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雨山只当她放屁,告诉她可以走了。
重碧满心好意被当成屁,冷笑一声扭头走了:“死之前别找我了!”
祝雨山轻嗤一声,也没打算再找她。
丹药珍贵,他紧紧攥着瓷瓶,迫不及待地往寝屋走。
不知是不是因为走得太快,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再次眼前发黑。
他像在厨房时那样,下意识想找个可以扶靠的地方,可手伸出去却扑了个空,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摇晃几下后倒在地上。
手心里紧握的瓷瓶再次骨碌碌滚落地面,最后停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意识消失前,他隐约看到房门打开,娘子朝自己冲来。
动作之快,根本不像古稀之年的老人。
祝雨山想安慰她几句,却彻底坠入黑暗。
冬至从外面回来时,家里已经来了好几拨大夫。
石喧站在门口,眼神透着些许茫然。
即便知道她的衰老是假象,可当看着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时,冬至依然心碎。
“怎么回事?”他急匆匆上前。
石喧:“夫君突然摔倒,昏过去了。”
“傍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晕了?”冬至眉头紧皱,抓住一个大夫问情况。
大夫神色凝重:“祝老先生气血不足,又磕伤了脑袋,只怕……”
“只怕什么?”冬至忙问。
大夫摇摇头,又进屋去了。
石喧默默转身走到院中,冬至看看她又看看屋里的祝雨山,最后还是先进屋了。
小院里人来人往,自从祝雨山辞官之后,已经许久没这样热闹了。
刚刚入冬,余城的夜晚还不算太凉,但也不怎么暖和,石喧在院子里只站了半个时辰,肩膀上就落了一层潮气。
夜晚过半,大夫们终于给出了准确的答复。
“这个年纪了,气血不足昏倒也是常见的事,但问题是他磕伤了头,似是形成了淤血,虽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恐怕……也很难再醒来了。”
大夫们开了药,又叮嘱几句才离开,冬至将他们送出门,回来时石喧已经不在院里了。
他抿了抿唇,走进他们的寝房,果然看到石喧站在床边盯着祝雨山看。
屋内烛光昏黄,祝雨山眉眼安宁,仿佛睡着了一般。
虽然知道凡人年老会多病,可真当这一日来临时,冬至还是心中一酸,匆匆别开脸才没落下泪来。
他平复许久,稍微冷静些后故作轻松道:“大夫说了,只要咱们照顾得好,祝雨山还是有希望醒来的,纵然醒不来……我们想办法为他吊命,吊到百岁之后,也不影响你的情劫……”
“那要睡好多年。”石喧说。
冬至揉了揉眼睛,笑道:“这不是正好嘛,省得他老来昏聩,突然要与你和离什么的。”
“他不喜欢睡觉。”石喧看向他。
冬至与她对视良久,眼圈渐渐红了。
石喧没等到他的回应,又将头扭回去继续盯着祝雨山看。
明明祝雨山的状态还算平稳,明明石头一如既往的冷静,冬至却好像受不了一般,逃似的从寝屋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二人了,石喧依然没有动,站在床边做一颗沉默的石头。
窗子没关,月光照进来,在地面上从西走到东。
月亮下去了,太阳升起了,冬至再次回到屋里,石喧还是站在那儿不动。
“……你一夜没睡?”冬至眼睛很红,鼻音很重,但还算平静。
石喧:“我得离开几日。”
“去哪?”
石喧:“阅灵宗。”
冬至一愣。
阅灵宗是人间第一仙门,千年以来单是飞升的修者就有两位,不论是教徒还是资源,都是最顶级的。
“你去那儿干什么?”冬至面露紧张。
石喧:“求药。”
冬至不说话了。
石喧走到梳妆台前,给兜兜装满瓜子,又将兜兜挎在身上。
这是一个新兜兜,是夫君上个月给她做的。
依然是灰扑扑但柔软昂贵的布料,上面绣着两颗石头,一颗大的,一颗小的。
石喧拍了拍垂在腰间的鼓囊囊兜兜,抬头看向冬至:“你照顾他。”
冬至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艰难开口:“仙灵宗一向目中无人,只怕不会……”
“没关系,我会说服他们的。”石喧认真道。
冬至:“他们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
石喧还是那句话:“没关系。”
冬至还想说什么,石喧身上已经泛起光晕。
这光晕,他见过,是天上的预言石在发力。
片刻之后,石喧不见了。
冬至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沉睡不醒的祝雨山,转头去熬药了。
石喧很快落地,眼前便是天下第一仙门阅灵宗的大门。
人间第一仙门,连大门都气势磅礴,两扇门近三丈高,两边的柱子高耸入云,只是看一眼就觉灵气逼人。
石喧出现后,很快便引来守卫注意。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阅灵宗!”
石喧:“我没有闯进去。”
“报上名来!”
石喧:“石喧,石头的石,喧哗的喧。”
“来干嘛的?”守卫语气依然不好。
石喧刚要说话,另一个守卫突然开口:“祝夫人?”
石喧顿了顿,觉得他的容貌有些眼熟。
“是我啊,我是风仰。”守卫笑道。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勉强认出他来。
是那个清气宗大弟子。
其实他容貌没什么变化,只是隔得时间太久,她有些忘记了。
见到旧相识,风仰很高兴,连忙跟一起值守的人解释:“师兄,她是我一位老友。”
“你老友来我们宗门做什么?”那人狐疑道。
石喧:“我夫君病了,我来求一些灵药救他。”
那人嗤了一声:“凡人生老病死不是正常的么,若人人都像你这般跑来,我们阅灵宗干脆开个菜市得了。”
石喧看了一眼周围,实事求是:“你们这里人少,开菜市会生意不好。”
“你……”
“师兄,”风仰忙劝,“她本性如此,并非故意顶撞。”
那人冷哼一声,瞪了风仰一眼:“赶紧把人打发走!你如今已经是阅灵宗的人了,少与凡尘俗人牵扯!”
风仰连连称是,一回头对上石
喧的视线,顿时面露尴尬:“祝夫人,让你见笑了。”
石喧盯着他看了半天,说:“我知道为什么没认出你了。”
“……嗯?”风仰一时间没跟上她的思路。
石喧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表示:“你这里,以前没那么多讨好。”
风仰表情一僵,突然无地自容。
“说来话长……”
其实也没那么长,无非就是小宗门的资源太差,他迟迟没有进益,又不甘心止步于此,最终只好告别师门,想尽办法加入了阅灵宗。
昔日一宗的大弟子,如今却成了守卫,连正式的外门弟子都不算,拿到的资源却又比做清气宗大弟子还多。
风仰一边贪恋这里的一切,一边在面对石喧时,多了几分愧色。
石喧却没想太多,在他说完自己的来历后,再次提起求药的事。
“其实我在这里也说不上话……”风仰面露为难,可一看到她苍老的脸,还是心一横,“你等着,我帮你去问问。”
石喧点点头,找个角落等着了。
风仰去了很久,久到太阳落下又升起,悠扬的晨钟响了一声又一声,他才终于出现。
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
八字胡神情不耐,看到石喧后更是冷笑一声:“便是你要求药?”
石喧站起身:“只需要一些可以清除脑部淤血的灵药。”
“只需要……”八字胡重复一遍前三个字,面露不屑,“真是好大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