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已经摔了,要是再被踩一脚,不死也得残废。
石喧没想太多,顺手推了马儿一把,结果推的时候鸡掉地上了。
马儿没踩到那人,反而踩扁了她的鸡。
这可是她精挑细选大半天、要拿来给夫君补身体的大肥鸡。
石喧颇受打击,默默盯着地上的扁鸡发愣。
那边的年轻男子已经被诸多手下搀扶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他的情况,还有人嚷着要去找大夫。
年轻男子被他们扰得不胜其烦,站稳后摆摆手:“都退下,别大惊小怪的。”
手下们虽然担心,但一听到他的命令,立刻退到一米开外。
耳边总算清静了,年轻男子轻呼一口气,眼睛晶亮地看向石喧:“姑娘,你的力气可真大,竟能推开那样一匹大马。”
石喧没理他,继续盯着鸡看。
“大胆,王爷跟你说话呢,还不快速速回禀!”有人呵斥。
年轻男子不悦地看那人一眼,那人愣了愣,赶紧闭嘴。
石喧还在看鸡,对他们毫不在意。
年轻男子自顾自道:“本王乃华亲王,你今日救了本王的命,就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想要什么赏赐本王都可以给你。”
石喧依然不理他。
年轻男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惊奇:“好扁的一只鸡。”
石喧刚才是懒得理他,现在是真的不想理他了,木着脸就要重返肉铺,再买一只鸡。
年轻男子总算回过味来,赶紧拦住她:“你的鸡是因为本王才变成这样的,本王赔你……十只怎么样?”
石喧停下脚步,第一次拿正眼瞧他。
她刚才只顾着看鸡,全程以侧脸示人。
现在四目相对,看清她干净的眉眼后,年轻男子的心跳突然加速。
他下意识按了按心口,缓了缓神才道:“我……我叫萧成业,还未请教姑娘大名。”
石喧没有回答,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缓慢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萧成业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到自己衣襟上挂着的平安扣。
“你喜欢这个?”萧成业笑了,当即就要摘下平安扣,“那就……”
“娘子!”
祝雨山的声音一出现,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祝雨山无视众人目光,挤开人群出现在石喧面前。
“夫君。”石喧乖乖打招呼。
祝雨山呼吸急促,抓住她的胳膊,将人翻来覆去检查几遍。
确定没事之后,还要再问一句:“受伤了吗?”
石喧摇了摇头,说:“鸡被踩扁了。”
祝雨山也看到了那只扁鸡,闻言笑了笑道:“无妨,我们再去买一只。”
“买不到这么好的了。”石喧眉头轻蹙。
她语气平平,祝雨山却听出了委屈:“多去几家肉铺,总能买到的。”
石喧点了点头,又道:“先不买。”
“为何?”祝雨山询问。
石喧指向萧成业:“他要赔我十只,我们吃完再买。”
虽然他赔的鸡可能也不肥,但不花钱的,不要白不要。
她这一指,祝雨山和萧成业不可避免的对视了。
萧成业将已经取下来的平安扣握在掌心里,笑了笑问:“祝大人,这位是你的妻子?”
祝雨山闻声抬头,看到萧成业后略微正色,抬手行礼:“参见王爷,不知王爷也在,下官失礼了。”
连地上那只扁鸡都看到了,萧成业不信祝雨山才瞧见自己,但也懒得拆穿,毕竟……
他又一次看向石喧,心跳又快了几分。
毕竟他要是祝雨山,肯定也会先关心她,而不是什么王爷不王爷的。
“祝大人关心则乱,没瞧见本王也正常,”他似笑非笑地敷衍完祝雨山,再看向石喧时,笑容又多了一分真切,“没想到本王的救命恩人,竟是祝通判的夫人。”
同为男人,祝雨山太清楚他笑里的含义,心下烦躁的同时,面上却不露声色:“救命恩人?”
“是啊,刚才幸亏有祝夫人出手相救,本王才没有命丧马蹄下……本王瞧着祝夫人年岁不大,还以为是待字闺中的姑娘,没想到已然成婚,祝大人真是好福气。”
萧成业说罢,似真似假地叹了声气,不知是因为刚刚经历的危险惊魂未定,还是遗憾石喧已经成亲。
“王爷说笑了,我家娘子只是瞧着年岁不大,实则与我同岁。”祝雨山平静道。
萧成业愣了一下:“与你同岁?”
祝雨山:“是。”
那岂不是……大他十几岁?
看着石喧青葱的脸颊,萧成业面露迷茫:“怎么会……”
祝雨山懒得跟他废话,
转头问石喧:“可有向王爷请安?”
石喧摇了摇头。
“要请安的。”祝雨山温声道。
石喧哦了一声,屈膝行礼:“参见王爷。”
明明方才还在无视他,此刻却因为祝雨山一句话,就乖乖行礼了。
萧成业越看她越心动,突然觉得十几岁的差距也不是太大。
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强行制服乱撞的小鹿,轻呼一口气才道:“祝夫人不必客气。”
石喧没有跟他客气,行完礼就退回祝雨山身边了,祝雨山悄悄捏了捏她的小指,又安抚地晃了晃。
他的动作极小,在场这么多人,就只有对面的萧成业能看到。
萧成业心里发酸,很想把他们俩分开,又觉得自己没有道理,正生闷气时,周围挤来挤去的人群突然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萧成业扭过头,看到是自家嬷嬷来了,立刻迎上去:“嬷嬷。”
“王爷,”贵妇人扶上他的胳膊,眼睛里全是关切,“受伤了吗?伤到哪了?严重吗?”
萧成业笑着摇摇头:“没有受伤。”
贵妇人面露怒意:“你少诓我!从马上跌下来,怎么会没受伤!”
“真没受伤,”萧成业面露无奈,“不过刚才确实挺危险的,幸好有祝夫人相救,我才幸免于难。”
贵妇人不解:“祝夫人?”
石喧挥挥手:“是我。”
贵妇人循声看去,没有看到石喧,反而看到了祝雨山。
她有些愣神,一时间忘了说话。
萧成业主动介绍:“嬷嬷,这位是余城的通判大人祝雨山,旁边是他的夫人……”
他适当停顿,看向祝雨山。
祝雨山:“石喧。”
“石喧。”萧成业重复一遍这个名字,心情更加郁闷。
怎么会有人,连名字都如此合他的心意。
偏偏还是有夫之妇。
贵妇人在听到‘祝雨山’三个字后,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在萧成业介绍完二人后,才缓慢地低喃:“祝雨山……”
“是,祝雨山,余城历年来最年轻的通判,上任以后兢兢业业为民效力,是一个廉洁的好官,”萧成业笑道,“您还是第一次见他吧,祝大人是个不爱热闹的,我都不常见他,更何况您呢。”
祝雨山温声道:“下官与嬷嬷不算第一次见,方才在首饰铺里,就打过一次照面了。”
“哦?怎么回事?”萧成业有些感兴趣。
祝雨山笑笑没说话,贵妇人定定看着他,不知不觉间松开了萧成业的胳膊,游魂一般朝他走去。
她异常的反应引得众人不解,祝雨山倒是镇定,始终眉眼和煦。
看出她的不对劲,萧成业忍不住叫了她一声:“嬷嬷……”
贵妇人充耳不闻,走到祝雨山面前后,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祝雨山唇角仍挂着笑,只是眼神暗了下来。
石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晃了晃祝雨山的手指。
祝雨山低头看向她。
“要行礼吗?”石喧问。
祝雨山失笑:“要的,说‘见过嬷嬷’。”
“见过嬷嬷。”石喧屈了屈膝。
贵妇人仿佛没听到,定定看着祝雨山。
祝雨山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贵妇人匆忙低头,擦了擦眼角才重新看向他:“儿……”
刚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她便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般说不出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