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喧就在玉佛旁边站着,好几次李识都看了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忽略了她。
“佛祖保佑荷娘来生顺遂平安,一生无忧。”
李识双手合十,跪在地上虔诚地拜了三拜,抬起头时擦了擦眼泪,才转身到桌前坐下。
天气很热,屋里更热,好在没有阳光直晒,身上不会热腾腾的。
石喧安安静静地站着,一直站着,哪怕外面传来找自己的声音,仍然存得住气一动不动。
“祝夫人,祝夫人!”
“祝夫人……”
找人的声音此起彼伏,李识忍不住拉开房门,叫来一个丫鬟:“吵什么呢?”
“祝大人准备归家了,祝嬷嬷吩咐我们,来寻园子里散步的祝夫人。”丫鬟恭敬道。
李识不悦:“整个荣安园就这么大,她能跑哪去,也值得这样大张旗鼓,得亏王爷今日不在,否则扰了他的安宁,我饶不了你们!”
丫鬟被凶了一通,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只能恭敬称是。
李识仍不满意,当即要将所有找人的仆役招过来训斥一番,只是还没有所动作,祝雨山就来了。
“祝大人。”李识挂上假笑。
祝雨山看着这个精瘦的男人,扬起唇角:“李管家。”
“祝大人还在寻祝夫人?”李识问。
祝雨山点头:“不知李管家可有……”
话没说完,跟屋里的石喧对视了。
石喧眨了眨眼睛,朝他挥挥手。
祝雨山默默收回视线:“祝某可否请李管家帮个忙?”
“什么事,祝大人尽管吩咐。”李识立刻道。
祝雨山:“帮我找夫人。”
“……我?”李识愣住,没想到他竟然会使唤自己。
祝雨山笑容不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帮忙,还是说李管家不愿给我这个面子?”
李识听到他这么说,第一反应是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被他听见了,心里虽然烦躁,但也不想和他撕破脸:“祝大人哪里话,尊夫人不见了,我这心里也是十分着急的,自然愿意帮忙。”
说罢,关上房门,假模假样帮忙找人去了。
一刻钟后,石喧和祝雨山坐在了祝月娥准备的马车上,同样在马车上的还有仿佛破布娃娃一般的兔子。
石喧:“李管家就是陈风。”
祝雨山:“娘子厉害。”
冬至:“哦……”
石喧:“我出来的时候,把玉佩也拿出来了,这样夏荷就可以拿着玉佩来找他团聚了。”
祝雨山:“娘子思虑周全。”
冬至:“哦……”
石喧和祝雨山同时看向冬至。
冬至顿了顿,问:“怎么了?”
“你怎么了?”石喧反问。
冬至愣了愣,面露困惑:“不知道啊……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什么事呢……”
“啊,想起来了。”石喧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接着拉了拉祝雨山的袖子。
祝雨山失笑:“就没忘过。”
马车改道,先去了花鸟市,三人买完石头才回家。
夏荷已经等得快要疯了,一看到三人回来,就立刻扑了过去,却又因为忌惮祝雨山,生生停在了他们一米之外。
石喧也不卖关子,直接把玉佩抛给她:“他现在叫李识,住在荣安园,你可以去找她了。”
夏荷眼睛里刷地流下两行血泪:“谢谢,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赶紧去找他团聚吧,”冬至笑呵呵道,“记得收拾干净点,别吓着他。”
夏荷一顿:“会吓到吗?”
“废话,人鬼殊途,他就算再放不下你,乍一瞧见你出现,肯定也会害怕……吧。”冬至挠了挠头,其实也不太确定。
夏荷听出他的不确定,又用眼神询问石喧。
石喧更不懂这些了,于是石头、兔子、和鬼默契地看向祝雨山。
祝雨山迎上石喧的目光,扬唇:“若真是用情至深,莫说变成鬼,就是变成狼、变成虎,变成吃人的精怪,也是不怕的。”
“变成石头呢?”石喧问。
祝雨山失笑:“那就更不怕了。”
石喧不满他的回答:“石头很可怕的。”
“嗯,我最怕石头了。”祝雨山从善如流。
眼看这俩又开始旁若无人了,冬至把夏荷拉到一旁,叮嘱她要好好收拾一下。
“有什么可收拾的,祝雨山都说不会怕了。”夏荷嘴硬完,又立刻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收拾?”
“我哪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冬至打着哈欠往兔窝走。
夏荷急了:“你不帮我啊……你干什么去?!”
冬至:“睡觉。”
“这个时辰睡觉?”
“嗯呐,不知道为啥,感觉特别累……”冬至说着话,噗嗤一声变成兔子,倒在兔窝里就睡着了。
夏荷扯了一下唇角,一扭头发现石喧进厨房了,再看祝雨山……算了,她还是自己研究吧。
夏荷一研究就是一下午,等收拾好自己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至也终于睡够了,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起来。
“这样如何?”夏荷一身藕色衣裙,头发整齐地梳成发髻,漂亮的眉眼总算有了一点花魁的样子。
冬至和石喧同时点头,对她的妆扮表达了认可。
夏荷有点不好意思:“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好。”
石喧:“我们没说话。”
冬至:“而且你这不是能好好收拾吗?之前怎么总是一身红衣披头散发啊?”
“收拾自己不得耗费怨气啊,跟你们用不着这些,”夏荷白了他们一眼,又开始娇羞,“那我走了啊。”
石喧:“去吧。”
冬至:“路上慢点。”
夏荷摆摆手,飘走了。
石喧和冬至目送她的身影消失,仍然安静地站在院子里。
“她这一去,还回来吗?”冬至惆怅地问。
石喧 :“不知道。”
“应该是不回了,”冬至叹气,“终于见到心上人,要么执念尽消投胎转世,要么就跟心上人双宿双飞了,哪还顾得上咱们。”
石喧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夏荷回来了,拿着玉佩嗷嗷哭,很快就化作一滩血水。
“怎么回事?他被你吓死了,还是拿桃木剑赶你了?”冬至好奇得要死。
石喧在旁边抓把瓜子,咔嚓咔嚓盯着血水。
血水不语,只是一味地哭。
冬至:“你说话啊!”
“嗷……”血水哭到沸腾。
就这样哭了将近一个时辰,血水总算恢复人形了,眼泪汪汪地说:“我进不了荣安园。”
冬至:“……什么意思?”
夏荷抽噎:“就是进不去,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道无形的墙拦住了,不管是上天入地,还是钻狗洞,我都进不去,我进不去啊!”
说着话,张大嘴又要哭。
石喧往她嘴里塞了块砖头,总算是清静了。
“难道荣安园外面有什么结界?”冬至不解,“可我能进去啊。”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了。
祝雨山从屋里出来时,就看到他们蹲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那两个怎么看怎么蠢,还是娘子可爱。
祝雨山走过去,听完他们的疑惑,说:“进不去,将他叫出来就是。”
石喧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夫君厉害。”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祝雨山眉头轻扬,摸摸她的头。
第39章
把李识从荣安园叫出来这主意是他出的,祝雨山思量再三,决定帮夏荷一把。
祝雨山:“他可认得你的字迹?”
“认得的,”夏荷赶紧点头,“他没为我赎身之前,经常与我互通书信,他常常说我的字工整秀气,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字,只见一次便终身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