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收回刚才的话,他应该不是吃醋,毕竟‘冬至’很像姑娘家的名字,”冬至哈了一声,“他要是连女子的醋都吃,就太变态了。”
石喧没说话,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娄楷的尸体还在地上,此刻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
一看就是石头刚才踢他的时候用了点力气,给踢变形了。
冬至一阵恶寒,刚想问石喧要怎么处理尸体,就看到她熟练地将娄楷折起来,掀起床单把他打包成一个巨大的包袱,背着就往外走。
冬至闭了闭眼睛:“……你绝对不是第一回 干这事儿。”
石喧充耳不闻,自顾自走出了院子。
不多会
儿,她又出现在院子里。
“怎么回来了?”冬至不解。
石喧:“外面好多人。”
冬至嘴角抽了抽:“你是怎么做到战力这么强、却连最基础的隐形术都不会的?”
“因为我没有神力,”石喧看向他,“你会吗?”
冬至:“……不会。”
石喧就知道他不会,也没打算找他帮忙,把尸体背回寝房后,又掰成正常平躺的姿势。
冬至看得浑身骨头疼:“现在该怎么办?”
“等没人的时候再处理。”
冬至:“那就只能等天黑了……但天黑之后,祝雨山也该回来了,你走不开啊。”
“我等他睡着。”
冬至纠结一下,弱弱开口:“要不我帮你处理?”
石喧看向他。
“天黑之后,我趁没人给他扔到山里去。”
石喧觉得可以,叮嘱:“你上山之后先往西走上百米,再往南走百米,遇到一棵梧桐木后往西继续走,到了半山腰会看到一处山缝,你把他扔到那个山缝里,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说吧,你到底杀过多少人。”冬至很心累。
石喧本来想像之前一样假装没听到,但看在他要帮自己扔尸体的份上,勉为其难地回答:“加上娄楷,一共是六个凡人一只蜘蛛。”
冬至:“娄楷和蜘蛛我知道,那五个人是怎么回事?”
石喧掰着手指头跟他解释:“有三个守着村里水井不让我用,一个要强占我开垦出的荒地,还有一个非要我给他当姘头。”
冬至的嘴张了又张,半天憋出一句:“……那他们确实挺该死的。”
作为一只乡下兔子,他深知人心复杂,村子里的水不比城里浅。
刚被石头逮到那会儿,他还觉得竹泉村是个例外,民风淳朴,祥和安宁。
……合着所谓的祥和,是因为坏人都被她干掉了啊。
他心生感慨的功夫,石喧已经回到院里,继续洗她的衣裳去了。
冬至看看尸体,看看石头。
看看石头,再看看尸体。
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索性回兔窝补觉,等候天黑。
天黑。
祝雨山回来得果然比平时早。
石喧提前做好了饭,他一回来就有热饭可以吃。
今天的晚饭是萝卜白菜小米粥,一点荤腥都无,素得石头脸上无光。
祝雨山在桌前坐下,只扫了饭菜一眼,便重新看向石喧:“他偷了猪下水?”
石喧默默看着他。
祝雨山轻笑一声,给她夹了块萝卜:“他人呢?”
“在睡觉。”
祝雨山:“不吃晚饭?”
石喧想了一下:“他应该不饿。”
祝雨山点了点头,又问:“除了偷猪下水,他可还做其他让你委屈的事了?”
石喧:“没有。”
“知道了。”
祝雨山低头喝一口粥,抬头看向她:“他明日就走了。”
“嗯?”石喧面露不解。
祝雨山:“嗯,方才你做饭的时候,他同我说了,打算明日天不亮就走,让我们不必相送。”
石喧一顿,慢吞吞地放下筷子。
“怎么了?”祝雨山笑问。
石喧:“他……在我做饭的时候和你说,他要走?”
祝雨山:“嗯。”
灯烛摇晃,为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暖光,却因为天气太冷,瞧着没有什么温度。
石喧定定看了他半天,低下头继续吃饭。
用过晚饭,等祝雨山收拾一番,两个人就一起回屋了。
石喧将手伸进夫君的里衣,很快就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光缓慢流动,从地面渐渐转到床上。
祝雨山静静躺着,直到外头传来梆子声,才将石喧的手抽出来,独自一人来到院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兔子也睁开了双眼,抖了抖耳朵正准备化为人形,就看到祝雨山从墙角的柴火堆下,拿出一把砍柴刀。
不是……他大半夜的,拿砍柴刀干什么?
冬至默默扒着兔窝,正准备一探究竟,祝雨山突然转头看过来。
冬至一僵,搓着爪子假装天真无邪小兔子。
祝雨山盯着他看了片刻,面无表情:“脏东西。”
第14章
呜呜呜被骂了。
冬至更加卖力地搓爪爪。
祝雨山不再看他,黑夜中找来磨刀石,坐在柴火堆前开磨。
刺棱。
刺棱。
刺棱。
夜凉如水,磨掉了锈迹的砍刀折射出幽冷的光。
冬至越看越害怕,很想问问石头她夫君在发什么疯,为什么会半夜起来磨刀。
但他要问石头的话,就必须先穿过院子……算了,他实在没那个勇气。
祝雨山磨了将近一刻钟,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冬至就看到,他朝着右侧的寝房走去。
那是他之前的房间,也是娄楷现在住的地方,他不知道娄楷已经死了,所以他现在过去是要……
作为一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魔怪兔,冬至很难想象,究竟是祝雨山一介书生,深夜提刀去找娄楷比较可怕,还是祝雨山进去之后,发现娄楷已经死了比较可怕。
……好像都挺可怕的。
冬至惊恐地捂住眼睛,不敢面对即将发生的事,偏偏祝雨山清浅的脚步声,落在他耳朵里犹如雷击。
一步,两步,三步……
祝雨山很快出现在房门紧闭的寝屋前,修长漂亮的手落在了门板上。
完了……
冬至呼吸暂停,逐渐安详。
“夫君?”
嗯?!
冬至猛地抬头,开始大喘气。
当看到石喧出现在廊檐下时,他热泪盈眶,这辈子都没觉得石头这么顺眼过。
廊檐下,祝雨山已经将房门推开一条小缝,此刻安静地站在那里,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和石喧四目相对,眼睛里泛着还未褪却的冷意。
这样的祝雨山,神色冷峻,眉眼稍稍压低,周身泛着沉郁疏离的气息,同平日的他相差十万八千里。
石喧刚醒,还有些困倦,见他一直不说话,就再叫一声:“夫君。”
祝雨山突然扬起唇角,神情犹如万年的冰化作春水,一刹之间温润起来。
“我在。”他温声回应。
冬至趴在窝里,谨慎地注视二人,就看到祝雨山在说完话之后,拿着砍刀朝石喧走去。
月黑风高,他拿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