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雨山:“我们朝夕相处,同吃同住,有夫妻之实就够了,夫妻之名没那么重要。”
重碧沉思片刻,问:“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祝雨山淡定地扫了她一眼。
重碧伸了伸懒腰,漂亮的眉眼顾盼生辉:“就算你真的不在乎夫妻之名,那夫妻之情呢?”
祝雨山眼眸微动。
见他不说话,重碧又问:“她不懂情爱,或许这辈子都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你如今刚与她重逢,新鲜感还在,可以忍受这样的不足,往后千年万年还能忍受吗?”
荒原上起了大风,喧嚣的风声遮掩了心跳。
重碧没等到祝雨山的回答,便要朝那边两个走去,只是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祝雨山的声音。
“我想要的回应,不过是她高兴。”
重碧没有听清,停步回头:
“什么?”
祝雨山勾起唇角,明明周身乱窜的魔气杀意凛冽,神情却温和得像一个教书先生:“我如今,只想让她高兴。”
重碧定定看着他,仿佛有些不认识他了。
“让她高兴,是世上最简单的事,只需给她讲讲故事,带她出去走走,或者寻几块漂亮的小石头摆在梳妆台上便可以了,若非要说什么不足……”祝雨山静默片刻,苦笑,“便是她太容易满足。”
重碧忽略他最后那句话,直接问:“即便她不喜欢你,你也无所谓?”
“她不喜欢我,难道喜欢别人了?”祝雨山反问。
重碧没想到还能这么反驳,愣是被他问住了。
冬至还在叽叽喳喳,石喧却已经开始走神了,手里拿一根棍,蹲在地上戳来戳去,戳到一个硬处立刻刨了几下,刨出一个不好看的石头。
石喧盯着看了片刻,毫不犹豫地扔了。
冬至蹲在她旁边,刨了另一个石头递给她。
这块石头比刚才那块强点,但石喧已经有最漂亮的黑红石头,所以这一块也没办法入她的眼。
于是她和冬至继续刨。
看到他们配合默契的样子,重碧眯了眯眼睛,轻轻啧了一声。
兔子和石头正刨得起劲,上方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两人同时抬头,看清是谁后冬至问:“干啥?”
重碧打了个响指,冬至噗呲一声变成了雪白肥美的兔子。
重碧拎起兔子,兔子挣扎抗议:“干什么!快放开我!”
“别动,”重碧打了个哈欠,“刚打完架,怪累的。”
兔子:“……那就放我下来。”
重碧没理他,朝石喧行了一个大礼:“魔后,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告退了。”
兔子本来还在抗议,可一看到她的动作,瞬间安静了。
重碧顺利将兔子带走。
回洞府的路上,冬至欲言又止半天,终于没忍住道:“你方才行的礼……是只对魔后才能行的礼吧?”
重碧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冬至震惊:“祝雨山同意了?!”
“这有什么同不同意的,”重碧一脸莫名,“就山骨君那没出息的样子,石喧若是愿意,魔域之主的位置也能给她吧。”
冬至无言以对。
没出息的山骨君在碍眼的属下和兔子离开后,将蹲在地上的娘子拉了起来。
石喧还没反应过来,就站直了,不由得‘嗯?’了一声。
祝雨山懂了:“再蹲一下。”
石喧立刻蹲下。
祝雨山再次把她拉起来。
石喧继续蹲。
两人在空旷的荒野上玩无聊的游戏,直到石喧尽兴了才停。
玩够了,祝雨山开始跟她算账:“不是同你说了,最近不要乱跑吗?怎么还是出门了?”
石喧:“无聊。”
无聊。
在知晓她的过往之后,祝雨山最怕她无聊,一听到她这么说,便将算账的事抛之脑后了。
“我带你逛逛魔域吧,虽然没有人间热闹,却也是有几处盛景的。”他提议。
石喧看了他一眼,拒绝:“不要。”
祝雨山眉头轻挑:“为何?”
石喧:“你现在是一个筛子。”
祝雨山顿了一下,意识到她在说自己周身魔气四溢的事。
哦,在她眼里,那叫混沌之气。
他笑了笑:“无妨,逛完再回去梳理也不迟。”
石喧不认同地看着他。
“真的没事,”祝雨山张开双臂,在她面前转个圈,“你看,我好好的。”
石喧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掐住他的肩骨,祝雨山的神情微妙一瞬。
两人打道回宫了,石喧去逛山骨君的私库,山骨君本人则去了主殿,恢复自己紊乱的魔气,以及断掉的肩骨。
断掉的肩骨好修,紊乱的魔气却没那么容易平复。
他这些年频繁使用邪术,无论是躯体还是神魂,都已经耗损严重,纵然他试过多种法子,也时常有心无力。
都有心无力了,自然就不急于一时。
祝雨山调息打坐两个时辰,时间一到,便心安理得地回寝殿了。
石喧也刚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石头。
又是石头。
祝雨山哭笑不得,自己都不记得私库里还有这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石?”他虚心请教。
石喧把石头递给他:“真言石。”
祝雨山举到半空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像人间河里常有的鹅卵石。
“做什么用的?”祝雨山把石头还给她。
石喧:“这是你的。”
言外之意,你不知道?
祝雨山从成为魔域之主开始,就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法器和宝物,私库里一直是满满当当的状态,但因为性子孤僻,从未和人分享。
如今有了说话的人,自然要炫耀一下。
“我库房里的宝贝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能个个都认识,”他清了清嗓子,又看一眼那块石头,“各类石头也不少,你怎么只拿了这一块?”
石喧:“那是你的,不好多拿。”
祝雨山:“我的就是你的。”
石喧一顿:“可我们不是夫妻了。”
只有夫妻才会不分你我。
祝雨山看着她较真的眼睛,失笑:“不论是不是夫妻,我都是你的。”
石喧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真的?”
祝雨山:“真的。”
石喧立刻转身,走到床边趴下。
一刻钟后,床边的地毯上堆起了一座流光溢彩的石头山。
“……不好多拿,所以就偷是吗?”祝雨山语露无奈。
石喧盘腿坐在石头山旁边,手里仍拿着那块真言石,脸上不见半点偷东西被发现的心虚。
祝雨山索性也到她身边坐下,挤着她道:“你还没告诉我,这真言石是做什么用的。”
他对这块石头毫无印象,猜测应该是搜寻其他宝贝时,顺手得来的。
“测谎,”石喧对同类天然敏感,即便不能沟通,也能知其作用,“握在手中,说谎会发红光,说真话会发绿光。”
祝雨山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接过石头握住:“我讨厌石喧。”
红光。
祝雨山:“我不喜欢石喧。”
红光。
祝雨山:“我恨石喧。”
红光。
祝雨山:“我之所以将石喧从天上接到魔域,是因为我想报复她,而非是想与她团聚、想照顾她、又或者心疼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天幕上。”
这段话很长,真言石缓了好一会儿,才冒出红光。
石喧默默看着祝雨山。
祝雨山唇角微扬,将石头还给她:“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