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雨山拎了桶水,坐在马扎上开始洗衣裳,角落里兔子和鬼默默窥视,直到他将衣裳晾上回屋,才同时松一口气。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怎么还这么怕他?”夏荷郁闷道。
冬至:“正常,我比你还早认识他两年呢,到现在还不太敢单独跟他说话呢。”
“他真是凡人吗?”夏荷发出深深的不解。
冬至:“烦人得不能更烦人了。”
夏荷一瞬听出他的‘烦人’非‘凡人’,鬼和兔子对视一眼,桀桀桀地笑了起来。
刚关上的寝屋房门突然打开,里头传出祝雨山冷淡的声音:“吵死了,脏东西。”
夏荷:“……”
冬至:“……”
房门重新关上,院中再次安宁。
夏荷轻咳一声:“他也就在咱们面前这样了。”
“跟石头就整天笑得像朵花一样。”冬至附和。
夏荷:“他确实疼媳妇儿,这一点没得说。”
“还真是,之前在竹泉村时,我都没想到他会对石头这么好,”冬至也有些感慨,“那会儿一到半夜他单独来院里,我要么装死要么溜走,认识他两年都不知道,他竟然会把石头洗过的衣裳重洗一遍。”
夏荷:“我跟你可不一样,从认识他第一天,我就知道他喜欢石头喜欢得要死。”
“为啥?”冬至不解。
夏荷:“石头做的饭,你能吃几顿?”
冬至:“……”
夏荷:“人家顿顿吃,一吃就是十几年。”
冬至:“……很好,我现在开始怀疑他不是凡人了。”
哪个正常的凡人能忍受那种饭菜十几年,而且十几年里竟然没有因为一日三餐生过病。
身体未免也太好了些。
兔子和鬼嘀嘀咕咕,渐渐又聊到了石喧救了华亲王的事。
冬至:“石头成了王爷的救命恩人,这下要吃穿不愁了。”
夏荷托着下巴:“祝雨山是通判,石头是王爷的救命恩人,他们俩谁的地位更高?”
冬至:“从官职上看,肯定是祝雨山,但人家华亲王是皇上的嫡子,将来也是要当皇上的,石头是未来皇上的救命恩人,当然是石头更高一点。”
夏荷:“所以石头算是一步登天。”
冬至:“对。”
夏荷:“石头会不会变心?”
冬至立刻看向她。
夏荷摊摊手:“看什么看,又不是只有你们男人喜欢年轻漂亮的。”
冬至嘁了一声:“你真是想太多。”
夏荷白了他一眼,又想到另一件事:“他们一回来就进屋了,你怎么知道石头救了王爷?”
“听说的呗,”冬至耸耸肩,“我买完烧饼回来时,街上人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夏荷面露羡慕:“真好,我也想出去走走,听说一下。”
她当鬼也有些年头了,从前不认识石喧几人时,也算安于一隅,可这几年愈发不愿困在小小的宅院里。
她想出去玩,想听人聊天,也想像冬至一样排队买烧饼。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每天待在院子里,看四角矮矮的天空。
夏荷惆怅地叹了声气,眼底沁出血泪。
冬至嫌弃地后撤步:“滚远点哭,别弄脏我优雅华丽的皮毛。”
夏荷:“……”
匆匆一夜,转瞬即逝。
石喧醒来时,祝雨山已经出门了,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坐起来后看到自己的衣裳在地上躺着。
昨晚夫君脱的。
她慢吞吞地下床,慢吞吞地将衣裳捡起来,正准备拿去院里洗时,突然咦了一声。
原本弄脏的衣角,竟然干净了。
石喧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心情有点晴朗。
衣角干净了,不需要再费力去洗,只需要过一遍水就好了。
日上三竿,兔子和鬼心情复杂地看着女主人吭哧吭哧洗衣裳,千言万语都憋在了心里。
不敢说不敢说,说了会被某人杀掉的。
石喧洗完衣服,本来想去拿鸡的,只是人还没去,祝雨山就回来了。
“夫君,”石喧迎上去,“你没去府衙吗?”
祝雨山扬唇:“去了的,但是……”
“但是一听本王要来,他便临时回来了。”
院外响起萧成业爽朗的声音,祝雨山的笑意淡去,随石喧一同看向门口。
“你们家也忒难找了些,不过倒是阴凉。”萧成业摇着扇子走进院中,一副纨绔子弟的浮夸模样。
兔窝里的冬至一看到萧成业那张脸,就惊得睁大了眼睛,没等缓过劲来,耳边就传来了吹气声:“这个王爷模样可真好……”
冬至一爪子拍过去,夏荷一脸怨毒:“我不打你是因为懒得动手,你别得寸进尺啊。”
“你一声不吭钻我兔窝,谁得寸进尺了?”冬至反问。
夏荷摸摸被打的眼睛:“我这不是太惊讶,急着找人聊聊么……这个就是华亲王啊?怎么和祝雨山长得这么像?”
“谁知道啊……”冬至也觉得疑惑。
魔怪兔擅长生育,一只成年的健康魔怪兔若有心繁衍子嗣,一年能生五到八胎,大约五十只小兔。
因为太能生,所以他们有一种可以判断亲缘关系的天赋,以免孩子太多造成混淆。
眼前这位华亲王,和祝雨山之间明显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为何还能长得这么像?
巧合吗?
冬至正仔细思考,那边萧成业又说话了:“祝大人,本王不过是代嬷嬷来给你们送些吃的用的,东西送到就回去了,你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回来,若是耽误了公事就不好了。”
“王爷尊贵,下官不敢不迎,正好今日府衙无事,临时回来一趟也不耽误什么,”祝雨山拱手行礼,“再说我们母子之间的事,又怎敢劳
烦王爷。”
“闲着也是闲着嘛,正好来瞧瞧祝大人的家宅。”
萧成业简单地扫一眼院子,视线落在兔窝时,冬至和鬼同时望天。
“这兔子养得可真肥。”萧成业随口感慨一句,下一瞬就看到兔子朝他翻了个白眼,他愣了愣,再仔细看时,兔子又在望天了。
祝雨山:“王爷,看什么呢?”
“难道是我眼花了?”萧成业嘀咕一句,朝门外抬抬手。
早就等在外面的仆役们立刻将一件件箱子流水一样送进来,刚才还空落的院子,瞬间摆满了箱子。
“这些都是嬷嬷的一番心意,她有心亲自前来,无奈昨日哭得太多,今日头疼得厉害,只能本王代劳了。”
“多谢王爷,也多谢母亲,只是这些东西还是拿回去吧,”祝雨山温和道,“身为人子,合该孝敬母亲,又怎可要母亲的东西。”
萧成业笑笑,立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祝夫人,过来瞧瞧可有喜欢的?”
石喧不太想搭理目光短浅之人,但听到他叫自己,还是下意识看了过去。
然后便看到一箱子绿色的石头。
祝雨山的眼底倏然一片冷色。
“都是些玉料,祝夫人想做什么物件,玉佩、手把件,亦或是平安扣,”萧成业扬起唇角,“只管找匠人做就是。”
石喧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石头,比夫君昨晚送她的那个还要好看,她一时看愣了神,直到夫君看向她,才回过神来。
“不要。”她干脆利落地拒绝。
祝雨山面色微缓。
“为何不要?”萧成业不解,“你不是喜欢吗?”
才认识不到一日,就知道他家娘子喜欢什么了?祝雨山愈发烦躁,面上却仍挂着笑:“请王爷拿回去吧,改日我定亲自登门向母亲解释。”
“嬷嬷待我如亲生,我亦视她为亲母,她送出的东西,便是本王送出的东西,”萧成业看向他,含笑道,“本王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这一点祝大人可明白?”
气氛倏然变得凝重。
良久的无声后,祝雨山拱手:“是。”
萧成业爽朗大笑,摇着扇子转移话题:“你们家这院子还挺好,比我那放了冰鉴的屋子都凉快……对了,你们昨晚忘了带回来的鸡,本王给你们捎来了,不知是否有幸能留下用个午膳?”
用午膳?
兔窝里的兔子和鬼同时抬头。
第35章
今日有客,午饭做得稍微丰盛些,有冰糖猪肝,银耳炖鸡,韭菜鱼籽蒸蛋,还有凉拌菜若干,铺了一大桌子。
萧成业等了快一个时辰,等得肚子都咕咕叫了,等来了这样一顿饭。
看着面前色泽过分鲜艳的饭菜,他有一瞬怀疑石喧在表达他留下用饭的不满,但人家夫妇二人神色如常,不像是找茬的样子。
从前家里只有两个人吃饭,祝雨山和石喧都是相对而坐,今天多了个人,石喧照惯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祝雨山直接在她身侧落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