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没事!”冬至看着眼前穿着藕色衣裙的女子,眼圈渐渐泛红。
夏荷轻哼一声:“我何止没事,还差点把那个人渣大卸八块!”
“什么叫差点?你没卸啊?”冬至好奇。
夏荷:“没卸,但我把他全身骨头都碾碎了。”
冬至抖了一下:“难怪他叫那么惨,你是跟谁学的这招,也太凶残了。”
夏荷忍不住看向石喧。
当着夫君的面,良家妇石绝不可能承认自己凶残:“你不准看我。”
祝雨山险些笑出声,石喧一看过来,他立刻假装无辜。
夏荷扬起下巴:“我杀他的时候,故意叫人瞧见了,萧成业但凡要点脸,就不会查下去,否则肯定要牵扯出他以命换命的事,虽说他那时才三岁,但传出去肯定不好听,所以他只能低调处理,不会连累你们的。”
“你倒是思虑周全。”祝雨山难得夸她。
夏荷嘁了一声,看到二人牵着的手,嫌弃:“都老夫老妻了,这么腻歪有意思吗?”
祝雨山难得没有无视她,面无表情地回了句:“有意思。”
夏荷翻了个白眼,拉起石喧另一只手:“我跟你说啊,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祝雨山现在对你好,不代表以后也会对你好,你凡事得留个心眼,千万别什么都相信他。”
她这番话一说出口,祝雨山还没反应,冬至先不乐意了:“什么叫世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不是好东西吗?”
“你又不是男人,”夏荷白了他一眼,“你是兔子。”
冬至强调:“我是公兔子。”
“行行行,”夏荷不耐烦地更正,“这世上的男人,除了冬至没一个好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冬至嘀咕一句。
夏荷笑笑,晃了晃石喧的手:“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石喧:“听到了。”
祝雨山眉头微挑。
以前每当他露出这个表情,夏荷就该犯怂了,可今日却是勇敢:“不光要听,还要记在心上。”
石喧:“哦。”
“还有啊,你以后少做饭,祝雨山不好意思拆穿你,我跟兔子是不敢,但你做那饭确实……”
“好吃。”祝雨山打断她。
夏荷噎了一下,无语地看向他。
“很好吃,”祝雨山面色不改,“我最喜欢娘子做的饭。”
受到鼓励的石头:“我等会儿给你做宵夜。”
祝雨山笑着答应:“好。”
“我真是受不了了,”夏荷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冬至,“一想到你以后要独自面对他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替你愁得慌。”
冬至点头:“是啊是啊,我也愁……什么意思?什么叫独自面对他们?什么叫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夏荷笑了一声,眼眸里突然泛起泪光。
是真正的眼泪,没有血色、透着清亮的眼泪。
“她要转世了。”石喧说。
冬至倏然睁大了眼睛。
夏荷歪歪头,俏皮地看着面前三人:“朋友们,我终于可以投胎了,都为我高兴吧!”
轰隆隆,又一声雷响,空气中渐渐泛起水汽。
冬至的眼睛也泛起了水汽,撇了撇嘴哽咽道:“你什么时候走啊?”
“我也想多留几日,但我没了怨气,又神魂受损,只怕现在就得离开。”夏荷说着话,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冬至揉了揉眼睛:“那、那祝你投胎顺利。”
“嗯,我也祝你将来的日子里,有大把的干草可以吃,每天都能在兔窝里睡到自然醒,种出来的白菜全都又肥又甜,”夏荷笑着说完,又看向祝雨山,“祝先生,我也愿你身体康健、长命百岁,与我们石头白头偕老。”
祝雨山静默片刻,点头:“多谢。”
风越来越大,吹得夏荷衣角翻飞。
她理了一下发髻,歪着头看向石喧。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学着她的样子歪了歪头。
夏荷乐了一声:“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
“什么?”
夏荷:“祝先生很好,祝先生……比世间所有男子都要好,他总是最护着你的,所以凡事多跟他商量,才不会被外人给欺负了,知道吗?”
石喧:“好。”
夏荷仔细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话要说了,于是最后看一眼这片小小的宅子。
明明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她却发现很难想起自己和‘陈风’共度的那些岁月,以及自己死后孤零零的场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只有一家四口的鸡飞狗跳。
“我多想……”
她哽咽一声,匆匆别开脸,在倏然降落的大雨里消失了。
一直在强忍情绪的冬至,在看到夏荷消失后,终于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
祝雨山一手牵着石喧,一手拉着冬至,将人拉到了廊檐下。
冬至捂着脸哭得伤心,眼泪从指缝里不断溢出,祝雨山沉默半晌后,自己转身离开,将石喧留给了他。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很急,噼里啪啦的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水泡。
这么大的雨,院子里本该更凉快一些,可因为夏荷走了,连雨水都变得温温的。
石喧蹲在地上,安静地看着院子里蔓延的积水。
冬至很快就哭累了,红着眼看向默不作声的石头:“夏荷……她会投胎到什么样的人家?”
“不知道,”石喧看着雨幕放空,“投胎这种事,谁也说不好的。”
但她直觉夏荷会去一个好人家,家庭富裕和谐,父母康健仁善,有一个和顺安宁的人生。
冬至抽噎:“等她转世之后,我们还能见到她吗?”
石喧收回视线:“投胎之后,模样会变,脾性也会变,就算
你与她面对面,也未必能认得出她。”
“也不是所有人投胎转世之后都会变了模样吧?”冬至不死心。
石喧想了想,点头:“那得是道行高深之人。”
夏荷显然不是。
冬至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而且投胎之后,就是新的人了,”石喧又道,“她不是夏荷了,你还找她做什么?”
冬至:“哦。”
他看起来冷静许多,但石喧想了想,决定再安慰几句:“你不会总是悲伤的,时间会让你忘记她。”
冬至一顿,扭头看向她。
“你只需要等一等。”石喧说。
冬至抿了抿唇。
石头和兔子陷入漫长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冬至突然问:“你是不是一点都不难过?”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我不太知道难过是一种什么感觉。”
冬至:“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石喧静默片刻,道:“我在想,如果夏荷晚走一会儿,或许能帮我们清一清院里的积水。”
还有堂屋的桌子也该擦了,夏荷擦的总是很干净。
冬至破涕为笑,又一瞬撇起嘴:“还说你不难过……”
石喧是真的不难过,除了在想院里的积水,她还在想魔域那座山。
她迫不及待,要去到那座山了。
第43章
石喧直到亥时末才回寝房。
祝雨山已经铺好了床,热水也打好了,穿着一身浅色里衣,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看书。
听到房门轻微的响动,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书,朝石喧伸出手。
石喧默默走过去握住。
“还伤心吗?”祝雨山问。
石喧:“冬至睡觉了,大概要等到醒了才能继续伤心。”
当然,也不排除梦里伤心的可能。
“我问的是你。”祝雨山浅笑。
石喧不说话了。
怎么总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冬至刚问过,现在夫君也来问了。
石喧已经回答过一次,不想再回答一遍,于是越过他拿了一颗石头。
这颗石头是她上次和夫君一起出门散步时捡的,一颗黄色的鹅卵石,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