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影石,一种不算高阶的法器,虽不常见,却也没到珍稀的地步。
所以……他的妻子为何会在这样的法器上,留下自己的影像?又是为何会突然唤他名字?还有她口中的情劫,说的又是什么?
祝雨山看似平静,但体内的魔气又有失控之势,他只能暂时分出精力控制魔气,等到再次看向石头时,恰好看到画面里的石喧在点头。
像小鸡啄米,一下又一下。
祝雨山唇角浮起笑意。
“懂了,只要我与他结为夫妻,白头偕老,便可顺利度过情劫。”
祝雨山的笑意倏然僵住。
刚回到洞府的重碧,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谁?”她面露警惕,“谁骂我?”
“我。”
身后传来悠然的声音,重碧眉头轻挑,不急不缓地转过身去:“我又得罪你了?”
“是啊,得罪的不轻。”漂亮的青年跳出来,头上的兔耳朵晃啊晃。
重碧瞄了眼他的长耳朵,问:“怎么得罪的?”
“你说呢,”冬至抱臂,“出门玩为什么不带着我?”
重碧啧了一声:“您可是魔怪兔族的一族之长,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和我出去玩。”
冬至一听她调侃自己,顿时苦了脸:“别提了,昨日又有族人来找我,哭着喊着求我教他长生之术,我哪会什么长生之术啊,跟他说我是吃了你的丹药才活这么久,他又开始求丹药了。”
说到最后,已经义愤填膺。
“都跟他说那丹药只有一颗了,他非不信,还说我藏私,骂了我好多句才走!”
重碧听得直乐:“你就任由他骂你?”
“怎么可能,我也骂他了。”
重碧:“怎么不揍他?”
“……他才八十多岁,年轻力壮的,我怕打不过。”冬至小声嘟囔。
重碧看到他这副怂样就手痒痒,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抓住他的耳朵揉了揉:“你也年轻力壮,还比他多修炼几百年,怕什么。”
冬至撇撇嘴,觉得五百多岁的魔怪兔,怎么也算不上年轻力壮。
虽然现在的他,与几百年前确实没有什么不同。
看他不认同自己,重碧也没说什么,划破虚空取了一壶酒,一边喝一边往屋里走。
冬至立刻跟了过去:“魔使,你那丹药只有一颗吗?真的没有第二颗了吗?要不你把配方给
我,我自己炼一个试试……”
话没说完,前面的重碧突然停下。
他险些踩到她的衣裙,赶紧往旁边躲了一下。
“你炼不出来的。”重碧笑盈盈道。
冬至被她笑得有点脸红,但还是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炼不出,说不定我有炼药的天赋呢?”
“你再有天赋也炼不出来,”重碧睨了他一眼,“因为其中一味药,世上难求。”
冬至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药?”
“魔神的骨头。”
冬至:“?”
重碧看着他一无所知的模样,想起祝雨山以邪术转生的第一世结束时,她带着白发苍苍的冬至去接他,祝雨山盯着冬至看了许久,隔天便取了一根骨头,以及自身的三成修为。
“没人要还失忆,已经很可怜了,现在还变得那么丑,简直又丑又可怜。”他顶着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说出的话相当刻薄。
魔神的骨骼与修为不能让冬至返老还童,却可以强化他的经脉,让他不必修炼便结出内丹,从低阶魔族一跃成为高阶魔族,增加数不清的寿数。
寿数多了,再静心修炼,容颜与身体自然就回到了鼎盛时期。
是以,冬至成了这世上活得最久的魔怪兔。
“你确定要炼第二颗吗?”重碧笑着问。
冬至缩了缩脖子:“……算了吧,魔神那么可怕,我哪敢打他骨头的主意。”
其实这么多年里,他只匆匆见过山骨君一面,但就是这一面,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时山骨君刚转世回来,周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盯着他看时,让他有种随时会被骂‘脏东西’的错觉。
“他是真的很可怕。”冬至强调。
重碧将手中酒一饮而尽:“别人怕他就算了,你怕他做什么。”
“我不该怕吗?那可是山骨君!山骨君!”冬至强调。
重碧无声笑笑,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她欲言又止时,冬至又有了新的问题:“山骨君怎么会把骨头交给你炼药?这么珍贵的药你给我吃了,他真的不会生气吗?他这么多年一直转世轮回,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他……”
重碧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嫌弃地打断:“你怎么这么多话。”
冬至捂着额头,一脸冤枉:“问问也不行?”
“那你问山骨君去,别来烦我。”重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冬至冷哼一声,嘴硬:“他这不是不在嘛,他要是在的话,我肯定就去问他了。”
话音未落,洞府外的防御结界突然发出巨大的声响,二人齐齐回头,只看到结界碎裂的画面。
一股飓风闯进洞府,重碧眼神一凛,下一瞬便看到祝雨山掐住了冬至的脖子,直直将人按在了墙上。
“山……”看清来人,冬至面露惊恐。
“你不是去转世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重碧眉头紧皱,不赞同地看着祝雨山,“这又是在做什么,他得罪你了?”
祝雨山双目赤红一言不发,指尖一动便有一颗白色的珠子出现。
是冬至昔年被抽出的记忆。
重碧隐约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刚要说什么,祝雨山便将记忆强行推进了冬至的脑海。
过去的记忆大量出现,冬至疼得脸都扭曲了,正要向重碧求救,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控制了头脑。
看着他的双眼变得呆滞,重碧脸色愈发难看:“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知不知道这样强行控制他的心神,很容易把他变成傻子?”
祝雨山死死盯着冬至,总算是开口了:“你……知不知道石喧的真实身份?”
正准备过去解救兔子的重碧微微一顿,突然停住脚步。
冬至呆呆地看着祝雨山:“知……道。”
听到他说出这两个字,祝雨山笑了一声,声音哑得愈发厉害:“她是一颗石头,对吗?”
“是。”
石头?
重碧愈发听不懂了。
“她是……一颗补天石,一直嵌在天幕的漏洞里,本来该一辈子待在天上,直到有一日……”
呆呆的冬至讲述了一颗补天石来人间历情劫、最后又回到天上的故事。
重碧越听越震惊,听到最后时已经没了反应,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祝雨山,生怕他一时怒起,杀了那只脆弱的兔子。
但祝雨山意外的平静。
仿佛一滩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最后一个问题,”祝雨山呼吸轻颤,缓了许久才慢慢开口,“我们一起生活的百余年里,她可曾跟你说过一句……哪怕只有一句,类似与我在一起,并不只为情劫这样的话?”
冬至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脸上是淡淡的不解。
祝雨山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已经彻底冷静:“我换个问题,她可在私下里,向你承认过喜欢我,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小祖宗,赶紧点头!重碧拼命给冬至使眼色,指尖掐诀偷偷给他输魔气,试图唤醒他的神志。
然而面对祝雨山的质问,冬至只是困惑地歪了歪头。
“她只是一颗石头,不通情爱,一言一行皆是模仿凡人,又怎会真的喜欢你?”
完了。
全完了。
重碧绝望地闭了闭眼,一个闪身出现在祝雨山和冬至之间,随时准备对抗发疯的祝雨山。
然而祝雨山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甚至放开了冬至,噙着笑后退:“好,很好……难怪……”
难怪什么?
他没有说,只是倏然收了笑意,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重碧急忙去追。
祝雨山没说话,一挥衣袖设下结界,将她困在了里头。
等重碧打碎结界出来时,他已经不见踪影。
天大地大,他能去哪?
重碧生出强烈的不安,却又不知该去哪找他,正急躁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痛哼。
她当即转身回洞府,将逐渐清醒的兔子从地上捞起:“石喧在哪?”
“……啥?”冬至还有些呆。
重碧没功夫和他废话:“石喧!她如今在哪?!”
冬至双眼无神:“天、天幕……”
重碧一愣,当即召出本命法器,朝着天上杀去。
祖神开天辟地以后,世分三界,从下往上数分别为魔域、人间、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