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喧很快就发现了,握着他的手把伞转过去:“给你撑。”
“听话,别乱动。”祝雨山又把伞转回去。
石喧再转过来:“你身体弱,淋雨会生病。”
“余城的夏天很热,连雨也是温的……再说我身体也没那么弱。”
三十多岁的男人最听不得‘弱’这个字,坚持把伞转回去。
两个人你转给我我转给你,很快都被淋透了,连手里那些炒货也湿漉漉的。
大雨之下的街道总算变得清静,天与地之间只剩下宽广的道路,还有被淋湿的夫妻二人。
祝雨山和石喧对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
石喧一脸不解,但也跟着笑了笑。
祝雨山笑弯了腰,好一会儿才噙着笑直起身,将碍事的雨伞一收,拉着石喧就往家里跑。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余城淹没,祝雨山和石喧穿过一道道雨幕,坚定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他们身后的街道角落,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安静停着,车厢里的空气充斥着余城夏天的燥意。
小桌上的茶已经冷了,管家李识掀开车帘将茶泼出去,又倒了一杯新的:“王爷,喝茶。”
萧成业冷着一张脸,没有搭理。
“王爷,不如叫车夫追上去,送他们一程?”李识眉眼精厉,“祝雨山让自家夫人跟着淋雨就罢了,连东西都全交给她拿,可见不是个体贴的,王爷这时候若是帮上一手,再出言宽慰几句,不信那祝夫人不心动。”
他这两日刚到余城,许多事都不清楚,直到方才跟着萧成业出来,才知道王爷对祝月娥的儿媳起了这样的心思。
“王爷,追上去吧。”李识再次劝说。
萧成业面无表情:“只怕本王追上去,他们也不会上车,反而会觉得被打扰了淋雨的雅兴。”
说罢,他掀开车帘,“远远跟着,别让他们发现了。”
车夫:“是。”
车帘阖上,车厢里再次变得闷热。
李识面露不解:“既然不打算送他们,为何还要跟着?”
萧成业捏了捏眉心,俊美的脸上透着烦躁:“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李识震惊:“王爷竟已情深到如此地步?”
“本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萧成业抿了抿唇,“从第一眼瞧见她开始,就满心思都是她了,见不着的时候就抓心挠肺,唯有看见的时候才得一分安宁。”
李识:“卑职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王爷这般喜欢一个人。”
萧成业看向他干瘦的脸,难得露出一分孩子气:“再喜欢也不是我的。”
“这天下都将是王爷的,更何况一个女子,”李识笑得笃定,“只要王爷想要,就会是王爷的。”
萧成业心头一动,随即摇了摇头:“不行。”
“王爷顾及祝嬷嬷?”李识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萧成业:“嬷嬷照顾本王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亲生儿子,本王不愿做让她伤心的事。”
“若祝嬷嬷不伤心呢?”李识又问。
萧成业皱了一下眉,看向他。
李识:“据卑职所知,他们成婚多年,至今膝下无子,想来祝嬷嬷也不愿自己唯一的儿子,将来连个孩子都没留下吧。”
萧成业一时没有说话。
“王爷,新入府的那位彩儿姑娘,卑职今日晌午瞧见了,年轻貌美,落落大方,也不知跟祝夫人相比……”
萧成业皱眉:“彩儿的确貌美,却不如石喧可怜可爱。”
“您这样觉着,祝嬷嬷母子却未必这样觉着。”李识笑道。
萧成业垂着眼,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李识脸上笑意淡去,连忙下跪抱拳:“卑职多嘴,还望王爷恕罪。”
“李叔,”萧成业面露无奈,伸手将他扶起,“你这是做什么。”
李识干笑:“卑职话太多了。”
“本王知道,你也是为本王好,只是……”
萧成业叹了声气,正要说什么,马车突然停下。
“王爷,他们到家了。”车夫恭敬道。
萧成业静默片刻,道:“打道回府。”
“是。”
车夫调转马车,朝着荣安园的方向去了。
马车疾驰,车帘飘摇晃
动,李识无意间瞥了窗外一眼,看到幽深的巷口后愣了一下。
“父皇已经派人催了两次了,本王这几日恐怕就得回京……先这样吧,若真有缘分,也不急于一时。”萧成业闭上眼睛道。
“……是。”
石喧跟着夫君回到家后,在屋子里洗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热水澡,洗到浴桶都被她抓裂了一块,热水溢了满地,才被夫君从水里抱出来。
夜已经深了,但饭还是要吃的。
石喧去厨房做饭,祝雨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到厨房门口后及时停下,看她厨房里忙忙碌碌。
“娘子。”他突然叫了她一声。
石喧回头。
祝雨山轻笑:“娘子。”
石喧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夫君?”
祝雨山:“诶。”
石喧:“……”
有点奇怪,不会是被雨淋坏了脑子吧?
石头很担心,切了半斤生姜丢进锅里,想要为夫君驱驱寒气。
一顿饭吃完,祝雨山的嘴都红了,身上也出了一层汗,只好再洗一遍澡。
石喧一听他要沐浴,立刻拿起扫帚:“我要清扫院子。”
祝雨山眼尾微挑:“我们先沐浴,再打扫院子,毕竟我身体弱,沐浴的时候需要娘子……”
没等他说完,石喧就走了。
祝雨山无声笑笑,独自一人回到寝房。
石喧见他没有跟过来,默默松了口气,心不在焉地思考夫君为什么年纪越大越不正经。
月至中空,冬至在兔窝里睡得四仰八叉,夏荷挂在堂屋的房梁上,百无聊赖地发呆。
石喧认认真真把院子扫了一遍,扫出的脏东西用铁锨一铲,拉开大门往外走。
漆黑的巷子里,一道更黑的影子闪过,石喧下意识看去,就看到一个人急匆匆离去,因为走得太快,身上还掉了什么东西出来。
“贼!”
石喧把脏东西一倒,拎着铁锨追了过去。
大街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石喧有点失望,转身回家时,余光突然瞥见一点光亮。
她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地面。
一刻钟后,她回到院子里,鬼和兔子都在,祝雨山也急匆匆披上外衣出来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石喧面露不解:“你们干什么?”
“不是有贼吗?”兔子忘了自己还没变成人形,打着拳就冲了过来,“贼呢?贼呢!”
夏荷龇牙咧嘴:“敢来姑奶奶的地盘偷东西,我吓死他!”
“跑了。”石喧说。
祝雨山抓着她的胳膊,将她翻来覆去检查两遍:“没事吧?”
“没事。”
祝雨山松了口气,皱眉教训:“下次再遇到贼就告诉我,不要自己去追。”
冬至和夏荷同时看向他,不敢说话,但眼神都在拼命表达同一个意思:告诉你有什么用哦,虚弱的凡人。
祝雨山无视他们,认真看着石喧的眼睛:“你这样跑出去,我很担心。”
石喧:“我很厉害。”
“我知道,但我还是会担心。”祝雨山耐心解释,“就算你厉害到能将天捅个窟窿,也不影响我担心,你能懂吗?”
石喧不太能,但为自己辩解:“我只会补窟窿,不会捅窟窿。”
见她顾左右而言他,祝雨山面露无奈:“娘子。”
石喧唇角翘起一点弧度:“知道了。”
祝雨山这才松开她:“该睡了。”
“好。”
石喧跟在他身后往寝屋走,快走门口时突然拉了他一下。
“怎么了?”祝雨山回头。
石喧眸色闪躲一瞬,问:“我如果捡到了贼的东西,可以据为己有吗?”
祝雨山一顿:“你捡了什么?”
石喧朝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