自己作为总督该回去坐阵了,但步伐依旧往国公府内迈,心中是一片死寂。
疲惫而冷漠。
此时此刻,这种心情到达了极点。
他这一辈子,到底为了什么而活……他拼命所追求的剑法,又给他带来了什么?如此往返的日子,到底到何时才能结束?
他累了,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得除妖灭祟的正道,作为一个恪守规则的剑尊,作为一个必须要坐守边境的总督。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想到姜昀之的那张脸,那张永远蔑视规则的脸。
她去哪儿了?
或许因为没了她的存在,国公府变得都有些死气沉沉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岑无朿漫无目的地想着,停在了雾隐仙尊的石像前。
这世间应该没有谁比他更需要茧骨了,但是这次没能拿到茧骨,他竟然觉得也没什么。
毕竟,茧骨这种存在,对于他而言只不过是饮鸩止渴。
“你迟早有一日会走火入魔的。”岑无朿心中有一道声音,这道声音一直在心中诅咒着他,越是盯着雾隐仙尊的遗像,这道声音就越响。
说实话,雾隐仙尊死的年头并不长,可岑无朿几乎忘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可能是他并不重要,又可能,真的应了他人的话……他天生冷血冷性吧。
“师兄?”
身后响起了姜昀之的声音。
她是从负雪宗来的,章见伀一走,她就用傀儡术将自己调换来了负雪宗。
岑无朿比她想象中回来得要快,她装作刚从外面回来的模样,逐渐地走来,脑海中亦在寻思着待会儿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解释自己同他于秦安镇中走散。
可岑无朿并没有问她。
甚至听到她的声音后,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因顽皮而归家缓慢的孩子。
“师兄,我回来你不开心么,怎么这副神情……”姜昀之的话没能说完,岑无朿将她拽了过去,这么一拽,她差些摔进他的怀里,抬起眼,两人的脸咫尺之间。
这并不是师兄的常态,他这么死守迂腐规矩的人,才不会如此紧盯着她又拽着她不放。
他们二人一个垂眼、一个抬眼,稍微再近一些,就能亲上了。
“你去哪儿了?”岑无朿平淡地问。
“中间雾太大,我和师兄走散了,好像被雾气给隔开到了一个诡异的地方,想方设法走出秦安镇后怎么都找不到师兄,只能先回来了。看来我和师兄心有灵犀,师兄知道我找不到你,肯定先回来了……”
姜昀之亦紧盯着岑无朿,她觉得师兄的状态不太对劲,他今日好似特别疲惫。
因为什么?因为没能找到茧骨么?还是因为她?
“你走出秦安镇后为什么没找到我,我就在秦安镇,一直都在。”岑无朿依旧平淡地问着。
“因为我记不得回去的路了。”姜昀之回答着。
“没有扯谎?”
“师兄,这有什么可扯谎的。”姜昀之不解道。
“你扯的谎还少么?”岑无朿的手突然放上了姜昀之的下巴,但就是那一碰,似乎下一瞬间礼法又回到了他的心中,他放下手。
“师兄不信我么?”姜昀之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我该信的。”岑无朿道,“就像之前你说起修罗道的事一样。”
还有,上次在国公府的书房,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那么慌乱?
她接近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其实一直不相信她,从修罗道的说辞开始,他不相信但不深究,不是因为其他缘故,只是因为不在乎,不想深究,便能睁一只闭一只眼。
但现在,情况变了。
正如她之前所有,他们两个人都各自有各自的秘密,可现在,他不想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不是说想知道我的秘密吗?”岑无朿垂眼望着她,“我告诉你。”
“代价是,你必须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姜昀之往后退了一步:“我听不懂师兄在说什么。”
“听不懂?”岑无朿上前一步,手越过她的肩膀,揽住了她的后背,“嘶啦”一声,从她的后背上扯下一张隐形的符。
符咒无形,只有岑无朿的术法能让此符显形。
“为了确保你的安危,我在秦安镇给你贴的一张定息符,可以免扰邪祟侵袭,但现在这张符上,为什么会有螺母的气息?”
岑无朿又往前了一步:“师妹,你来告诉我。”
第56章
作为师兄,他该好好罚罚她。
国公府有多风暴四起, 其余地方就有多风平浪静。
世子府里,魏世誉对着画作发呆。
画上的阿昀姑娘倚靠在屏风旁,当时作画时, 她的一颦一笑、每个呼吸、每个头发丝的弧度, 他都记得。
他昨夜, 又做梦了。
他心中又是懊恼又是烦郁,一时间, 风都吹不散他的愁绪。
怎么又……梦到了呢。
他欣赏阿昀姑娘, 也已然和她同门,之前想好了, 要和她正正经经以师兄妹相处, 他还承诺了,下个月要带她去试炼, 结果一夜梦绮,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当初南境山下,他同她初遇,他就该知道, 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成为什么兄友妹恭的关系。
更何况,他们同在同一屋檐下。
他有些想去见见姜昀之, 又止住了脚步。
也许见到了, 看到她那冷冷淡淡又疏离的模样, 他就能清醒了,不受困于自己的心绪了,但也许,看到了后反而更念想了, 给往后的梦提供更多的养料。
魏世誉拿折扇敲打自己的手心, 此时此刻, 懊恼的是就不该将阿昀收入天南宗,现在好了,他动了情,便成了腌臜的人,若是想同她袒露心意,其先会唐突了对方,其次是她那般恪守规矩,肯定会拒绝他。
入了同门,他便成了那彻底没机会的人。
人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到了他这儿,近水楼台全泡汤!
魏世誉又突然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多,他对阿昀,是真的喜欢么,还是……只是情动了,起了腌臜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