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对方。
床榻周围扔着几具早已没了声息的女修尸骨,尸首上的血肉干涸,只余下一层皮覆盖着森森白骨。
“来人,速速将这些腌臜东西清理出去。”李顺皱眉道。
待得殿内整洁一新,他再次抬头,面前的老者已经褪去了之前的老态,变得身形挺拔,风度翩翩。
李顺忙道:“主人。”
“恭喜主人神功大成。”他满脸堆笑,谄媚道:“等吸收了这批炉鼎的修为,主人必能突破至八阶后期。”
那男人闻言,轻笑了声。
他皮貌优越,唯独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满是欲态,俨然一副纵情声色的浪荡模样。
“你说有事要报,可是与今夜送来的那些女修有关?”
李顺微顿,迟疑道:“入境的一名女修,接触到了钟秀宫的禁灵。”
“传信告知我们的人,反复提及过这名女修,小的便留了个心眼。”李顺说到此处,皱下眉头:“小的在房间外驻留时,似是感觉到了一丝魂力波动。”
“等到小的真正进入房间后,那波动便彻底消散了。”
“这女修行事狡诈,又是个身魂同修的异类,若再留她性命,难免会生出祸端来,小的这才提前将她的名字放在了今日的名单内。”
男人闻言,不在意地轻挥手,道:“不过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她既是不安分,今夜料理了便是。”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笑道:“身魂同修的炉鼎,魂魄还如此强盛。”
“可惜了。”
若是能乖顺些,日后长久养在身边,供他所用,应当能助力他更快晋升九阶。
可惜是个不安分的。
男人抬眼看向窗外,轻笑道:“天色已晚,去把人接过来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今夜的盛宴了。
李顺应下,匆匆离去。
站在宫殿外,他眉头轻扬,把接引炉鼎的事情吩咐下去,转身往那些被主子破了身子的禁灵所在的宫殿内走去。
无人知晓,这幻境的主人,原本就是李顺。
可惜他修为太低,被后来闯入幻境的吴茂阳打成重伤,吴茂阳知晓他的出身后,留了他在身边,将这个幻境当成是自己的后宫。
李顺从前就是宫中的大太监,对宫闱秘事了解众多,吴茂阳用他这些阴私手段,掳掠了大批女修及禁灵入内。
靠着这些炉鼎,一路晋升到了八阶。
李顺人前扮狗,人后便将自己所受到的气都发作在那些禁灵身上。
有凌虐欲的不只有吴茂阳,还有他这个无根之人。
吴茂阳修为晋升后,也曾想过传给他那掠夺女人修为的功法,只可惜,他便是成了禁灵,也仍旧是个阉人。
越是不能人道,他便越是喜欢拿那些吴茂阳用过的禁灵出气。
那些女修或许背后有所倚仗,禁灵又算什么东西,也配在他的面前颐指气使?
傍晚,萍儿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听到了旁边宫殿内,穗儿悲切的哭叫声。
那边,燕淮舒几人被几名大宫女按着,换了身明艳动人的装束,坐着他们派来的所谓凤鸾春恩车,抵达吴茂阳所在的宫殿。
燕淮舒抬眸,瞥见宫殿上写着几个大字——天恩殿。
文字与修仙界、燕周都有所不同,是徽朝文字。
一个恶心的淫贼,竟敢称自己为天。
身侧的几名女修面色都不太好看,她们被人一路推搡进了内殿。
一抬头,就看见了那道极具压迫力的明黄色身影。
吴茂阳回过头,目光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他眼神格外放肆,带着些淫邪之色,反复打量着面前的几名女修,蒋思羽垂下头,强压下心头那股不适之感。
吴茂阳轻抬手,蒋思羽身体失去控制,直接拜倒在了他的跟前,他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强迫她看着自己。
“这般不甘愿,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才好?”
蒋思羽面色难看,再也控制不住自身情绪,怒声道:“呸,淫贼!”
吴茂阳眼眸微眯,他在这幻境内呼风唤雨多年,哪能容忍得了她这般放肆。
可怖的威压轰然落下,在场的多名女修皆心脉受创,蒋思羽口中溢出鲜血,险些被那威压压断了脊梁。
“朕?”
八阶威压下,她们连起身都变得尤其困难,居然还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开口。
吴茂阳抬眸,目光落在了燕淮舒身上。
她目光漆黑如墨,被威压震得直不起身,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
“你这种畜生,也配做一国之主?”
满场死寂。
谁都没想到,燕淮舒会吐出这么句话来。
外边观战台的长老及各宗门的弟子,都被她的态度惊到。
“等等,不对!”有人第一时间发现了幻境内的变动。
那处于暴怒之中的吴茂阳自然也发现了。
他松开扼住蒋思羽下巴的手,蒋思羽伏在地上用力地喘着气,她的下颌及脖颈处已是青紫一片。
若不是燕淮舒分走那人的注意力,她只怕要被对方生生卸掉下巴。
“你好大的胆子!”吴茂阳暴怒非常,将燕淮舒抓到跟前。
他这一生经手过的女人无数,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被他扼住咽喉,挣扎不得时,还能如她这般嘲讽大笑。
燕淮舒垂眸,目光轻蔑冷视,分明是她受制于人,却好像她才是那个俯视他的人。
边上的几个女修神色惊慌,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吴茂阳清晰地感觉到几道气息在迅速朝着内殿的方向靠近。
她们是如何恢复的灵力?
燕淮舒冷笑。
吴茂阳做梦都想不到,第一日就被他用言语哄骗的扶婧,竟成了她们破局的关键所在。
昨天夜里,燕淮舒提出,将那能恢复灵气的玉枕放到扶婧所在的宫殿内。
彼时,外边观战的很多人其实都不是很理解她的做法。
在大部分人眼中,扶婧率先投向吴茂阳,用身体换取活命的机会,和她们其实已经不算是同一阵营的人了。
燕淮舒却说:“她所做的一切 ,都只是为了活命,此物就算是我们拿到手,也无法正常使用。”
吴茂阳的神识一直监视着她们,这件事除她之外没有人知晓。
就算汪紫曦身体情况特殊,可以每天夜里用这玉枕恢复灵气,可只要进入白日,她体内出现灵气,便一定会被吴茂阳察觉。
到时,她体内的灵气便会成为她杀害蒋嬷嬷的直接证据。
所以对她们来说,这个明摆着是陷阱的东西,压根就没有任何用处。
可扶婧不同。
对吴茂阳来说,全身灵脉碎裂的她已经没用了,他既不会费心时刻监视着她,也不会把一个将死之人放在眼中。
出于此,她们离开蒋嬷嬷的住所后,赶往了扶婧所在的宫殿。
扶婧听闻她们的来意,神情无比复杂。
她的宫殿里,也有一个同样的玉枕,这就是她用身体从吴茂阳那换来的报酬。
然而这幻境内的所有一切都被吴茂阳算死了。
他知道,她做出这样的抉择,便会被所有女修唾弃,彻底沦为弃子,给她的这个玉枕,就像一根吊在她跟前的胡萝卜。
她日日枕,夜夜抱着入睡,积攒的灵气,仍旧不足以支撑她打开储物袋。
……直到燕淮舒她们,给她送来了第二个玉枕。
外边吵吵嚷嚷,李顺带着侍卫到处搜寻玉枕踪迹,将钟秀宫翻了个底朝天。
扶婧抱着两个玉枕,空洞的双眼看着宫殿繁复的天花板。
她整个人都有些迷茫,这几日她一直活在一种深切的自我厌弃中,她浑身灵脉碎裂,真的能靠着两个玉枕供给的灵气,打开储物袋吗?
答案是能。
扶婧于傍晚时分,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她将里边所有的灵石取出,交由汪紫曦。
汪紫曦和岳青红折返回钟秀宫,给所有存活的女修分发灵石。
岳青红深谙阵法,她察觉到,只要她们身处在这幻境中,体内恢复的灵力还是会快速流失。
她们商议后,她带着几名擅长阵法的女修前去破阵,周庭虞等人拖住外边巡逻的侍卫。
修为最高的汪紫曦,则是带着所有化神巅峰的女修,一路杀到了这天恩殿前方。
吴茂阳听得外边的动静,神色阴戾难看,他猛地扼住燕淮舒的咽喉,冷声道:“炉鼎,便应该有炉鼎的样子才是。”
“你当真以为,靠着外边那些蝼蚁,便能将我如何?”
吴茂阳手上的青筋暴起,他看着燕淮舒在他手中挣扎求生,神色尤为享受。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些女修濒死挣扎,为了活命不得不低三下四求他的模样。
她这般自以为是,若是能做出那等姿态来,想来一定会非常好看吧?
吴茂阳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燥热。
轰——
厚重的宫殿大门被人从外边破开,汪紫曦手持短剑,刺破宫人的咽喉,抬手召出紫色惊雷,往吴茂阳的头顶击去。