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称呼,祝雨山的眉头皱了一下。
“主上,我是重碧,是您在魔域的下属,您转世之后的这些年,我不是处理公事,便是来人间找您,如今终于和您团聚了!”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彩儿象征性地抹了抹眼泪,又从自己的脑海里抽出一缕记忆,轻轻一弹便在半空形成一片画幕。
画幕上,‘祝雨山’神情冷漠地坐在王座上,静静望向天空一隅。
她那些话,祝雨山原本一个字都不信,可偏偏画幕上的场景,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祝雨山看着画幕上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彩儿捂着脖子,呼吸急促:“您是魔域之主山骨君,多年前闭关修炼时走火入魔,以至于伤了神魂,为了养魂只能转世投胎,十几年前……”
听她提起十几年前,祝雨山回过神来,表情愈发冰冷。
彩儿轻咳一声,有些心虚:“那什么,我就是想助您早点回魔域,便给您用了点病气……”
她讪讪一笑,立刻开始吹捧,“山骨君不愧是山骨君,那样重的病气,放出去都能在人间引起一场瘟疫了,在您体内竟然跟风寒差不多,还这么快就痊愈了。”
祝雨山喉间溢出一声笑。
彩儿抖了一下,立刻表忠心:“放心吧主上,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真的!”
凡人寿命短,他都三十六了,估计也没几年好活了,他既然不想死,她也没必要当那个催命鬼。
彩儿眼珠子乱转,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祝雨山看得心烦,便要取她性命。
眼看他又抬起了手,彩儿吓得闭上眼睛:“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萧成业和你非亲非故却长得那样像?!”
说完,屋内久久无声。
彩儿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祝雨山已经放下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默默松了口气,不等祝雨山来问,便主动解释:“那是因为萧成业的心脏,是你原身上的一块石头,经年累月地靠那块石头活着,可不就与你越长越像。”
提起这件事,她就郁闷。
当初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投胎转世,魔域乱成一团,她一边要做出魔神在闭关修炼的假象,一边还要处理诸多琐事,结果一群宵小之徒趁虚而入,偷走了好几块石头。
山骨君的原身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按理说丢几块石头不算什么,但以她对他的了解,回魔域后肯定会清算,首当其冲的就是她这个倒霉蛋。
没办法,她只能到处找石头,一找就是三十多年,总算是把当年那些偷石头的都杀了,石头也尽数找了回……
哦,也没有,还差两块。
一块在萧成业的胸腔里,一块原本在清气宗的一个弟子手上,如今却不知所踪。
萧成业那块,她没打算拿回来,因为萧成业与石头共存太久,石头早已浸透了他的骨血。
某人恐怕也不乐意要,索性便宜萧成业了。
“主上,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如有撒谎不得好死,求主上饶命!”彩儿举起三根手指,哭诉求饶。
祝雨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既然不打算对我做什么了,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彩儿:“……”
当然是因为闲着没事干,挑事来了。
主要也是好奇,没人性的山骨君成了凡人之后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像正常的凡人那样贪财好色。
……早知道好奇会害死自己,她说什么也不来。
“说话。”祝雨山声音渐冷。
“那个……”彩儿轻咳一声,“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为了顺藤摸瓜查出所有偷石头的狗贼,我就以孤女的身份混进了荣安园,谁知道你人间的母亲看上我了,想让我给她当儿媳,正好你媳妇儿也同意,她俩一商量,就把我带过来了。”
总之,都是他亲娘和亲媳妇的原因,不关她的事。
祝雨山:“你觉得我会信?”
彩儿无语:“为什么不信?”
祝雨山眼底闪过一丝暗色,还在滴血的手指动了动。
作为跟了他几千年的手下,彩儿太清楚他这是什么反应了,情急之下突然看向门口:“石喧?!”
祝雨山立刻扭头。
“就是你媳妇带我回来的!”
彩儿大喊一声,噗嗤一声凭空消失了。
祝雨山意识到上当时已经晚了,看着面前的空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娘子带她回来的?还同意她做他的妾室?
怎么可能。
娘子才不舍得把他让给别人。
第45章
祝雨山一走进寝屋,冬至就出现在石喧身后。
“等着瞧吧,他肯定会立刻出来的。”
话音刚落,房门关上了,还发出了落锁的声响。
冬至:“?”
石喧端着碗筷往厨房走。
冬至跟过去:“他应该是还没看见那个女子,等看见了就出来了。”
说这话时,他也没什么底气,毕竟……
第一,他们那屋本来就没多大,一眼看过去便一览无余,除非那女子躲在床底下,祝雨山才瞧不见。
……那女子看着不像脑子有病的样子,应该不会没事躲床下。
第二……祝雨山锁什么门啊!石头还没回屋呢,他为什么要锁门啊!
在强大的事实面前,再多的辩解都轻于鸿毛,但冬至还是决定再给祝雨山一点信任:“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一刻钟后,门依然是反锁的。
冬至:“他竟然是那种人!”
石喧蹲在兔窝前,看着变回兔子坐在窝里的冬至,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冬至对着寝屋的方向打了一套愤怒兔兔拳,一回头发现石喧正盯着自己看,不由得叹了声气:“现在该怎么办?”
“嗯?”石喧歪头。
冬至:“你夫君!纳妾了!你打算怎么办?”
石喧想了想,说:“得在院子里再盖一间屋子了。”
冬至:“?”
石喧:“家里就一间寝屋,住不下。”
冬至:“……”
诡异的安静过后,冬至抹了把脸:“你可真大度。”
石喧点头:“嗯,我是一颗大度的石头。”
“先别急着夸自己,”冬至冷眼瞧她,“妾室一进门,你的好日子就不多了。”
石喧不解:“为什么?”
冬至:“这还用问吗?!你夫君有了新人,肯定会把你这个旧人抛之脑后的!以后你就成了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饭你做,地你扫,衣裳你洗,他们谁要是不高兴,随时都能给你两句,你有得受了!”
石喧:“没有妾室,洗衣做饭也是我来做的。”
这种高难度的家务事,全家只有她做得最好。
冬至:“……这个是重点吗?”
石喧沉思片刻,发现还真不是,于是补充:“扫地是你的活儿。”
冬至深吸一口气,捂住心脏开始自闭。
夜渐渐深了,一轮弯月高悬于头顶,立秋之后的余城虽然还是暑气未消,但一进入夜晚,多少有了一点凉意。
一片安静中,石喧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冬至睁开眼睛,透着淡淡的死感:“你真的知道吗?”
石喧点点头:“你怕夫君有了别人,会休掉我。”
她竟然能想到这一层?冬至坐直了。
石喧:“他不会的。”
冬至忍不住反驳:“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石喧:“因为我很贤惠。”
冬至:“……”
石喧:“我虽然不能生,但我配合婆母给他纳妾,还愿意抚养他的后代,证明我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合格的妻子是不会被休弃的。”
“……合格的妻子不会被休弃?那古往今来那么多负心汉是哪来的?”冬至无语,“你忘了夏荷这个例子了?”
石喧被他问得一顿,沉思:“夫君应该不是负心汉。”
“我本来也觉得他不是,但他都锁门了,”冬至捏了捏眉心,“他甚至没有挣扎一下,没有出来问问你是怎么回事,就直接把门锁了。”
石喧:“啊……”
“就算祝雨山不会休你,那个女子呢?甘心做一辈子的妾室?不是我说,我总觉得那女子不像是省油的灯,就算她现在对你客气,等她有了祝雨山的骨肉,肯定也会想办法挑拨你和祝雨山的关系,好自己上位做正房。”冬至警告。
石喧:“她生不了孩子。”
冬至:“……嗯?”
石喧:“她是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