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能帮我个忙吗?”他问。
石喧点点头。
祝雨山牵住她的手,带她来到堂屋那堆箱子前,指着其中一个箱子道:“帮我搬进寝房可以吗?”
石喧点点头,轻易挪开其他箱子,将他指定的箱子搬到了寝屋里。
祝雨山等她把箱子放下,便直接开了箱,从里头取出一块玉料:“娘子觉得,这块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石喧面露不解。
祝雨山笑笑:“明日我会去同母亲说,让她不要再往家里送东西了,至于这些……我说了请娘子处置,是真心的。”
石喧眼眸动了动,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祝雨山直接来到梳妆台前,指着桌上的一小块空地方问:“放这里吗?”
“不要,”石喧立刻跟过去,“这块不圆,要放在花瓶旁边。”
祝雨山将玉料交给她,她拿到花瓶旁仔细摆好,又转头去箱子里拿新石头。
一箱子石头,她摆了多久,祝雨山就在旁边看了多久,直到她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才催她早点休息。
翌日一早,祝雨山便去了祝月娥的府邸,说了不要再送东西的事。
他口才一向很好,三言两语便让祝月娥接受了,只是一看到他,心里仍然不好受。
“听王爷说,你那宅子又小又破,实在不符合你如今的身份,若你愿意的话,我这里……”
“在那边住了许多年,早已经住惯了,”祝雨山笑道,“而且那边离街市较近,我还算喜欢。”
听到他说喜欢,祝月娥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笑了笑说起另一件事:“王爷昨日晌午从你那边回来后,就一直躺在屋里休息,我方才去看他,他都不肯见我,不知是怎么了。”
“从家里走时,倒是好好的。”祝雨山解释。
祝月娥本来只是随口闲聊,听到他的解释后愣了一下,面色讪讪:“我不是质问你……”
母子俩多年未见,如今一个垂垂老矣,一个也不再年轻,早就没了当年相依为命时的亲昵。
昨日忙着诉说这些年的经历时还不显,今日再聚,话头稍微停下,气氛便显得有些尴尬。
祝月娥神情局促,多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祝雨山倒是平静,陪她喝了一杯茶后,便提出了告辞。
“你这些年……”
“什么?”祝雨山温声询问。
母子俩对上视线,祝月娥眼底出现一丝闪躲:“没、没事。”
“那我便先告辞了。”祝雨山客气道。
祝月娥看着儒雅稳重的儿子,心情十分复杂。
这一日起,祝月娥果然不再送东西来,只偶尔会亲自拎个食盒过来瞧瞧。
在祝月娥来第三次时,冬至和夏荷才反应过来,这人是祝雨山的亲娘。
“……本来觉得祝雨山毫无胜算,现在一看倒是不好说了,”夏荷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祝雨山是祝月娥的儿子,王爷又把祝月娥当亲娘一样孝敬,四舍五入就等于祝雨山和王爷是义兄弟了,王爷就算喜欢石头,也不好意思做什么了吧。”
冬至翻了个白眼:“他怎么不好意思,他可太好意思了。”
连他一只兔子都看得出来,祝雨山近日公务明显增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反倒是那个萧成业,在他们家吃完饭安分几天后,总是随时出现在石喧身边。
他跟石喧出去买个菜的功夫,就遇到萧成业三回,他不信一切都是巧合。
“石头呢?总是遇到王爷,可有什么反应?”夏荷好奇。
冬至想了一下:“没什么反应,但我感觉她不太喜欢王爷。”
夏荷一顿:“为啥?”
认识这么多年,她对石喧也算有了一定的了解。
石喧这人做什么都是淡淡的,情绪也是淡淡的,好像天生缺根弦一般,除了那些小石头和祝雨山,她还没见石喧喜欢过什么。
讨厌就更没有了,一个也没有。
萧成业年轻貌美位高权重,还跟祝雨山那么像,她怎么会讨厌人家呢?
冬至也不知道为啥,反复回忆之后摊摊手:“好像是觉得他目光短浅什么的。”
夏荷:“?”
兔子和鬼面面相觑,实在猜不透石头在想什么。
半晌,鬼问:“石头呢?”
兔子:“去荣安园了。”
荣安园,祝月娥的府邸雅称,石喧最近经常过去…
…取鸡。
正值八月初,离了自家小院后,哪里的太阳都是毒辣辣的。
石喧站在荣安园的后厨门口,很快就被日头晒得滚烫。
厨子已经杀完了鸡,正在清洗斩块,一抬头就看到她在外面站着。
厨房闷热,她又身份尊贵,厨子不好请她进来,只好提醒:“祝夫人,要不您找个阴凉地儿呢?”
“不用。”石喧仍站在原地,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案板。
厨子本来想偷两块鸡肉的,被她这么一盯,也不敢乱来了。
石喧静静站在原地,身上越来越热,灰蓝色的衣料被烫得渐渐发皱。
她注意到之后,正思考要不要进厨房等着,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浓郁的混沌之气。
石喧缓慢回头,恰好和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子对上了视线。
男子六十岁左右,很瘦,脸颊凹陷,一双眼睛却精光毕露。
石喧微微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男子。
男子本来只是无意间与她对视,被她这么盯着看以后,皱了皱眉朝她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股混沌之气却越来越远,等男子到眼前时,混沌之气已经消失不见。
“你是何人?怎么没在府中见过你?”男子皱眉问。
石喧还未回答,厨子已经拎着包好的鸡跑出来了:“李管家,这位是祝嬷嬷的儿媳,也是咱们王爷的救命恩人,她在咱们这儿存了十只鸡,今日是过来取的。”
男子这几日刚到余城,虽然听说过萧成业坠马的事,却不知道跟鸡有什么关系,听到厨子的话后又一次看向石喧。
“……祝夫人,赶紧向李管家问安。”厨子低声催促。
石喧顿了一下:“我问安?”
厨子干笑:“咱们李管家虽无官位,却是王爷最信任的人,就连朝中一品大员见了他,也是要问好的,更何况您……”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向男子点了一下头:“李管家。”
厨子无语:“祝夫人您这……”
“行了,”男子制止他,“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少多话。”
“是是是。”厨子把鸡递给石喧,赶紧退下。
男子盯着石喧打量片刻,正欲开口说话,身后突然传来祝月娥冷肃的声音:“李管家。”
男子脸上突然挂了笑:“祝嬷嬷。”
祝月娥看了石喧一眼,问男子:“李管家怎么有空来后厨了?”
“王爷这几日用饭太少,我来后厨瞧瞧是不是食材出了问题,祝嬷嬷怎么也来了?”男子笑问。
祝月娥微笑:“我与你一样,也是心系王爷饮食,所以过来看看,没成想与你遇上了。”
“真巧真巧……听说祝嬷嬷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这位就是您的儿媳?”
祝月娥:“正是。”
“嬷嬷好福气,以后可以在余城享福了。”男子大笑,“我就不行了,王爷那儿需要我,只怕一时半刻是得不了空了。”
祝月娥也笑:“享什么福啊,有了儿孙,就得事事担心,不像李管家,孤身一人,万事不愁。”
男子脸上的笑容一僵,随便找个理由就走了。
祝月娥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再看向石喧时,眉头皱了起来:“你与他又不认识,同他说这么多话做什么。”
石喧一脸无辜:“我没跟他说话。”
“你平日也这么顶撞长辈?”祝月娥又问。
石喧:“我家没有长辈。”
不对,这句话以前可以说,现在不行了。
石喧及时改正:“只有您一位长辈。”
祝月娥深吸一口气,看这个儿媳更不顺眼了:“你如今几岁了?”
石喧:“三十六。”
祝月娥:“我像你这个岁数时,雨山已经十九了。”
石喧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但作为一颗聪明的石头,总是善于分析各种情况,比如现在,一个母亲满脸骄傲地提起了自己的儿子,那她应该……
石喧竖起大拇指,夸奖:“厉害。”
祝月娥眼前一黑,晃悠两下险些栽倒。
石喧赶紧去搀扶,握住她胳膊的瞬间,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眼睛一下子就不会动了。
是紫色的,晶莹剔透,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真好看。”她由衷地夸奖。
祝月娥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站稳后冷着脸撸下来,往她手上一戴:“拿走吧。”
石喧:“不要。”
“为何?”祝月娥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